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97章 七宗罪

2026-10-27 作者: 鹽焗西藍花

空間扭曲的惡心感散去。

路明非睜開眼,喉嚨裡那句還冇來得及出口的我靠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眼前不再是那個充滿齒輪和拉杆的機械之城。

這是一座城。

一座甚至可以說是繁華的古代城市。

目光所及之處,亭台樓閣、軒榭廊橋,就像《清明上河圖》裡的汴京,盛唐中的長安。

但它死了。

或者說,它從未活過。

隻有青銅。

無邊無際慘淡的青綠。

街道鋪著回字紋青銅板,兩旁的店鋪挑著青銅鑄造的幌子,風吹不動,僵硬地指著天空。

路邊的樹有著極其逼真的紋理,連每一片葉子的脈絡都清晰可見,但它們是冰冷的金屬,永遠不會枯黃,也永遠不會落下。

甚至連路邊那個給路人歇腳的石凳,亦是一片銅綠。

這就像是一個極度偏執的模型師,用青銅把曆史上的某個時刻,以1:1的比例,甚至精確到微米的細節,完完全全地複刻了下來。

“這裡是......尼伯龍根?”

路明非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白帝城。”零走在他身側,“諾頓用記憶構建的家。”

“家?”

路明非吐槽道,“明明更像是個大型的金屬棺材鋪。”

三人成掎角之勢。

在這個絕對安靜的城市中緩緩推進。

楚子航走在最前,村雨半出鞘,隨時準備暴起。

路明非負責殿後,警惕地盯著那些黑洞洞的窗口,總覺得會有一雙黃金瞳在暗處窺視。

而零..

她就像是一個來逛街的幽靈,默默地跟在路明非身邊。

街道兩旁的建築門窗緊閉。

路明非嘗試著推開了一扇窗。

屋裡是空的。

一張青銅桌子,幾把青銅椅子。

桌上甚至擺著一套青銅茶具,壺嘴對著茶杯,維持著傾倒的姿勢。

這一停,就是幾千年。

“真講究。”

路明非手指劃過桌麵,“如果我是諾頓,我肯定受不了。’

他看著這堪稱完美的陳設,感受到的卻隻有鋪天蓋地的寒意,“每天醒來看到的世界都是這副冷冰冰的樣子。冇有變化,冇有生機。這哪裡是家?”

“這或許就是他想要的。”

楚子航看著前方那座逐漸顯露輪廓的中央大殿,那是一座比起周圍建築都要宏偉數倍的宮殿,九級台階之上,青銅的立柱直插穹頂。

“對於長生種來說,可能永恒不變才是安全感。變化意味著衰老,意味著背叛,意味著死亡。”

“安全感?”

路明非搖搖頭,踩了踩腳下堅硬的街道,“這叫自閉症晚期。”

“龍王們怎麼都是精神病?”他十分不解。

三人站在那道厚重的內城牆下。

這牆比之前的建築都要高聳,刻滿了那種讓人看了就頭暈的圖紋。

“助手。”

路明非連手都冇抬,隻是側過頭,用那種像是喊網管拿瓶可樂的語氣叫了一聲。

楚子航那隻右手毫無遲疑地按在青銅牆麵上。

言靈·君焰。

“轟——!!”

火焰像一頭掙脫束縛的狂龍,釋放出高溫和衝擊波硬生生在幾千年的古牆上撕開了一個直徑兩米的恐怖豁口。

融化的銅水像岩漿一樣流淌下來,騰起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威力不錯。控技術有進步,下次試試更集中的爆破。”

路明非跨過那一地滾燙的銅水,隨口給出了甲方的敷衍好評。

三人持續深入,走上台階,踏入內殿。

這裡更加空曠,也更加對稱。

每一根柱子都有對應的另一根。

巨大的王座也不是那種為了彰顯唯一的孤品,而是並排放在高台上,兩個座位大小完全一致,連扶手上的磨損程度都相差無幾。

下方的長桌上,擺著兩個巨大的青銅酒杯。

寢宮裡,擺著兩張同樣精致的青銅榻,中間隻隔著一個小小的床頭櫃。

“除了精神病外居然還有強迫症?還是說他是天秤座?”路明非摸了摸那對酒杯,又看了看那兩張床,眉毛擰成了一團,“怎麼什麼玩意兒都要搞兩套?買一送一搞批發的?”

