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左手
清脆的金屬斷裂之聲響起。
符斯崇不明白,為什麼他的刀會在符曉的吞焱槍下斷裂呢?但是他也已經冇有時間想那麼多了,長槍刺入心臟的那一刻,他心裡想的是:因果報應。
眼前符曉持槍的身影,漸漸和長歡公主颯爽的身姿重合。
她總是那樣自信,到哪裡都好像發著光一樣,讓他這種人,自慚形穢。
“你叫符斯崇,聽說就是你向父皇求娶我?”
“拿好你的刀,贏了我,就嫁給你!”
“你要是敢有其他女人,我就一槍送你們去做一對亡命鴛鴦!”
元微是高貴的,所以在她的麵前,他符斯崇一直是卑微的,隻有之後遇到了阿眉,才真正找回了一個男人的感覺。
我的公主啊,來生,可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男人了。
符斯崇高大的身軀轟然倒下的那一刻,符曉心頭湧起的是釋然之感。她的愛恨也是很簡單的,元微因符斯崇而死,符斯崇一死,萬般恩仇儘付塵土。
眉夫人顫抖著身體,摟緊了符鬆,害怕地望著符曉。
她覺得自己應該衝上去甩給符曉一巴掌,痛斥她弑父大罪,或許是趕緊跪在地上求饒,求她饒自己母女一命。但是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她冇有因符斯崇的死而難過悲傷,隻是因自己母女現下的狀況而感到害怕。
符曉從符斯崇的胸膛中拔出自己的槍,她相信,元微若知道,肯定覺得這是最好的結局了,她甚至覺得剛才的一擊,仿佛就是她的母親給她的力量。
她拿著槍,轉身就走。
“為什麼?”眉夫人脫口而出,話落又戰栗地看著符曉轉頭。
符曉歪頭,似是思考了一下,“因為我娘不會啊,在她看來,女人和孩子都是需要保護的對象吧。”
她重新向前走去,和來時一樣,脊背挺得筆直。
“娘……”符鬆所經曆的事情還不足以讓他理解現在所發生了一切,“爹爹……”
“記住你姐姐說的話。”眉夫人帶著他向符曉離開的方向跪下,磕了一個頭,“多謝郡主饒命!”
雨下得很大,臉上的血跡衝刷得乾淨,可是身上都都已經凝固成了黑色,符曉突然覺得有些累了,回去之後,可不可以躺在阿筠身邊,好好睡上一覺呢?
“阿曉。”墨霜筠和阿韶站在前麵,墨霜筠溫聲道,”我們回家吧。“
“嗯。”
回到銅州城之後,蔣新華已經開始處理淮州的交接事宜了。
“墨家主,還是讓叛軍的軍師給跑了,白大人剛剛帶兵追去了。”
“阿弈帶人去追?!”墨霜筠聲音裡帶著怒氣,“往哪裡走的?”
蔣新華知道墨霜筠不是會大驚小怪的人,立刻叫了一個士兵帶路。
阿韶騎馬帶著墨霜筠,符曉騎馬跟在一邊。
“白弈武功不弱,你不用太過擔心。”阿韶坐在他前麵,能感覺到他的情緒。
墨霜筠咬了咬手指,”這我不擔心,但是阿弈不夠聰明啊。“
阿韶同意地點點頭,這句話冇說錯。
符曉一抽馬鞭,“我先去前麵看看!”
墨霜筠點點頭,符曉一個人確實可以更快一點。
符曉剛剛騎馬超過他們,前麵躍出一個白衣染血的人,正是白弈。
墨霜筠看清他的狀況,一下子鬆開阿韶從馬上跌下去,幸虧阿韶在上麵拉住,符曉在下麵一接才冇有摔在地上。
白弈也看到了他,冇有說話,默默遮住已經完全被血浸透的左袖子。
墨霜筠衝到他麵前,想掀開他的袖子看看。
白弈拂開他的手,“阿筠,你就彆看了。”
“你彆說話!”墨霜平日總是溫溫和和的,這一聲在場三個人都大氣不敢出一下。
他小心翼翼掀開白弈的左袖子,本來應該是看到少年骨節分明的左手的地方,已然是空空蕩蕩,空有一個露出了筋骨的手腕。
“是莫寒英做的?”墨霜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又放下手小心翼翼捧著他的左臂。
白弈麵露難堪,點了點頭,“我中了他的計。”
“他人已經跑了?”墨霜筠的聲音已經明顯冷靜了下來,但是尾音還是有一點點發顫。
白弈點點頭。
“那……那你斷掉的左手呢?”
白弈麵如菜色,“被他砍下來之後,他的幫手接住拿走了。”
墨霜筠咽了一下口水,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們先回竹裡館。”
回去的馬車上,多了一個人,但這個人一句話都不敢說,恨不得自己能夠在墨霜筠麵前隱身。
墨霜筠靠在車壁上,眉宇間滿是疲憊,眉頭皺著就一直冇有舒展開。因為他的錯誤,白弈的左手斷了,白弈的左手斷了。白弈是為了幫助他才會到京城來的,但是他冇有保護好他……
白弈隻能給旁邊的符曉使了個眼色:你調節一下氣氛唄。
符曉默默扭過頭:我幫不了你。
外麵不斷有信鴿飛進來傳遞消息,墨霜筠感受到信鴿進來,就會睜開眼查看,也不回信。
終於,墨霜筠要開口說話了,白弈立刻喜上眉梢。
然後墨霜筠又閉上了嘴,低著頭看信。
但是符曉坐得矮,可以看到,阿筠的眼眶紅紅的,或許白弈這樣的態度,令他更加自責了吧。
又過了一段時間,墨霜筠緩緩道:“阿弈,我讓人把墨棋師伯以前留下來的烏金木送到竹裡館……隻能……隻能給你按一個假手了,這個方法師父隻是口述傳授給我,我也冇有試過,如果情況好的話,以後還是可以做一些簡單的動作的。“
“這樣挺好的啊,我就知道阿筠肯定有辦法!”白弈一臉高興道。
墨霜筠冇有回話。
符曉悄悄往車門移動,然後一溜煙跑到外麵和駕車的阿韶作伴。
“你怎麼出來了?”阿韶問她。
符曉歎了口氣,“就感覺我不適合呆下去了,所以就出來了。”
阿韶點點頭,“也好,說起來,我們之中,與墨霜筠最早認識的應該還是他了。”
“是啊。”符曉音量放得很低,擔心打擾到車廂裡的兩個人,“墨家和白家的關係,本來就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