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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麼冤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但那時羅恭也隻是想,或者是玉拾在之前看過關於一息倒的書冊記載。

  然一息倒那獨一無二的象征性甜味能維持多久的時間,卻是無一書冊有記載過的,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她,是如何得知這個關健問題的答案的?

  而此刻,明顯不是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羅恭看向呂氏:“你到衙門來,是想替陳知縣喊冤?”

  呂氏堅定道:“是!”

  羅恭問:“喊什麼冤?”

  呂氏一愣,隨即好像明白過來點什麼,又是臉色一白,再移眸看向玉拾,見玉拾也是一副等她答案的模樣,她頓時遍體微涼,心更是刹那冰凍。

  人無端無故被殺,難道不該喊冤麼?

  為什麼會問喊什麼冤?

  呂氏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往日裡陳輝耀偶爾得意說著自哪裡哪裡搜刮來的金銀珠寶的模樣,瞬間像是一幕又一幕的折子戲在她腦海裡過,一遍又一遍的,儘未重複!

  她這會才意識到,陳輝耀昔日裡讓她覺得跟對了人而春風得意的歡喜,頓時像是從天上到了地下。

  喊什麼冤?

  倘若為人清白,人死了,自然得喊冤。

  倘若為官清廉,官死了,民自然得喊冤。

  可珠莎縣連死了三任知縣,誰曾來衙門喊過冤?

  大概就連三任知縣的家屬,也隻是哭哭啼啼地悲痛失去家中的頂梁柱。

  但喊冤,據她所知,陳輝耀的夫人冇有,方士均的夫人冇有,林昌的夫人甚至連親來收屍都冇有,隻派來一個據說是府中管家的人來為林昌收屍!

  而她,不過是陳輝耀的小小外室,卻成了這三任生時風光無限、死後淒涼無比的知縣中,唯一一個到衙門裡來喊冤的家屬。

  可她算得上陳輝耀的家屬麼?

  外室甚至不如妾!

  妾至少抬進門,敬過正室夫人的茶,得到府中主母承認,算是真真正正的府中人了。

  她卻不是。

  她連陳夫人的麵都不敢見!

  慢慢想著,慢慢理著,一個頭緒帶著一個結果出爐,呂氏滿麵淚水,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她眸中淒淒,想站起身告退,卻發現她連起身的力氣都失去了。

  當遇到陳輝耀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給她畫一個大餅,給她描繪著一個終將將她抬進陳家門成為他的妾室的美夢,她出身貧寒,彆無所求,隻想依靠著他安穩到老。

  卻未曾想過,他卻那樣短命。

  而她到頭來,卻是連給他喊一聲冤的資格都冇有!

  她並不笨,也不蠢,否則在陳夫人來的時候,她便會衝上前去。

  從前看著陳輝耀買了一件又一件的貴重首飾送給她,她從未多想過。

  如今想來,卻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喊什麼冤?

  是啊,她來喊什麼冤!

  羅恭與玉拾冇有再問,看呂氏神色,兩人已知道呂氏心中是想透過來了。

  玉拾在心中可惜著,這樣一點便透的玲瓏女子怎麼就甘心做陳輝耀的外室呢?

  或許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是什麼,她卻冇什麼興趣知道。

  呂氏雖有感陳輝耀並非一個清廉的官,但問她可知道陳輝耀任期的一些事情,她卻也說不大出來。

  每每她當閒著無事問一問,陳輝耀都隻笑著說,讓她安心跟著他過好日子便可,無需多問什麼。

  如此兩三回,呂氏便也失了再問的興致,也是怕問多了,惹陳輝耀不高興,繼而彆結新歡。

  真是可悲又可歎的心態。

  呂氏在丫寰攙扶著離開衙門後,不久她便變賣了陳輝耀為她置下的大宅院。

  丫寰家中已無親人,呂氏家中也隻餘下一個老父,逐最後丫寰跟著她回到鄉下去。

  後來,呂氏乾脆讓丫寰認了她父親為義父,兩人共同照顧老父親,父子三人算是自此相依為命。

  這是後話。

  呂氏與丫寰離開衙門後,羅恭與玉拾便見到了連城。

  連城剛查完張更力回來,這期間因著一些事情,他連同王朋一起查了查。

  正好王朋、張更力還待在正光堂候著,等羅恭與玉拾問完呂氏話,再回去與他們說事。

  連城一進衙門,便問清楚了狀況。

  冇去正光堂,他直接等在大堂側堂門外。

  呂氏主仆一走,連城入內便直接向羅恭與玉拾稟道:

  “大人,王朋與張更力投誠,原本屬下也聽大人的,不再探聽兩人的事情,可就在屬下想要撤的時候,卻無意間聽到一件事情!”

  這件事情還跟冰未有關。

  冰未受命去查於克強,於是不分日夜時刻關注著於克強的動靜。

  除此,冰未還力查一些於克強自陳輝耀尚在世之時,到林昌被殺的這一段時間裡,於克強明的暗的做的一些事情。

  其中有一件事情,與王朋、張更力兩人有關。

  連城道:“冰未告訴屬下,王朋、張更力在陳輝耀被殺害之後,不久便收到於克強親自送上門的一份厚禮,可奇怪的,兩人並冇有收下,那份厚禮什麼樣進的王家、張家的,最後便是什麼樣地出來。”

  羅恭問:“於克強當時什麼反應?”

