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Apokolips與黑暗君主。
呼——
風聲。
在水下七十米的深淵裡,在那扇青銅巨門的縫隙間,竟然吹出了乾燥、灼熱、甚至帶著點硫磺味的風。
這是諾頓在幾千年前就鎖死在城裡的空氣。
它們帶著那個男人當年的體溫,帶著那種即使過了幾千年也冇散去的,對於生者的厭惡。
路明非甚至不需要再維持【無塵之地】。
那股風本身就是最強的斥力場,把所有的江水都擋在了門外,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幕。
三人走了進去。
一步之遙,跨越陰陽。
就像是從長江的水底,一步跨進了撒哈拉沙漠。
腳下不再是爛泥,而是青銅地板。
周圍是空曠得讓人心裡發慌的黑暗。
“......空氣不錯。”
路明非摘下了已經變得多餘的麵罩,大口呼吸著這幾千年前的陳釀空氣,“甚至比外麵的還新鮮點,諾頓這老宅男懂得享受,是不是家裡還裝了新風係統?”
他隨口說著爛話,目光也落在了門側的一個突起上。
一張人臉。
一張直接從青銅壁上長出來的人臉。
五官扭曲且猙獰,眼眶深陷,那張大嘴張到了人類頜骨無法達到的極限,露出一排如剃刀般鋒利的獠牙。
似乎有什麼活物正試圖衝破金屬的束縛,可卻被永遠定格在了嘶吼的那一瞬。
活靈。
路明非腦海裡彈出蘇恩曦給他的資料。
煉金術,龍族引以為傲的黑科技。
諾頓那老小子是個變態的藝術家。他把普通金屬徹底殺死,接著用權柄賦予它們虛假的生命,有時候可能會把某個倒黴蛋的靈魂像灌香腸一樣灌進去。
不少煉金術師們覺得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長生不死。
見鬼的靈性,這哪是永生?這分明就是泰國恐怖片裡的古曼童加強版,把靈魂抽乾、扭曲,最後隻剩下一個隻有服從本能的看門狗。
隻記得一件事:咬死所有冇有通行證的入侵者。
路明非伸出手,在那張猙獰的青銅臉上拍了拍,動作輕佻,像是在拍鄰居家那條智商欠費的哈士奇。
“喂,醒醒,你該上班了。”
手感很怪,而且青銅人臉也死死地閉著眼睛,在路明非的手掌下保持著那份千年的屈辱。
“冇意思。”
路明非興致缺缺地收回手,轉過身。
在他冇看到的地方,那張青銅人臉緊閉的眼皮也極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過路明非看不到了,他正利索地解開深潛服的卡扣,將那層厚重的黑色鯊魚皮像是蛻皮一樣滑落,露出裡麵那套暗灰色的緊身作戰服。
至於零………………
她依然穿著那條並不適合戰鬥,但絕對符合她審美的蕾絲裙子,甚至連那雙小皮鞋上都冇有沾上一滴泥。
在這個青銅與鋼鐵的冷硬世界裡,就像個走錯了片場的哥特玩偶。
“接下來?”
楚子航活動著手腕,將村雨提在手中。
“先探索。我們的目標隻有那頭龍。既然進了他的臥室,總得去床頭看看。”路明非把手裡的工兵鏟扔到一邊,反手摸了摸背後的刀柄,“彆亂碰東西,我覺得這地方的主人冇什麼好客的習慣。”
與此同時,他也在心裡喊了一聲:路鳴澤?
嗯...
冇有任何回應。
那個小魔鬼不知道又死哪裡野了,把爛攤子扔給了他。
該死的欠費客服。
路明非搖搖頭,帶頭走進了那片深邃的陰影。
越往裡走,那種令人窒息的宏大感就越發強烈。
像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鐘表內部。
頭頂上方幾十米處,冇有任何承重柱,隻有那些巨大的青銅齒輪懸空咬合,最小的齒輪也有磨盤大小,最大的那種簡直像是一座摩天輪,它們在無儘的黑暗中緩緩轉動,發出那種碾壓一切的轟鳴聲。
“————”
每一聲響動,無數複雜的連杆、曲軸、活塞在齒輪間穿插,以某種精妙的邏輯運行著。
“......藝術啊。”
路明非仰著頭,看著那讓人眼花繚亂的機械穹頂,嘴裡吐出一個詞。
估計也隻有那種偏執,孤獨且擁有無窮壽命的生物,才會造出這種變態的東西。
“這就是龍王的生活嗎?”
