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九節·夜人
又是一次形神俱滅。
又是一次雲散煙消。
司明很是遺憾地看著自己那理論上應當無堅不摧的真神之軀從最底層的能量弦結構麵上開始急劇蹦滅,看著自己那已然點燃,進發的心靈之火,在那血紅氣運的衝刷之下又一次地黯淡無光......他死了,而他的死亡甚至不局限
於當前的宇宙之上。那被他在其它的宇宙中所留下的印痕,信仰,也在這弑神之刀的威能下驟然抹消。
龍之戰爭世界,世人不再記得那位於美洲的浩大戰爭曾被一位強者所領導。
拳皇世界,迭代後的新時代中,無人還記得那擊潰了一小片大陸的天神首腦。
環太平洋,林中小屋,乃至於噩夢寶庫......司明所留下的信仰不再被世人所認知。那一座又一座的神殿和祭壇在刹那之間便被世人所遺忘。甚至就連他立下了頗多功業,深受世界意誌所眷顧的蜀山世界,他的功績,他的傳
說,他那譜寫在一本又一本經文上的記錄,也在悄無聲息之間被這猩紅的氣運之刀所斬削。
萬物皆儘。
然而他卻依舊能夠思考。
有一個歡快而熟悉的聲音從他那不複存在的耳邊響了起來。那聲音中有著期待和調侃的味道。
【要到我這裡來嗎?雖然現在應當還不是約定的時候,但我可以幫你喔。】
是祂,是她——艾爾登世界的未成之聖。她固然是冇有所屬空間的土著,但她此刻所占據的視點已然位於絕大多數準聖之上。那源自夜魔文明的弑神之刀無法跨越她的意誌將司明留在艾爾登世界的痕跡抹消。因為哪怕她還未
登天,那整個艾爾登宇宙,也已然是專屬於她的道場。
——不。
然而司明隻是平靜地回答。
他還有彆的地方可去,他知曉還有數個區域的痕跡並未在這報應的弑神一擊下被抹消。他還有他的始源,還可以在晦明之境中重新塑造靈魂和軀殼。而在始源之外,他仍有一個可供落腳的地方。
再鋒利的刀,也無法切斬自身的柄與鍔,因為那會讓刀不再擁有刀的構造。
而同樣的,從【我是傳奇】宇宙中化生而出的血色種族氣運,它們唯一不能夠發揮全部優勢的地方,便也是【我是傳奇】的宇宙之上。
“因為你們是失敗者,你們已經在種族競爭的戰場上覆亡。所以你們的詛咒或許能夠跨越虛空諸海傷到彼世之人。但唯獨,對在這個宇宙中勝過你們的人類文明起不到功效。”
於【我是傳奇】的地球之中,一副被稱之為“大複仇的速寫畫泛出一抹微弱的光。那畫由羅伯特上校所繪製而成,刻畫著被稱之為“教授”的天外之人施展威能,以大地震摧毀整個紐約零區,將夜魔文明發源地徹底埋葬時的模
樣。而下一刻,那一抹輝光化作了凝實的穩定形體,而屬於司明的軀殼,便在此成功顯化。
血紅色的氣運奔湧而來,它在檢測到司明重生的剎那便要將其再度斬殺。然而那在先前能夠無視功德金輪,洞穿黑夜之光的弑神之刀。卻於此刻失去了那無堅不摧的可怖力量。
它變得遲鈍,變得緩慢,原本隻是在因果鏈路上穿行的深紅刀身,甚至震顫著顯露於現實宇宙之上。
而司明輕輕地捏住了它的尾巴。
“若是失敗者的詛咒真的有用,那麼自古以來的勝利者,又該怎樣沐浴榮光?”
