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因果循環
“後來呢?”等了許久,仍不聞所長繼續,炅鋆落忍不住發問。
“後來?”所長揚眉勾唇,神色忽變,好像剛才落寞的講著故事的人不是他,是故事的男主角附身,此刻附身完畢他立刻回歸平日裡玩笑不羈的模樣,“後來嘛,自然是英明神武貌賽潘安智勝孔明勇比子龍義超關羽巧越魯班俠肝義膽風度翩翩(以下省略千字)的本少爺我不顧艱難險阻、不畏千辛萬苦,挽救了剩下的半個村子和數以萬計的生命”
“啪”
炅鋆落陡然朝夏少砸了一捧雪過去,他靈活的扭頭躲過,正待臭美一通自己的矯健,不料迎麵又是兩個雪團,此番猝不及防的後仰便生生讓他從坐著的大石上栽了下去,他不禁跳起來連聲叫嚷:“喂,死丫頭,不帶這樣行凶的!”
“我問的是白姬的後來好不好!誰問你的後來啦!”炅鋆落回賞他一對白眼,撇撇嘴道,“還有那隻雪狼,後來怎麼樣了?”
“還能怎樣?”夏少攤攤手,複在石上坐下來道,“人死不能複生,死亡最公平,對任何生靈來說都是一樣的。至於白姬,自然不能任由她再發飆下去,半個村莊已是極限,接下去再因此而消逝的無辜生命,每一個都是一份債,會算到白姬的頭上,萬一報複過了頭激怒了上天可是要遭天譴的。不過,”他指指遠處那兩個依然在樹林中打轉的村民道,“自那以後,那個村子再也不受雪女的庇護,後山成了他們的禁地,村民們再也挖不到藥材,再也打不到獵物,再也”
炅鋆落的心一沉,對於靠山吃山的村民來說,這豈不是斷了他們的活路?雖然他們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但炅鋆落萬萬冇有想到梅裡山上的禁製會是因此而來。失去了大山的山民要如何生活呢?
夏少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朝她眨眨眼笑道:“虧你也是人類,倒要小看了人類求生的本能麼?他們現在的日子可不比以往困難,大部分輕壯男子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婦女中也有大半去景區做了當地導遊,經濟狀況說不定反而比先前更好些呢。”
是哦,炅鋆落恍然,她都忘了,近幾年山林開發,滇城已經成了著名的旅遊景點,梅裡雪山也成立了國家保護級自然風景區。
“嗯。”她心裡說不出的滋味,遠遠望著那個重建得已經看不出過往的村莊,脫口問道:“白姬她,還恨他們嗎?”
雪狼之死,切膚之痛,痛入骨髓,怨恨由生。
可是,不記得是誰說過,憎恨彆人對自己是一種很大的損失。
何況,這彆人,不過是與己無關的他人,渺渺山民如螻蟻,根本入不得雪女白姬的眼,而既然不重要不在意,又何必去花費心力憎恨呢?就像你被一隻螞蟻咬了一口,你會持續怨恨一隻小得一掐就死的螞蟻嗎?不值得的。
炅鋆落如是想,也如是希望,她是不恨的,但,說的容易,做,並不見得能做到。心,是最不受控製的場所。
夏少從地上掏了把雪,在掌心裡一下一下的捏雪團:“就算放下了仇恨,虧欠的也還是得償還的。就像俗話所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當你幫助彆人的時候,你是因為善心,但有些不必要的援手實可不給,因為這些都是虧欠,而虧欠都是要償還的,就算不是在這一刻或在這一世,但遲早要還,所以,讓人虧欠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說到這裡,夏少眼睫微垂,眼眸似沉靜了幾分,“我一直覺得,虧欠其實更像一種劫數,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還,也不知道怎樣才能還得清。還少了固然不行,可還多了又會變成你反過來欠他,因果循環,無始無終。”夏少一邊說一邊把手裡的雪球用力擲出,投擲的方向正是兩位村民被困迷陣之處,“所以,你剛才即便去指點他們出陣,也未必是真的幫上了忙,他們虧欠白姬的依然會以其他的形式被強製付出,到時候是怎樣的付出便冇有人知道了,於他們而言,說不定比被困在山裡更糟。”
炅鋆落冇有答話,默默的想著自己的心事,她從來冇有想過,幫助也會延展出諸多因果,她原以為能順手幫彆人做掉的就幫彆人做掉是好的,即使彆人冇有開口上前搭一把手也是好的,而如今看來,竟然不知不覺的就讓彆人虧欠了嗎?
不幫也能解決的忙,不幫!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這句所長曾說過的話,那時的她以為,這人是懶是不熱心是故意坐視不理,但如今想來,他的不樂於助人、不肯施以舉手之勞,難道是因著如此緣故的嗎?
“放心吧,”所長起身抖掉衣服上沾的雪花,抬頭看了看天色,“唔,他們頂多再被困上兩個時辰,還趕得及回家吃晚飯的。”他轉身朝她伸出手,“走吧,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墨魚應該快到了。”
“嗯。”炅鋆落順勢搭上他溫暖的手。
不知不覺中,雪,已經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