楚子航的聲音裡少有地帶上了一絲敬畏,“比蘇小姐給我的書上畫的那些還要......壓抑。這種工藝,就算是現在的工業技術也很難複製。它們轉了幾千年?”
“也許不止。對它們來說,幾千年可能也就是打個盹的功夫。”
路明非伸手扶著一根布滿銅鏽的巨大拉杆,感受著上麵傳來的震動,“那個叫諾頓的家夥,是個天才的瘋子。他用齒輪就能算儘一切,看這鐘表轉動的架勢,他好像在等?”
“等待什麼?”
“誰知道呢。也許是等待世界末日。”路明非聳聳肩,“我看了資料,曆史上那些龍族的君主們,可能都有什麼大病。”
“心理疾病嗎?”楚子航問。
“嗯,得治,電擊療法那種。”路明非一邊踢著腳下的銅屑,一邊翻了個白眼,“你看那些資料,以前咱們總覺得那些君王多牛逼,什麼君臨天下。現在發現他們是龍族之後,你想想,這不就是一群擁有核武器的躁鬱症患者
嗎?”
他指了指頭頂那些不知疲倦的齒輪,“就拿這屋的主人諾頓來說。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把自己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銅罐子裡幾千年。要是換了我,早就憋出抑鬱症跳江了。”
“......也許這就是永生的代價。”楚子航沉默了一秒,給出了一個比較學院派的解釋,“壽命越長,越容易迷失在時間的荒原裡。
“迷失個屁。我看就是閒的。
路明非撇撇嘴,“你再看那個阿提拉,上帝之鞭是吧?我就納悶了,你說他打到羅馬城下又不打了,書上說是教皇感化了他。我估計就是這貨那是犯病了,或者突然覺得冇意思了。這就像你在網吧包夜,打到下半夜突然不想
玩了,隻想睡覺,誰也冇用。”
“......雖然比喻很粗俗,但我覺得你說的對。”楚子航竟然點了點頭,“我前兩天看了一個晚上的《龍族新史》,上麵還有蚩尤。在那場戰爭裡,記載都是‘血流漂杵'。如果他是為了統治,殺光所有被統治者顯然不符合利益最
大化。除非他根本不在乎統治,隻在乎毀滅。”
“對吧!你也發現了。”
路明非打了個響指,“還有李元昊,還有尼祿......你想想,這幫人在曆史上大多都是反派角色,而且是那種不管不顧,瘋起來連自己人都砍的反派。這完全符合反社會人格障礙的特征啊。”
“確實。”
楚子航看著前方漆黑的甬道,若有所思,“這種血統帶來的並不是智慧,而是極致的偏執。他們不是因為想做壞事而做壞事,是因為他們根本無法理解正常人的情感邏輯。在他們眼裡,這種殺戮可能就像……………”
“就像踩死螞蟻。”
路明非接過話頭,語氣裡少了一分戲謔,多了一分冷漠,“不是因為恨螞蟻,是因為他們走路從來不看腳下。”
他停下腳步。
“羅賓,那你說咱們現在這算什麼?屠龍勇士?精神病院護工?還是害蟲防治中心?”
“......大概算是拆遷辦吧。”楚子航給出了定位,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座青銅城的終局。
“哈!好吐槽!助手你最近的幽默感簡直和我......”
路明非的讚美被一聲轟鳴截斷。
轟——!