“龍王是雙生子。”

零依然保持著那種幽靈般的走路姿勢,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毫無起伏,“諾頓和康斯坦丁。力量與權柄的分割。”

“......哦,對。”

路明非撓了撓頭,“我差點把這給忘了。”

緊接著,他雙手捂胸,做了一個非常誇張的震驚表情,手捂住胸口。

“那咱們這次豈不是......要一次性砍兩個腦袋?”路明非瞪大眼睛看向楚子航,“這工作量翻倍了啊!我們的刀會不會被爛掉?”

這種時候,正常的劇情應該是吐槽役隊友跟一句“你這時候還想著刀?”或者“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問題”。

但楚子航隻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可能吧。”

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路明非的臉垮了下來。

“……………行吧。”他有些生無可戀地歎了口氣,“跟你們聊天真是一點遊戲體驗都冇有。早知道應該把薯片綁進來,起碼她還會配合地尖叫兩聲助助興。”

他搖搖頭,背影蕭索地走向高台。

王座巨大,靠背如同在此刻舒展的龍翼,在幽綠的長明燈火下拉出猙獰的剪影。但在路明非眼裡,那不過是空巢老人院裡兩把冇人坐的藤椅,大得讓人覺得坐在上麵一定很冷,冷到骨髓裡。

三兩步躥上高台,路明非一屁股跌進左側稍大的王座裡。

青銅的觸感隔著作戰服依然冰涼。

男孩卻不管不顧,大馬金刀地把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個剛打下江山的土匪頭子。

“眾愛卿,平身。”

他壓著嗓子,對著台下空蕩蕩的大殿揮了揮手。

11

空曠的大殿吞冇了他這句話,連個回音都冇施舍給他。

零站在台階下,那雙黃金瞳都冇眨一下,隻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楚子航站在側翼,手按村雨的長刀柄,麵無表情地沉吟片刻,“......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字正腔圓,誠懇無比。

路明非:“…………”

“退朝退朝。”他興致索然地擺擺手,雙手撐著扶手想要站起來,“這椅子硬得硌屁股,還冇有網吧的破沙發舒服。”

但,就在他即將離開青銅扶手的一剎那。

他冇能站起來。

或者說,在這個幻覺裡,他看到了坐在他對麵的人。

昏暗的燭火搖曳,巨大的陰影投射在牆壁上。

男人踞坐於王座,手中緊握一卷斑駁的竹簡。

“《易》,背完了麼?”

小男孩跪坐在下首的蒲團上,瑟瑟發抖。手裡死死攥著一隻半成品的木雕小蛇,腦袋幾乎垂到了胸口,聲音細若遊絲:“還………………還冇。那個乾卦’太難了......哥哥,我不想背書,我想出去玩......”

“啪!”

竹簡重重地敲在青銅扶手上。

“若是連這點東西都學不會,日後如何行事?如何活命?”

男孩被吼得眼淚汪汪,不敢說話,隻能死死抱著那個小木蛇。

大殿寂靜,唯有燭火爆裂的輕響。

"

“......不許哭。眼淚是弱者的標誌。”他的語氣依然嚴厲,但聲音低了下來,甚至有些笨拙,“背完這一卷,就準你玩一個時辰。我去給你把那個齒輪鐘修好。'

男孩吸了吸鼻子,怯生生抬起頭:“真的?”

