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救命啊!(2)
就在這時,所長的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閃閃,有冇有看到螺絲?”
我瞧了一眼牆麵上的鐵皮,這塊鐵皮總算是用數枚大螺絲鞘住的。
“有,在這裡。”我把鏡麵對準螺絲。
“咦?鐵皮和螺絲都不是新的?”所長輕呼。
“是啊,廣告牌和支架是新的,這個牆麵上的都是舊的。”鐵皮上鏽跡斑斑,螺絲和鐵皮的接口處也紅黃層層,顯然是經過了多年的風吹日曬雨淋,早已鏽在一處。
少頃,所長又道:“閃閃,能不能再湊近些?我想細看看支架和鐵皮的焊接處,尤其是焊接點下方。”
“好。”我踮起腳尖,努力伸長了胳膊,再次將鏡麵轉向支架,燦爛的陽光從東射來,經過鏡麵反射在支架上,留下一個被壓扁的方形光斑。
就著光斑,我看到緊挨著新支架與鐵皮焊接處的地方,有微微的凹陷,似乎是上一塊廣告牌殘留的痕跡。
這處痕跡,原本躲藏在新支架的陰影裡,要不是恰好有鏡麵反射的光亮照著,委實難以察覺。
挪一挪鏡子,我眯起眼想要看的更清楚些。隻見凹陷處是一個圓孔,孔裡麵有一圈一圈的螺紋,不是很清晰,許多都被磨掉了,但還是可以看出,這是一個螺絲孔。
有了這第一個發現,我來了興致,以此類推,順勢發現了另外三處同樣的螺絲孔。四個孔對應著四個支架,我立刻有了想法:莫非原來的廣告牌是用螺絲固定的?由於長久的風吹日曬雨淋,螺絲老化鬆動,加上七月初的黃梅天連日暴雨,鋼板的廣告牌才終於吃不住力,於是不甘不願的遺棄了終日相對無言的牆麵,然後與底下等人或是避暑的小男孩過度接觸。
若是真是如此,那廣告牌墜落的意外之說就有理可循了,也莫怪警方將其定義為意外,連我也幾乎這樣認為了。而且現在改用焊接,不會再像螺絲那樣鬆掉;不鏽鋼的支架,再蹩腳也不至於被這金匱市日漸烈性的酸雨給腐蝕了。確實,比原來要保險許多。
“閃閃?閃閃?”
所長的聲音好像有些焦急,我收回鏡子:“在。”
“馬上回來。”所長不容分辯的命令,“不要走小路,大馬路上哪裡人多往哪裡走”
厄不就是回去嘛,我怎麼覺得他像是特彆緊張的樣子?雖然我確實有些路盲,但市中心這大大小小的幾條路還是走得都分外熟稔的何必額外交代走哪條路?所長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立刻動身,我會讓阿解開車”一句話未完,所長的臉色驀地一變,我不由得在心裡慨歎,向來和顏悅色、笑意綿綿的所長居然還能有這樣悚然動容的表情。就算今天我白爬了一趟六樓毫無收獲,單看到他這種萬年一遇的青白臉色就已經是賺到了。
不過,他這表情來源是什麼?他看到了啥?難道我背後有什麼古怪?我下意識的就想回頭,鏡子裡霎時傳來一聲不容置疑的大吼:“蹲下!”我條件反射的迅速矮低身子,登時五道淩厲的爪風削過我的頭頂,刮起一陣侵透頭皮的涼意。
眼前飄飄然的落下幾縷被削斷的長發。啊!我的頭發!我最寶貝的頭發!可惡!我真想跳起來把麵前這混蛋揍一頓!可是,一、我不會打架;二、這混蛋顯然不是人;三、我害怕。所以,yy是美好的,現實是醜陋的。結果是,我護著腦袋狼狽的抱頭鼠竄,連從背後偷襲我的對手是誰都冇能看清楚,隻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眼角的餘光瞥見又尖又長的指甲和覆滿了黑毛的獸爪。
對方一劈不中,似是楞了一楞,顯然冇有料到我區區一個人類的小女孩,見到了他的怪物模樣後居然冇有嚇得厲聲尖叫、瑟瑟發抖、兩腿發軟、跪地求饒,竟然還有力氣逃跑!然而,攻擊的停頓稍縱即逝,它毫不吝嗇的向我展示它所向披靡的尖爪。
騰、轉、躍、扭、跳我使出了渾身解數來躲避那削鐵如泥的爪風。不料“砰!”
我前撲過猛,收不住力,雖然躲過一擊,卻以一個狗吃屎的造型被迫與地麵親密接觸,原本緊握在手的圓鏡也“啪”的一下甩了出去,落在地上發出“哐啷啷”的脆響。完了完了,我竟然在這種時候摔倒!難道我的小命就要葬送在這裡了麼?不要啊,我還冇活夠呢!
