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救命啊!(1)
我繞到天祥大廈的背後,一邊扶著安全樓梯上樓,一邊在心裡咒怨:為啥該死的不能用電梯?憑白消耗我體力,不然打個哈欠的時間就到了,哪裡用我在這裡用最原始的人力做功?
想我都幾千個日子冇有爬過三層以上的樓梯了,自從進了大學以後除了偶爾狂奔個幾十米偶爾打幾回羽毛球偶爾遊遊泳,就再無甚運動了。雖然小櫻常常嚷著要減肥而拽著我去操場跑步,但也是她跑我助威,我慢悠悠的走在跑道內圈給予她精神上的支持,畢竟本姑娘從小到大都瘦削的很,即使嗜甜如命也吃不胖,完全不需要減肥;阿門,在此先感謝一下賜予我優良基因的爸媽。雖然精於跆拳道的奇奇時時嚷著女子防身術而把我拖去跆拳道社教授個一兩招,但其實也就甩一甩我的老胳膊老腿,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我幫她舉著腳靶讓她練踢腿;奇奇的力氣很大,全然不似她外表看起來那樣小巧纖弱,尤其是練過跆拳道以後,腿勁越發淩厲,發威起來可以一腳踹暈一個壯漢,一腳把磚頭厚的木板踢出一個洞,可見,如此大力之下,舉腳靶就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了,舉不住靶,她不僅冇法放開練,舉靶人還可能一個不穩被她踹翻。因此在某次意外發現我腕力不錯之前,她隔三差五的就要煩惱找不到人幫她舉靶,終究同社的社員們也是要各自練習的,不可能光顧著給她舉靶。
我就在這些跳躍式離初衷漸行漸遠的思緒中,哼哧哼哧的靠著兩條腿爬上六樓樓頂。
呼呼,總算到了,我喘了喘氣,走向西麵正對街道的天台邊緣。從這裡探出頭去,就可以清楚的俯視中午路人阿姨所指給我看的那幅廣告牌。
當然,此牌非彼牌。
掉下去砸死了小男孩的那麵廣告牌當然不會還在,我眼前這一塊是重新換上的一模一樣的新牌。
所以,儘管我已經爬上了六樓,儘管我已經站在了廣告牌前,我還是冇有想明白所長為什麼非要我來查看廣告牌。畢竟那場意外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就算那幅肇事廣告牌上有什麼蹊蹺,既然出了事,廣告方必定有所補救,這塊新換的上麵理當不會有什麼了啊。還看什麼呢?
我的疑惑反映到所長處,他卻笑而不答,隻是堅持道:“你帶上鏡子去看就是,把廣告牌的支架圖傳給我。”
於是,我秉著“拿人錢財,替人辦事”的方針,糊裡糊塗的扒上了六樓的欄杆。
從口袋裡摸出鏡子,我小聲的念了一遍“天地之鑒”,所長笑嘻嘻的臉果然擠進方塊塊的鏡麵。
“嗨,到了?”他眯起眼睛。
“嗯。”
“注意安全。”難得見他如此反複叮囑。
“明白!”
根據所長的指示,我開始仔細觀察廣告牌。這幅廣告牌大約30厘米厚,看材質,正麵好像用的是塑料,但後背卻是整幅的鋼板所製,否則輕飄飄的砸下去也砸不壞人啊。而這背後的鋼板,又是與四角上伸展出的不鏽鋼支架作為一個整體澆鑄而成的。無論是鋼板還是支架,均是光滑鋥亮,一看就是新換上的,我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全是新的,有屁線索!
我覺得自己像個冤大頭,而且是個犯傻犯到一定程度的冤大頭!在這個電梯橫行的年代,我聽話的用人力登上六層大廈不說,還深信不疑從無辦案經驗的自己可以高人一等的在用現代技術抹去了痕跡的舊址新顏上觀摩出連警察都冇有起疑的疑點。儘管我的眼睛確實非比尋常,可這點不尋常僅限於看到魑魅魍魎,如今麵對冷冰冰的無生命金屬體,能有何作為呢?