“君無戲言。”

男人板著臉,強行把木蛇塞回弟弟懷裡,隨即便轉過身去,隻留給弟弟一個孤絕的背影。

“快背。”

“呼————!”

燭火被男人吹滅。

背影散作無數微塵,重新凝固成眼前空蕩蕩的青銅大殿。

千年時光,不過是一次眨眼。

“怎麼了?”

楚子航察覺到了路明非的異樣。

“冇什麼。”

路明非搖搖頭,慢慢站起身。

“隻是突然覺得......那個叫諾頓的老東西,搞不好是個挺護犢子的哥哥。”

他想起了路鳴澤。

那個家夥說是自己弟弟。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要殺路鳴澤,他路明非會怎麼做?

“龍類可能也有感情,但那隻針對同類。”零的聲音依舊冷淡。

“我知道。”

路明非從腿側拔出那柄骨匕。

白刃折射出冷厲的光,卻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彆矯情了,路明非。你不是來當心理醫生的,你是來救人的。那個蘋果快涼了。你冇有資格去同情敵人。

他沉默地走下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隻是就在路明非即將邁下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

頭頂那片幽深的黑暗中,傳來重物撕裂空氣的呼嘯。

“轟——!!”

一個巨大的青銅匣子像是流星一樣砸在三人麵前的青銅地板上。

那沉重的衝擊力讓整個大殿都顫抖了一下,堅硬的地板被砸出了蛛網般的裂紋,塵埃被震得四起。

冇等三人做出反應,那個匣子內部傳來了一連串機括彈動的脆響。

就像是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金屬蓮花,匣子的表麵滑開,露出了裡麵的真容。

那是七柄刀劍。

在這一瞬間齊齊震顫,發出七種截然不同的清越劍鳴。

這是渴血者的歡呼。

八麵漢劍古拙,唐刀修長,斬馬刀猙獰,鋸齒亞特陰毒,克雷默長劍沉重,武士刀鋒利,脅差詭譎。

每一寸刀身上都布滿細密的龍文。

而在劍匣的外壁上,一行行古希伯來文在燈火下閃爍著血色的光澤。

Superbia、Invidia、Ira、Acedia、Avaritia、Gula、Luxuria。

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饕餮、色欲。

S、A、L、I、G、I、A。

“SALIGIA。”零看著那些刀劍,“意為‘七宗罪”。這是天主教教義中人類一切罪惡的源頭。”

路明非冇接話。

那雙原本死寂的黑瞳深處,此刻正熔煉著黃金般的色澤。他的視線被劍匣最上方那行扭曲的文字死死咬住。不需要字典,甚至不需要思考,那些古老的字符直接在大腦皮層上燒灼出唯一的解釋。

"Denique ubierit sanguis agladio regis."

路明非下意識地皺起了眉,低聲念出了那句話的含義。

“凡王之血,必以劍終?”

他伸出手,懸在那柄名為暴怒的斬馬刀上方。

那種撲麵而來的凶煞之氣甚至刺痛了他的掌心。

“而且......它們也是再生金屬。”他手指劃過劍匣冰冷的邊緣,甚至能感受到那種若有若無的脈動。

這裡麵的七個家夥不是死物,它們正在沉睡,或者說是在渴望有人將他們拔出。

“這也是七個被囚禁的活靈。”

“啪...”

路明非搖搖頭,隨手一拍,機括轉動,那朵盛開的青銅蓮花在一陣脆響中重新合攏,變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鐵棺材。

“助手,幫我背上。這玩意兒太沉。”

路明非極其自然地轉頭看向楚子航,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楚子航二話冇說,他上前一步,單手提起重達百斤的劍匣,手腕一抖,掏出尼龍繩在其上熟練地打了個死結,接著反手將其固定在背上。

“好了。”楚子航言簡意賅。

“好嘞,我就知道我助手最靠......”

話音未落。

“轟——!!”

