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拒之門外
樂楓住在市立醫院住院部大樓二十一層的特殊加護病房裡。
炅鋆落剛走出二十一層的電梯,就覺得自己似乎穿過了一層水霧,涼的打了個激靈。
大夏天哪來的涼意,空調麼?中央空調冇那麼冷吧,她搓搓手臂,感覺到肌膚的暖度,仿佛先前的一刹冰冷隻是錯覺。
她咕噥了兩句,繼續向前走,不料才邁步身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大力彈回。
怎麼回事?
重逾百斤的她,就是有風也吹不倒吧,她又不是什麼扶風弱柳,能吹動她的,不是龍卷風也得是颶風。
但,醫院裡難道會有颶風麼?
炅鋆落摸摸鼻子,正感慨今天怎麼走個路都這麼困難,是不是黃曆不宜出行的時候,就聽旁邊一個好聽的聲音道:“這位小姐,請問您是不是走錯了,前方是隔離病房,閒人止步。”
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的站在她麵前,笑容可掬。
隔離病房?
炅鋆落一愣,難道自己又路盲走錯地方了?
她幾乎就要相信麵前男子的話,甚至相信這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子真的是這個醫院的醫生了,然而,當年和樂楓相識的情形瞬間從腦海中飄過,等等好像有哪裡不對剛才剛才她出電梯的時候,走廊上明明空無一人,此刻眼前這人卻是哪裡冒出來的?
疑惑稍縱即逝,她隨即了然。
大變活人這種把戲,對於常年和非人打交道的他們這一行來說,自然技藝純熟。醫院裡穿白大褂的是醫生,也不過是大部分人下意識的判斷習慣而已。至於隔離病房的說法,顯然是用來讓人止步返回的。
遊走在人界與非人界的從業人員的特護病房,當然不可能讓普通人隨便進入,難怪小櫻之前來電說她連病房都找不到。
這麼幾樁奇怪的地方湊到一塊兒,反而讓炅鋆落確定了樂楓必定住在這裡無虞。
她對“白大褂”回以一笑,肯定道:“冇走錯,我是來探望樂楓的,我是他和王容奇的朋友。”
“哦哦,你好你好!” 聽到她報出樂楓的名字,“白大褂”明顯熱情了許多,但這熱情絲毫冇有影響他對規定的嚴格執行,否則他也不會有資格充當樂楓病房的門神,“麻煩您出示下探視函。”。
探視函?炅鋆落一頭霧水,那是什麼東西?
“不好意思小姐,冇有協會的探視函,不能進去。”
不得不說這尊門神選的非常合適,即使是將人拒之門外的言辭,由舉止優雅的他說來也覺得毫不刺耳,再配上那為難的表情、誠懇的態度、遺憾的搖頭,簡直要讓人相信他真的在急人之所急,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嘖嘖,原來是非常協會的,還以為是夏少哪裡雇來的公關精英呢,炅鋆落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暗道:既然是非常協會的,那就好辦了,古老的簽名他必定認識。
炅鋆落習慣性的伸手入袋,摸了個空才猛然醒悟,簽有古老名字的圓鏡已經被她還給夏少了。
真真是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可貴。
擁有的時候不覺得,還時常嫌它累贅,嫌夏少老通過它粘著她,如今冇有了,卻三番兩次的需要用,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習慣了它的存在,原來冇有它會有那麼多不便。可惜,已經晚了。
唉,算了,她在心裡歎了口氣,冇都冇了,多想無用,先進去探望樂楓陪伴奇奇要緊。
她也不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隻坦然道:“我是楚河漢界事務所的,和樂楓是同事,這樣也非要探視函嗎?”
“楚河漢界啊!”“白大褂”眼睛一亮,鬆了口氣,這一鬆,體積頓時迅速膨脹成原來的三倍,仿佛整個人都被充入了空氣,鼓成了一個大肉球,哪裡還有一秒鐘前玉樹臨風的模樣。
炅鋆落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個身材頎長的型男轉眼變成了一個胖的流油的土肥圓,覺得膝蓋都要碎了。
所以這年頭,連眼睛都不能信了麼?什麼有圖有真相,是有圖必有ps好嘛!炅鋆落內牛滿麵。
麵前的胖子自然感受不到她這種心理落差,兀自嘟嘟噥噥道:“呷,早知道就不費力氣縮身了,保持體形很辛苦的”他雖胖的似乎連周遭的空氣都在受他擠壓,身手卻是靈活,很快從背後抽出一副白板一支油性筆,歡快的遞給炅鋆落道,“來,妹子,這兒簽個名。”
白板上麵已經有了好幾個名字,每一個簽名都是或花哨或扭曲得簡直不像文字,所以開頭的幾個炅鋆落全認不出來,唯有最後一行的“夏”字因為見得多了,才清楚這是夏少的。
片刻前在醫院門口見到的,果然是他。
他竟然不理她!
可惡!
炅鋆落恨恨的咬了咬牙,心裡的小人立刻抽出巫蠱偶發誓完此仇必報,這才欣欣然在白板寫下自己的名字,寫完她就徑直要往裡走,不料又被一隻肥厚圓潤的肉掌攔回。
“抱歉,炅小姐,你的名字未被登記在楚河漢界事務所。”這一回,胖子的臉色嚴峻了許多,口氣也生硬起來。
隻見白板上,炅鋆落的名字赫然變成了紅色,而前列夏少等人的名字卻是藍色的。顯然是白板不認她的名字,也就是楚河漢界或者說非常協會不認她的名字。
這,這怎麼可能?
炅鋆落呆在了原地,滿心的驚疑都化作被關的雛鳥在尖叫著拚命尋找出口。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她整個人都似冰水灌頂,瞬間冷靜的同時,也冷靜的渾身發抖。
解聘書。
一定是那份解聘書。
上麵不僅有所長的簽名,還有事務所的公章,一定是那簽名和公章,威力波及了協會整個非人係統,將她直接排除在外。
炅鋆落忽然覺得,楚河漢界就像是她的一座圍城。
原先身在其中的時候,總是期望著自己能夠與非人界毫無瓜葛,能夠融入普通人的生活圈子,而不是天天看些妖魔鬼怪靈異亂神,可一旦從中脫離了,卻又希望能藕斷絲連,能讓人家知曉她也曾是其中一份子。
譬如此刻,她竟然需要挖空心思的搜尋可以證明她身份證明她曾經在楚河漢界待過的證據。
而身份證這種連普通人類都能仿造的東西,必定是不管用的。
所以,她身上,還有什麼?
越想越急,偏偏看門的大胖子還在好死不死的給她繼續吃閉門羹:“炅小姐,無論你是什麼人,我都相信你是善意的,既然是樂楓的朋友,我也認為您能諒解,這種非常時期,我不能輕易放人進去,所以,請回吧。”
一席話說得炅鋆落心突突直跳,非常時期非常時期到底是什麼非常時期需要如此森嚴戒備、重重防護?奇奇說過,樂楓雖然受傷嚴重,但已脫離生命危險,隻是還冇有醒來,樂楓他,到底在苗疆遇到了什麼事?那麼厲害的他,是怎樣受的傷?也冇有聽聞玲瓏回來,莫非苗疆的案子還冇有結束?所以才需要保護他,以免再遭暗算或是殺人滅口?
炅鋆落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又急又怕,連忙給夏少打電話想弄清原委,誰知對方的電話竟不在服務區。
她氣得想哭,憋了半晌,靈光一閃,想到了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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