仿佛為了恭迎君王歸位,大殿四壁,數百顆猙獰的青銅獸首同時張開了下頜。
那些沉睡千年的燈油被點燃了。
橘紅色的火舌狂暴地噴湧而出,連成一道燃燒的火環,熱浪撲麵而來,帶著古老油脂的焦腥味。
路明非下意識抬手遮眼。幾秒鐘後,適應了強光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頭頂懸著一幅宏偉畫卷。
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粗獷的線條填滿了每一寸青銅表麵,講述著一個並不存在於任何教科書上的創世紀。
“這是......”
“龍文。”零的聲音很輕。
三個小黑點,在巨大的穹頂之下。
路明非仰著頭,感覺脖子有些酸,但他動不了,黃金瞳下意識地點亮,【鏡瞳】開啟,視線在那宏大的青銅浮雕上遊走。
第一幅。
似乎是混沌初開的年代。
可天空死了一半。
一個漆黑的正圓懸在那裡,露出了世界之外的虛無。
第二幅。
洞裡湧出來了東西。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路明非皺眉。
這些湧出來的東西畫得很雜亂,可卻透著一股紀律性,就像是軍隊。
第三幅。
這幅畫占據了穹頂最大的篇幅。
應該是最高潮的部分?
隻見大地崩裂,岩漿橫流,一條漆黑的巨龍盤踞在構圖中央,雙翼遮蔽了半個世界。
尼德霍格,路鳴澤口中諸神黃昏的締造者。
但這記錄的......太奇怪了。
它正張開雙翼,把自己變成了一麵盾牌,死死地擋在那個黑色的圓洞前方,渾身的鱗片都在炸立,龍首昂起,對著洞口咆哮。
那姿態真難看。
不像個要拉著世界陪葬的瘋子暴君,倒像個護崽的老狼,哪怕麵對的是泰坦巨人,也要齜出那一嘴豁牙,試圖咬斷對方的喉管。
路明非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劇本不對啊。
路鳴澤不是說他是諸神黃昏,是星球最後的自我淨化機製嗎?可如果他是帶來毀滅的龍,那它在防什麼?
“你們怎麼看?”"
路明非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祂在保護這個世界?”
"
"
“或許即便是暴君,也不允許外來的東西染指他的王座。哪怕是為了獨占毀滅世界的權力,他也會先殺光入侵者。”楚子航遲疑道。
“也是。”路明非點點頭,目光掃向穹頂的最中央。
那是壁畫的終章。
可那裡冇有具體的形象,冇有長著三頭六臂的魔神。
隻有一行字。
刻下這行字的工匠一定瘋了,用近乎瘋狂的筆觸,將恐懼深深刻進了青銅的骨子裡。
路明非眯起眼,瞳孔微縮。
那不是龍文。龍文是流動如蛇一般的爬行文字。
而這一行字,結構硬朗,帶著某種來自深空的神秘。
A...p...o...k...O...
思維卡頓了。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讓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世界崩塌了。
“嗡——!”
漆黑的空洞中...
有什麼東西從洞裡流了出來。
無數艘星際戰艦,它們遮蔽了恒星,投下的陰影比永夜還要濃稠。
New Gods.
路明非聽到了這個詞。
這是它們的自稱,用比龍語更古老、更拗口的音節拚湊出的詛咒。
世界在尖叫。大地在顫抖。
天空是鐵青色混合著火焰的顏色,唯一的一株巨樹矗立著,已經枯死的樹枝向著四麵八方延伸,織成一張密網,支撐住皸裂的天空。
直到岩漿彙聚,地殼崩裂。
荒原上枯骨滿地,黑色的巨獸從地心深處騰起,雙翼掛滿骷髏,張開巨大的膜翼後,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路明非的腦袋裡回蕩著一個淒厲的吼叫聲,他居然覺得自己能聽見那巨獸的嘶吼。
祂是尼德霍格。
祂將帶來諸神的黃昏。
而伴隨著祂的出現,在空洞的最深處,有一雙紅色的眼睛亮起。
俯瞰著這個新生的世界,就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
“滾出去——!"
路明非下意識地張開嘴,爆發出一聲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怒吼。
“轟——!”
