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死魚和爛熊掌同樣不可兼得(2)
此時,鼠怪的眼睛鼻子眉毛似乎都已經擠在了一起,一副欲哭無淚的慘樣,隻聽它淒然道:“你要了我的內丹和要了我的命有什麼兩樣?”
內丹一失,法力儘無,彆說保持人形,就連妖怪的姿態都維持不了,隻能回到最初的畜生道,所有過往的苦修瞬間灰飛煙滅,一切都隻能從頭再來。鼠怪自然不甘心輕易放棄自己百年的辛勞。
然而,所長一聽便道:“哦,那要不就拿命吧。”他說得風輕雲淡,好像隻是坐在花園裡賞賞花,然後信口吩咐道“拿個花瓶來吧”,接著折枝插瓶,十分的稀鬆平常。
鼠怪如遭雷擊,驚懼躥起,彈簧一般蹦到距離所長最遠的角落。
相較於他的驚魂未定,所長依舊安之若素,涼涼的說:“你不是說冇什麼兩樣麼?”
鼠怪尷尬的抹一抹額頭沁出的冷汗,扯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不知能不能算是笑容的笑容,乾巴巴的說道:“還還是不一樣的,嘿,嘿嘿。”
“所以嘛,彆拖拖拉拉的。兩個條件,一個魚,一個熊掌,你到底選哪樣?”
所長此言一出,我登時覺得他就像是武俠小說裡被逼上梁山落草為寇的綠林好漢,馬步一紮,橫刀在手,對著如同麻袋一樣被摜在地上五花大綁的猥瑣官員,厲聲大喝:“你的,要錢?還是要命?”
儘管這幅插圖比現實粗魯了一點、開門見山了一點,但本質是一樣的。
鼠怪哭喪著臉:“這,這哪是魚和熊掌啊?兩個條件都糟糕透頂了,莫說熊掌,比小貓魚還垃圾。”
我對鼠怪頗為不上道的回答怔了一怔,想了想,亦不上道的徐徐說:“那就當是死魚和爛熊掌吧,總得舍棄一樣的。”一個人,運道好的時候,魚和熊掌尚且不可兼得;待到走起背運來,就是死魚和爛熊掌,亦同樣不可兼得了。
話音未落,我就看到鼠怪傻眼了。
所長倒是淡定的很,似笑非笑的眸光流轉,催促鼠怪早下決斷:“我看你還是留著命吧,我說話算數,隻要你給我內丹,我就立刻放了你,而且從此不再為難。”他挑眉看看我,又補充道,“唔,要不要我發個誓?她可以當證人的。”
妖怪之間,對誓言看得極重。你可以信口開河、可以胡說八道,但絕對不能隨便發誓,因為一旦發誓,就必須履行,即使窮極一生、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能破壞誓言,否則你就會被全族驅逐。故而冇有哪一個妖怪,會傻到動不動就對天發誓,然後作繭自縛的把自己套進誓言的圈圈裡。遵守誓言,已經成為妖怪們中間不成文的一條規定。可見,他們實在是很講信用的種族。因此,倘若想讓一個妖怪相信你,最簡單也最困難的方法,就是發誓。
鼠怪還是苦著臉,拱手作揖回道:“大爺,要救那小娃,又不是非要我的內丹不可。返魂術對您而言,並不算太困難,為什麼非要散儘我畢生的修為呢?”
返魂術?這個陌生的詞嗖的竄入我的耳膜。
難道解鈴無需係鈴人,隻要通過返魂術,就可以解放小男孩的靈魂?倘若真如鼠怪所言,施展起來並不算太困難,所長卻是為何對此法隻字不提,始終以抓鼠怪為先呢?為了得到鼠怪的內丹嗎?因為內丹千金難求、能提高修為能增長壽命能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我在想什麼!呸呸呸!所長他忙裡忙外了好幾天,說到底起因還不是我帶回來的小男孩?我怎麼可以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懷疑他?我連忙甩甩頭,迅速把疑竇扔出了腦子。
所長擺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懶洋洋的朝鼠怪翻著白眼:“禍是你惹下的,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幫你擦屁股?”
“大爺,您放過我這一回,以後小的給您做牛做馬”
所長一揚手打斷了它的絮叨,陰測測的問道:“我老麼?”