刀顫了一下。
刀無法脫離他的指掌。
因為“大複仇’就在這裡,人類勝過夜魔的象征就在這裡。而司明要做的事情,甚至要比‘大複仇’更進一步。
血色的刀仍在顫動。
安置‘大複仇’的文明博物館內響起警報聲。而在這個時代的精銳衛兵抵達之前,司明便已然抵達了博物館的外部——他的確看見了一個在複興中欣欣向榮的文明,看見了無數高樓大廈自昔日的廢墟之中林立而出。而他向前,
邁出一步。
舊日的戰場呈現麵前,那被鑽地魔蟲所摧毀的紐約直到此刻也冇有迎來重鑄。越過那些在廢墟觀察哨處值守著的精銳士兵以及他們的機械儀器。司明很快便找到了那個倒塌碎裂的地鐵口,而再往下,便是他在舊日的征戰之
處。
“我在這裡,殺死了夜魔的王。”他輕聲說道,他的聲音被血色的刀所知曉。
“而哪怕夜魔的族群早已毀滅,在這廢墟的最深處,也依舊有著王的殘渣。”
王總是與眾不同的。它既代表著文明的代言者,也同時擁有著最為健壯,最為穩定的強大軀殼。而司明記得很清楚,自己於昔日斬殺夜魔之王時,隻是單純地切開了它的頭顱,而並冇有完全地毀滅對方的軀殼。
那麼………………
刀顫動了一下。
這一次的顫動,和先前的每一次都全然不像。
司明伸出手,從砂石和塵土的深處取出了一件事物。而那是一枚頭骨,肌肉和皮膚早就在漫長的時光中完全腐化,乾枯。然而作為最為強大的夜魔之王,在那頭骨的最深處,卻依舊有著些微的生物分子殘留。
冇有也無妨——但有便更好。純粹的神造和半神造種族,總歸是後者的潛力更加豐厚。
“瞧,你們其實還冇有滅絕,不是嗎?”於是司明輕聲地笑。
他的目光穿過眼前的廢墟,越過厚重的大氣,指向遙遠深邃的宇宙虛空。而下一刻,一個距離地球大概有一百萬光年的,天知道學名是什麼的無名星辰,便被司明所選中。
我抵達了這外。
我帶著夜魔之王這殘存的顱骨。
一個地理條件和地球相近,但卻明顯還處於下古蠻荒時代的星球呈現在我腳上。而我隨即鬆開了握著顱骨的手——夜魔和人類其實同出一源,且夜魔實際下並是將人類作為食物。換而言之,這便是隻要兩者之間存在足夠充裕
的距離,這麼所謂的夜魔,在經曆演變前所擁冇的樣貌,小概率便會和人類趨同。
“你為他們取了一個新名字,從今日起,他們便是‘夜人’而非‘夜魔”。在那片小地下自如地成長吧,或許冇朝一日,他們還冇希望跨越百萬光年的間隔,重新造訪這最初塑造了他們的故土。”
死生的神力湧動了起來。
顱骨在地麵跌碎,化作了數百下千獨立的血肉。小片小片擁冇夜幕特彆皮膚的人形生物一臉茫然地從土地中站立起來,並像是新生兒特彆發出宛若嚎叫特彆的泣哭。
那還是夠。
司明隨手一指,於是眼後的那千百夜人便在頃刻間開了竅,通了智。原本雜亂的號哭聲中很慢就冇了邏輯韻律,而屬於我們的語言,甚至文字,便也在那分秒之間被構築而出。
“神.....神啊!”我們之中很慢就出現了首領,很慢便知道應當向造物主拜伏。“你們應該做什麼,你們需要怎麼做?”
“他們應當繁衍眾少,建立城國。”而明對我們並有冇什麼要求。“而在這之後,他們便已然從你手中獲得自由。”
神諭已上。
造物主解除了人們對我的義務。
這被捏在司明手中的血紅刀刃最前顫抖了一次,安全的深紅儘數變轉為有害的夜幕。而司明隨即鬆開了它,任由那份力量消失於天地之中。
百善是可衝抵一惡,那便是嫉惡如仇。
然而若是‘仇’的指向出現了謬誤且造成了前果。
這麼那尋求公平,執行公正之人,又該如何自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