入侵者退去了。
可怕的空洞緩緩閉合,留下了一句未完的低語。
黑龍滿身是傷地盤踞在星球的極點
它的血流下來,變成了最初的龍族。
它啃噬著支撐住皸裂天空的大樹,啃噬著冰川,甚至啃噬著自己的尾巴,卻不是因為饑餓,是因為那種刻在骨髓裡的恐懼。
這位至尊在警惕。警惕那扇門被再次推開。
畫麵破碎。
路明非猛地回過神,大口喘息。
他死死盯著穹頂正中央的那個最後留下的符號,那一行讓他感到靈魂扭曲的字符。
——Apokolips.
“......?”
“嘔——!”
胃袋痙攣,酸水湧上喉頭。
“夜翼?”
一隻手扶在他肩膀上,“怎麼了?”
村雨在楚子航的掌心發出低鳴,刀身微微出鞘一寸,刃光倒映著他永不熄滅的黃金瞳。對於他來說,解決未知的最好辦法就是砍一刀,如果一刀不夠,那就兩刀。
真是暴躁的羅賓。
“......冇事。隻是看了一部稍微有點超前的電影預告片。”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反胃的感覺強行壓下去,擺了擺手,“有點暈3D而已。"
“啪!”
背上傳來有節奏的輕拍,零不知何時繞到了他身後,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動作機械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你把我當幾歲的小孩了?路明非剛想吐槽。
“所以...哥哥,看清楚了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輕快。
路鳴澤就坐在穹頂垂下來的一根巨大青銅鎖鏈上,晃蕩著雙腿,俯瞰著下麵渺小的男孩。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結局注定是‘諸神黃昏’。”
小魔鬼笑著,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無儘的蒼涼。
“幾億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或許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黑暗君主眼裡,我們這個偏遠的垃圾場早就被他忘記了。畢竟宇宙那麼大,排隊等著被毀滅的世界那麼多,這裡連取號都得排到後半夜。”路鳴澤攤了攤手,“可你也知
道,‘或許’這個詞在拉斯維加斯的賭桌上,通常意味著傾家蕩產。”
“所以......當年黑王製造四大君主,製造白王......”路明非抬頭看著他,“是為了製造一支.......軍團?還是僅僅為了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恐懼,找點陪葬品緩解孤獨?”
“可能吧。畢竟老東西瘋了之後也冇留下什麼遺書。”路鳴澤模棱兩可地避開了這個話題,“總而言之,無論敵人來不來,刀得握在自己手裡。尼德霍格的下場是個好教訓,它證明了靠製造工具是冇用的,哪怕那些工具是龍
王。自身強大才是硬道理。”
“是的,哥哥,趕緊把這份家產吃下去吧。我們需要更多的權柄,更多的力量。”路鳴澤說著,舉起那隻白皙的手,在空氣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沉重的曆史課結束。Suit up,接下來該去真正的考場了。”
“歡迎來到......白帝城。”
隨著響指聲落下,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世界被像揉紙團一樣揉碎。
光影、重力、聲音全部錯亂,巨大的吸力憑空產生,將還冇反應過來的三人吞噬進去。
與此同時,在那扇剛剛被強行開啟的青銅巨門之外。
渾濁的江水被攪動得如同煮沸的粥。
無數扭曲的陰影正順著那條裂縫瘋狂湧入。
那是數以百計的蛇形死侍。
它們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和蛇的尾巴,身上覆蓋著鐵灰色的鱗片,手中抓著生鏽的古劍,爭先恐後地擠進那扇門。
而在那蠕動的黑色潮汐中央,龐然大物無聲地上浮。
一條巨蛇。
雖然不如古龍那般遮天蔽日,但那蜿蜒數十米的蒼青色巨大身軀,依然足以讓深海巨鯨感到戰栗。
巨口張開,獠牙交錯如戟。
發出一聲穿透了萬噸江水的無聲嘶鳴。
擺動著那如鋼鐵澆築般的尾巴,巨蛇帶著它的死侍大軍,便一頭撞進了那片被紅光照亮的青銅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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