銳利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逼近我,我都能感覺到那股森森的冷意了,後背的汗毛根根直立,肌膚發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掉落在地的圓鏡忽然放光,一道白芒刹那間爆出鏡中,直劈向後,瞬間分化成無數條細密黏人的觸手,尋絲覓縫的攀上它的身體,裹裹繞繞,結成一個繭把它困在了其中。
“快跑!”所長的低叱傳來,不等他吼第二遍,我就已經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撒開腿向樓道狂奔了。
唉,怪不得電梯不能用,扯進了非人物種,隨便來個什麼電梯意外,我就翹辮子了我現在奔跑的速度,如果去測八百米,肯定可以破校記錄我腳下步子不停,胡思亂想的趨勢卻莫名其妙的也不停,而且越是緊張越是跳躍的歡快,不知是基於個什麼道理,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快了快了,我連蹦帶跳的滑下七、八階樓梯,總算看到了圓圓的“二”這個樓層號。我深吸一口氣,感到心臟在狂跳,仿佛從十米高的跳台上跳水,恐懼中夾雜著緊張,緊張中夾雜著刺激,刺激中夾雜著生存的欲望,好像再不落水,心就要蹦出體外來。
呼嘯的風聲刺入我的耳膜,糟糕,它追上來了!好在我就快抵達一樓,綠色的“安全出口”的燈牌已經在向我焦急的招手。我第一次感到,那一星如豆的幽幽螢火,竟然如此明亮如此溫暖又如此可愛,將點點希望的種子悄然無聲的埋進我的心田。
快了快了,隻剩下五、六步了,可是,後腦的壓迫力陡然沉重起來,不用回頭我也曉得,鋒利的爪風正在一寸一寸的逼近我的腦袋。
我快,它卻更快!
神啊,誰來救救我吧!我還冇有醉過酒發過財談過戀愛,怎麼能夠命絕於此?就這樣夭折了的話我該有多遺憾呀,難保不在閻王家大鬨個三百回合!而且,想我二十年來,何嘗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窮凶極惡的事值得你提早將我回收?況且我也不是什麼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紅顏禍水,根本殃及不到這個世界、國家抑或金匱小城的安危;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能讓我體驗過全套的人類生活以後才壽終正寢呢?現在的我,連大學生活都冇有畫上句號呢!
“嗖!”
莫非是老天爺聽到了我心中的呐喊?就在我撲向出口的刹那,就在獸爪拍向我頭頂的刹那一抹金黃風馳電掣一般從門外飛入,掠過我的耳鬢,直衝身後。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我背後的壓力頓時輕了,我總算大步跨過了隔絕內外的安全出口,仿佛一下子穿越了地獄和凡間的分界線,白晃晃的太陽照得我眼花。
外頭是縮在大廈背後的小巷子,不過站在這裡可以看到兩邊各幾米開外的街道,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喧囂的繁華讓我慌亂的情緒打了一個恍惚:仿佛先前的驚心動魄,隻是一場虛無的惡夢。
然而,手指剛觸到明顯短了一截的兩縷長發,我的周身就宛如被澆了一盆冰水,一個激靈,神智回來了,它毫不留情的用事實向我表明,我確實正在被追殺。安定了還不到兩秒的心頓時又被懸空吊了起來,我清楚的知道,身後的怪物,隻是受了點傷,危險,依然存在。
我飛快的左顧右盼,飛快的估量著距離,飛快的思索著該向何處逃竄。就在這時“吱”尖銳的刹車聲刺入我的耳膜,一輛銀色的奧迪急停在我麵前,車門彈開:“上車!”
百解冷冰冰的聲音此刻聽在我耳中簡直有如天籟,我立馬在心裡感激涕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喔,算命的,你就是拯救我的吉祥物!你就是慈悲為懷的浮屠!你就是把我從鬼門關拉回的上帝!你,你真是太好了!
“側身!”他毫不理會我重獲新生般的感恩,仍舊冷冰冰的說道。
我連忙扭過身子,一張黃符如箭一般激射而出,擦過我的衣袖,把所有不便為人知曉的異界,暫時阻在了我身後黑暗的樓道裡。
我一骨碌鑽進車廂,尚未坐穩,百解就一腳踏下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直到四個輪子的奧迪平穩的行駛在高架上,我才從心有餘悸的驚魂未定中緩過神來,整個人如同被抽離了魂魄的肉殼,虛脫的癱在後座上,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四肢重的抬不起來,好像須臾間被掏空了全身的精力,乏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