我默然的瞅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廣告牌,心下五分哀怨五分無奈。所長到底是為什麼支使我來這兒呢?我的水準他又不是不清楚,難道他高估我了?還是這裡有什麼曆練?不過我很快就放下了。在冇有明確的風向標之前,我不喜歡私下揣摩彆人的心思,就像自己不希望自己的肚子裡有蛔蟲一樣,我也不喜歡去當彆人肚子裡的蛔蟲。
人心難測,何況世上本冇有完全一樣的人,更不可能有完全一樣的心。不一樣,就會導致彆人的想法和做法你不能全部理解,換做猜測,準確度就更低,所以,我始終覺得,要想知道一個人的想法,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去找他談,用自己的心去揣度彆人的意思,是很難得到真實答案的。而若是這個人不願意回應你的好奇,那不說就不說唄,若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人家想保持神秘就由他保持唄,咱何必刨根問底、千方百計?又不打算改行去當占星師。
因此,我現在的任務,就是依照所長的交代繼續仔細檢查,就算是新的也要滴水不漏的掃描完一遍,我相信,雖然所長他性格頑劣喜歡損人樂於惡作劇,但是絕對不會在工作時間用公事來耍人的,至於這項任務的其中緣由,我想我可以回頭再去找他問清楚。
於是,儘管希望渺茫,我的目光仍舊不依不饒的循著支架一毫米一毫米的向大廈的牆壁上移動,隻見牆麵上亦釘著一大塊鐵皮,而支架的四個棱角就和這鐵皮焊接在一起,使得牆麵和廣告牌形成了一個嚴絲密縫的整體。
我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一時半刻又說不上來,套用一句俗話,那就是“女人的直覺”,儘管這句話用在這裡好像有點不妥,根據百度上麵的示例,這句話通常是用來輔佐男女情感問題的,尤其是當你的另一半出軌的時候,你便依賴於你那高出理性一大截的直覺,進而一鼓作氣的將你的另一半與出軌對象在作案時當場逮個正著。可惜我並冇有這種逮人的機會,二十年以來,我一直兢兢業業的維持著一種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的狀態,煢煢孑立、形影相吊,默默的完成了一個單身少女到單身女青年的蛻變,直到兩年多前與許月櫻、王容奇狹路相逢,我才由獨行女俠的姿態轉變成三個火槍手的組合。而用小櫻的話說,我的桃花不旺,不僅僅是因為我習慣了一人行走江湖,更多的是由於我遲鈍的很,比假小子式的奇奇還要呆,簡直就是超導體的克星,巨無霸的電阻。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此刻的我在天台上已經擺好了一個極為穩當的站姿,開始用鏡子給所長傳圖像。
依照方才觀察的順序,我挪動鏡麵,一一移過廣告牌、鋼板、支架、鐵板突然,我茅塞頓開,腦海裡仿佛“啪”的一聲炸開了一朵燈花,清晰明了的指出了先前讓我覺得古怪之處。
我們總是為了搜尋異樣而下意識的忽略掉那些看起來毫無異樣之物,即使那件東西大到無法逃脫我們的注目,依然會因著它的正常、它的普通而輕易溜過我們一遍又一遍的偵查,以至於我們都忘了去想一想,它應該平常嗎?它為什麼平常?如果它不平常可能代表了什麼?平常,會讓我們習以為常,於是思維徹底的在平常中滅亡。這也就是為什麼越是明顯的秘密,越是容易被人疏忽一樣。
麵前的廣告牌,也是同等的道理,因為先入為主的知道它是新的,知道痕跡肯定已經被抹去了,知道焊接絕對牢固,所以才覺得不需要質疑,才忘記了去思考:如果從廣告牌到鐵板都是由焊接而連的,那廣告牌是怎麼掉下去的呢?焊接處斷裂?廣告牌連著不鏽鋼支架一起掉落?可是高空中的焊接哪有那麼容易斷裂?何況這該死的焊接,完美得讓我根本連焊縫都找不到!
因此,在判定是人為還是真的意外之前,我們得先弄明白,這廣告牌是如何砸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