第四十六章:回家
淮州。
符斯崇坐在大營中查看最近的軍報,旁邊本應掛著盔甲的地方已經換上了龍袍,他現在已經不是大元的將軍了,而是自立的武王了。
一個婦人緩緩走到他的身後,為他揉捏太陽穴,“陛下不要一直看了,對眼睛不好。”
符斯崇已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因為常年征戰的緣故,外表比實際年齡還要看上去老一點,他把手輕輕覆在美貌婦人的玉手上,“有你陪在我身邊,自然是不累的。”
“鬆兒最近武藝又有進步了,常說讓爹爹看看呢。”婦人的容貌說不上好看,很是普通,更不要說與大元有名的美人元微相比了,但是她身上帶著一種賢妻良母的氣質,這或許才是令符斯崇為之傾倒的原因。
符斯崇聽婦人提起這個名字,眼裡浮現欣慰,”鬆兒在武學上很有天賦,以後說不定會比我更厲害。“
“那還是多虧他有一個厲害的爹爹啊。”婦人依偎在符斯崇懷裡。
“改天可以讓鬆兒挑一樣趁手的兵器,我看能不能找到墨家的人為他專門打造一把。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看他喜歡哪個了。”符斯崇提議道,“我最善於使刀,若是鬆兒挑了其他的武器,恐怕還要給他找個師父。”說到這裡,符斯崇覺得眼前突然出現了元微的身影,若是說使槍的話,恐怕冇有人是她的敵手吧?
“最近京城是雨水最多的時節呢。”符斯崇突然道。
婦人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你又……”
“我隻是在想,雨季結束的時候應該可以打到京城了。”符斯崇笑道。
婦人這才放心,聽說長歡公主自弑,符斯崇既然不在意,自然是最好的。
符斯崇望見窗外淮州萬裡無雲的天空,希望公主出殯的日子,可以有一個好天氣吧。
“轟隆——”
符曉忘了一眼顏色漸深的天空,“恐怕一會就會下雨了。”
她與白弈對視一眼,同時加快了速度。
到了符府,果然是墨霜筠指揮墨家的人進行儀式,墨霜筠裝扮與平時無異,唯一的不同就是腰間多纏了一圈白布。
符曉呼吸一滯,她作為長歡公主的直係親屬,自然是重孝,傳粗布白衣,若是女婿一類的外戚,則是輕孝,腰間纏白布即可。
“阿曉你過來看看,這樣對不對?”墨霜筠看到她過來了。
符曉把墨霜筠拉到一邊,”這些都是墨家的人?“
“是啊,其實還是禮部來做會比較好,但是……”墨霜筠解釋道。
“他們的工錢我來出。”符曉認真道,“禮部的人冇有墨家的人好。”
出殯的隊伍在街上行進,符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小聲問墨霜筠,“我記得墨家不是一直提倡節葬嗎?”
“冇錯啊。”墨霜筠道,“但節葬是指不會大擺宴席一類,並不是說我們一定就將喪葬簡單化了。”
符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出殯的隊伍到了皇陵,禮部的人終於是姍姍來遲,對著墨霜筠百般賠禮道歉。
墨霜筠將符曉推到前麵,“大人可不要看錯對象了,墨某戴的隻是輕孝,郡主在這裡。”
“是是是。”禮部的官員又向符曉連連道歉,“那接下來就不麻煩墨家主了,就由我們接手吧。“堂堂一國公主出殯竟然還是勞煩墨家的人,這事傳出去了他的官帽也就保不住了。
符曉衝墨霜筠點點頭,都已經到了這裡,就算禮部的人再有九個膽子,肯定也不敢做出什麼事情。
“那我在外麵等你。”
符曉冇有聽清楚,就已經進入皇陵裡麵去了。
她所料果然不錯,剛剛下葬,天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郡主……”禮部的官員也不敢走,隻能跟著符曉一起淋雨。
符曉低著頭,道,“你們先走吧。”
他們才如蒙大赦,紛紛離開了。
符曉蹲坐了下來,現在的她,是真的切身感受到一種無家可歸之感。
將軍府是符斯崇的,已經被皇上收回了;小舅舅和她雖然關係親厚,但過去住著仍是住在彆人家;雪洛山雖說有師父師娘,但是她難道就真的在山上呆一輩子嗎?
“我的家在哪裡啊?”符曉把頭埋進膝蓋,任由雨水澆在身上,詢問的聲音立刻湮滅在浩大的雨聲之中。
突然,冇有雨水落在身上了。
“阿曉,我們回家吧。”
如果他再一次問我的話,我就答應他。
娘親,是你聽到了我的心聲嗎?
符曉站起身撲上去抱住墨霜筠。
竹裡館。
竹樓的房間很多,符曉住到了墨霜筠樓上那一間。
夜裡,符曉看著與以前截然不同的房間,心裡又湧現出了迷茫。她住到了竹裡館,究竟算是什麼呢?是像白弈一樣的朋友嗎?還是……
本以為很難睡著,冇想到好多問題都還冇有想明白,符曉就已經沉沉睡去。
但夜晚的竹裡館,還有一個人久久無法入睡。
墨霜筠隻穿了中衣走出竹樓,阿韶睡眠淺,立刻就醒了,跟了出來想看看他到底是要去乾嘛。
幽幽的月光下,竹裡館中的情景很是清晰,墨霜筠慢慢走到小潭邊,此時連魚兒都已安睡。
阿韶猜不透他心裡怎麼想的,出來曬月亮嗎?
阿韶正疑惑的時候,他看到墨霜筠雙手在潭邊的石頭上一撐,直接跳進了潭裡。
潭中的月影立時被他所攪動,碎成一片片的。
墨霜筠明顯是故意跳進去,不僅不出來,好像還在尋找著什麼東西。
阿韶暗罵了一句,立刻飛過去把墨霜筠撈出來。
墨霜筠剛好抓住了想找到的黃色絹布,就讓阿韶帶他出了潭水。
兩個人都濕漉漉地坐在地上。
阿韶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什麼,罵道,“你是不是癲了,這聖旨是你當初丟下去的,現在跳下去再拿回來的也是你!”
“小聲些,符曉和白弈都睡了。”墨霜筠低著頭,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真是個瘋子。”阿韶低聲罵他。
這時一直遮住月亮的一片雲朵飄走了,一道月光打在墨霜筠的臉上,月色雖冷,他的笑卻平白讓阿韶感到熱度。
“或許我真的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