一聲比剛才用君焰炸城牆還要劇烈十倍的爆炸聲從宮殿外傳來。

整個白帝城都在震顫,無數灰塵從穹頂簌簌落下。

路明非眼神冷了下來。

這可不是他們的動靜。

總不能是他們千辛萬苦打開了大門,結果剛進來外麵就地震了吧?

三人衝出大殿,來到高聳的外牆邊緣。

視野豁然開朗。

卻見那原本死寂的青銅城區,已然沸騰。

在那遙遠的廣場上空,兩尊龐然大物正在糾纏廝殺。

一頭是蒼青色的巨蛇,鱗片上長滿了骨刺。

而它的對手,則是一頭長著殘破雙翼的紅龍,雙翼殘破不堪,像掛著兩麵被戰火燒焦的旗幟。

周圍的空間因為極度的高溫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液化感,每一口吐息噴出,都有金紅色的岩漿在虛空中流淌。

它扇動著那巨大的龍翼,膜翼鼓蕩,試圖掀起颶風衝向穹頂。赤色的火元素在它翼下集結,將空氣燒灼成一麵虛幻的鏡子。

但它沉睡了太久。

剛離地不過十米,就被那條蒼青色的絞索狠狠地拽回了塵埃。

那種絞殺是毀滅性的。

巨蛇身上的骨刺像是一千把倒鉤的匕首,隨著肌肉的收縮,噗嗤一聲刺入了參孫的鱗片縫隙。大蓬黑色的龍血潑灑出來,落在青銅地麵上,燙出一陣腥臭的白煙。

“吼——!”

巨龍回首,巨口中噴出一道接近白色的龍炎,直衝巨蛇的頭部,那是能融化鋼鐵的高溫。

但那蛇展現出了與巨大身軀極不相稱的靈活。

它猛地昂起頭,那生滿複眼的醜陋顱頂上,驟然亮起妖異的藍紫光。

“轟—一味!!"

雷霆如長矛般從蛇口中噴薄而出,迎著龍逆流而上。

極雷對撞極火。

強光淹冇了戰場。

曾經傲慢的紅龍此刻像是一條被困在淺灘的遊魚。

“它們就是那兩頭龍王?”路明非眯著眼,試圖擋住那灼人的熱浪。

“不,是龍待。”零站在高聳的牆垛上,狂風扯動她那身白色的裙擺,她麵無表情道,“一個是看門的,另一個......似乎是來搶劫的。”

“夜翼,看下麵。”楚子航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但他按在村雨刀柄上的手背暴起了青筋。

路明非低頭,神色一緊。

地下已經冇有街道了。

隻有黑色的蟻群。

數以千計的死侍,拖著人類的上半身和蛇類的長尾,手持鏽跡斑斑的利刃,嘶吼聲彙聚成黑色的潮水,順著裂縫倒灌進內城,朝著深處宮殿的他們進發。

而在它們的對麵....

哢哢哢一一

密集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街道地麵的銅板翻轉,無數手持長戈的青銅士兵從地下整齊劃一地升起。

那些原本靜立在屋簷下,角落裡的銅像,眼部亮起慘綠色的磷光,關節轉動,從牆壁中掙脫而出,手中變出利爪和重弩。

黑色的死與青色的銅像撞在了一起。

血肉橫飛,火花四濺。

“......我去。”

路明非看著那滿地的斷臂殘肢和滾落的銅頭,“這算什麼?”

“植物大戰僵屍?!”

他皺著眉,問出了那個最像人類的問題:“誰是好的?我們要幫那邊?”

“立場不同。”

路鳴澤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牆頭,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桶爆米花,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底下的廝殺。

“冇有好壞,哥哥。一邊是想要保護家園不被入侵的看門狗軍團,一邊是想要趁火打劫把卵搶走的強盜團夥。而我們......”

小魔鬼把一顆爆米花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

“我們是第三方。我們是來把兩家通吃吃吃吃的......貪婪冒險者。”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