“不老不老!”鼠怪立刻把頭搖得像撥lang鼓,改口道,“先生您麵如冠玉、豐神俊朗、年輕瀟灑、文武雙全”
“喀!”所長重重的放下杯子,麵無表情的盯著它。
它一抖,懷疑自己又說造次了,開始掰著爪子回憶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馬屁。
所長嘿嘿一笑,悠悠道:“唔,你身上隻有一件東西我冇有。”
鼠怪一聽登時來了精神,跳起來扒住鐵籠急切的問道:“什麼東西?”
所長慢條斯理的又喝了一口咖啡,享受的咋舌回味了一通,方徐徐道:“內丹啊。”
鼠怪如遭五雷轟頂,刹那間又悶悶的癟了下去,像被霜花打焉了的茄子,雖然不知道妖怪的內丹長啥樣有何作用,但聽他倆之言,那玩意兒必定能夠救小男孩!可是,我卻不如所長有耐心和它耗,隻想速戰速決,早點把這樁累人的案子解決了。
於是,我不客氣的指著鼠怪望向所長:“所長,不是還有彆的法子取內丹麼?為何一定要它主動交?我們自己取不就完事了?”
幾句話說的鼠怪渾身上下的毛又悉悉索索的抖了一遍。
它戰戰兢兢的看看我又看看所長。
所長似是很滿意我這一席話,深深一笑拋來讚許的一眼。他趴到桌上把清秀的臉湊近籠子:“呐,聽到冇有?我們的炅大小姐冇耐心了,所以,咱們的這場遊戲要提前結束。”說著,他點點食指,“說吧,你取?還是我取?”
鼠怪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被所長春風得意的笑容逼得不寒而栗。
“我數到十,一、二”所長閉上眼就開始數數,“七、八”
“停!”鼠怪權衡再三,終是一跺腳,狠狠道,“我給!”
他脖子一縮,口中吐出一枚比指甲略大的閃閃發亮的紅色珠子。他眼裡的赤紅褪去,渾身一凜,豎起的毛都軟了下來,恢複成一隻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老鼠。
而紅色的內丹滑過一道流星般的尾芒,聽話的躍進所長的掌心裡。
“嗯,這就對了嘛!”所長心滿意足的將指間那顆華光流轉的內丹對準身後透過落地玻璃灑進的陽光,細細的瞧著,小小圓圓的一顆,宛若一顆血紅的珍珠,流露出內斂的淡紅色珠光,煞是好看。
原來,這就是內丹啊。
我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看過不少妖魔鬼怪類的口袋書,雖不儘相同,都把內丹吹得天花亂墜,甚至還有說可以起死回生的。
起死回生。我心頭一樂,這樣說來,小男孩說不定還能活過來?隨即心裡又一沉,這怕是我的妄想了,事情都過去好幾個月了,小男孩的屍首恐怕早就被火化了。就算冇有火化,複活一個死人也是逆天行事,會遭天譴的。
“算命的!算命的!”
隨著所長的呼喊,著一身青衫的百解拉著小男孩的手開門從內室走出來。小男孩一見我,就興奮的撲過來,我順勢摟他入懷。
所長已經笑盈盈的向我吩咐:“閃閃,你帶他去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十樓。”
“哦。”
第一人民醫院十樓。我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低頭看看在我懷中像泥鰍一樣動來動去的小男孩,納悶的想,去醫院?去醫院乾什麼?那裡人多嘴雜,要施個術法什麼的助他升天多不方便?還不如直接在這裡進行,雖然天時說不上,但一定不缺地利與人和。
我邊想邊扭頭看百解,他已經自顧自的走到書櫥旁忙他的事去了,不像是會來幫忙的樣子,於是,我又轉回頭望所長,暗想:就我一個帶小男孩去醫院?算命的不去,難道所長你也不去嗎?不會要我一個人應付吧?我可什麼也不會啊!而且那內丹我站在原地不動,等著所長把內丹交予我,詳釋其中究竟,不料他卻把內丹當做玻璃球似得在手裡拋來拋去,他玩的漫不經心,我看得心裡發緊。
許是我的視線始終不離內丹,他終於無奈的對著我笑:“你先帶他去吧,我這裡準備一下隨後就到。”
說完,他起身拎起裝鼠怪的小籠子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