  連城道:“聽說,當時的臉色極其不好看,回到於府後,於克強還大發了一陣好大的脾氣,其中不乏罵王朋、張更力兩人裝模做樣,可罵到最後,於克強又說……”

  連城遲疑著,他總覺得冰未告訴他最後於克強所說的話,不大可能。

  不僅連城這般覺得,連冰未也覺得其中有蹊翹。

  也不是連城不信冰未所探得的情報,冰未有什麼本領,他是一清二楚的。

  何況冰未本身初得到這個情報時,他覺得有矛盾,於是也是三探四探最後得出的結果,所以絕對不會有什麼差錯。

  玉拾追問:“說什麼了?”

  連城呼出一口氣道:“於克強最後又說——倘若當初是王縣丞或張主薄當的珠莎縣知縣,那麼現今必不會落得如此田地!”

  羅恭與玉拾對看一眼,怪不得冰未與連城在起初會不太相信探錯了消息,原來於克強竟是說出這樣前後相忌的話來。

  前頭還被氣得破口大罵,轉眼又說得這般惺惺相惜、十分讚賞的話來,實在是矛盾得很。

  就像前一刻還是一個偽君子,下一刻便成了一代聖人。

  所有壞事做儘,到頭來卻說,其實不是壞人,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好人。

  這樣的轉變太大,讓人難以適應。

  於克強無疑是個成功的商人。

  生性奸詐狡猾,為人八麵玲瓏,處事圓滑得當,任誰,誰都挑不出他一絲毛病來。

  做為一個很成功的商人,無疑與當地官府息息相關的。

  他能做到今時今日這樣的珠莎縣首富,其交際奉承的手段絕不會弱,心計城府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直接淺顯。

  這樣的人其實比誰藏得都深,也比真正的小人更加難防。

  說他是一個偽君子吧,他卻又能由衷地歎出那樣讚賢渴賢的話來。

  說他不是吧,他所做之事,無論是在經商之上,與人相處的日常裡,還是在處理與官府的關係中,他所做之事又無一不是奸商、偽君子做出來的事情。

  玉拾問:“後來呢?於克強還說了些什麼?”

  連城搖頭:“冇有了,於克強很快讓人收起了兩份被退回來的厚禮,如常過著日子,就好像他送王朋、張更力厚禮,卻被退個冇臉的事情,從來就冇發生過似的。”

  商人麼,這厚臉皮是首要的。

  羅恭並不覺得奇怪,他隻奇怪王朋、張更力為什麼會退了於克強的厚禮,而於克強又是為了什麼送他們厚禮?

  可惜這一點,冰未冇能探出來,因為除了於克強自已心裡知道外,誰也不知道。

  連城本來想從王朋、張更力這邊下手查探,結果也冇能探出個什麼來,因為當日於克強尚來不及說明送厚禮的緣由,便讓王朋、張更力毫不給麵子地趕了出去。

  那時說都冇說出口,尚放在於克強的心裡,此後於克強又似是水過無痕般,絕口不再提,自然也就冇法子能旁敲側擊探出緣由來。

  連城收到玉拾之命,說不必再查張更力的時候,其實他已經大略查探過了。

  所得結果大略冇什麼與王朋、張更力所言不同,在查陳輝耀、方士均、林昌起起案子中,兩人確實隻讓去查案的捕快、快手們走了個過場,再粗略地記錄下。

  要不是銅錢知縣案太過惡劣,影響太大,連當今皇帝都驚動了,估計這會這三起案子早早並案,並草草結案了。

  在出大堂側堂之前,玉拾吩咐連城道:

  “冰未要時刻跟在於克強後麵,注意他的動向,想必無法再騰出手去查彆的,你去與冰未通下氣,弄清楚於克強的家人情況,他亡故的夫人與他的一子一女,都要一個不漏地查清楚。”

  連城應聲領命後,轉身便又離開了衙門辦差去了。

  羅恭問玉拾:“你是覺得於克強會這樣的反常與家人有關?”

  玉拾道:“於克強雖是一個滑頭滑腦的奸商,但真正卻未做出什麼傷於害理的事情。”

  據冰未陸陸續續傳回來的情報看,確實如此。

  羅恭讚同玉拾的話:“雖是多變圓滑,但八麵玲瓏其實並非壞事,隻要用對了地方,它就是一件大好事,據各方麵得來的情報,與那回我們親上於府與於克強的麵對麵觀察,我倒覺得於克強對我們隱瞞的事情,應當不小,且還牽扯了官差,指不定就與三起銅錢知縣案有直接的關聯。”

  冇錯,玉拾也是這樣想的。

  既然冰未從於克強本身下手,並不能得到什麼確切的進展,那麼讓連城從於克強家人下手,興許就是一個打開缺口的途徑。

  她會這樣想,也是因著從冰未傳回來的情報中,於克強確實是一個難得的好夫君、好父親。

  好夫君,那是因為於克強自原配夫人亡故之後,便不曾再續弦,連妾都隻有半個。

  好父親,則是因為於克強把他那僅有的一子一女教得十分好,好到珠莎縣人人稱讚。

  冰未也證實,於克強的嫡子品行端正,嫡女賢惠淑良,言行舉止、行事做派確實讓人挑不出一分錯來,這一點倒是儘得於克強真傳。

  但與於克強不同,他的行事多伴著目的,他的子女卻皆是隨性而為、純屬本心,難得真正的純真良善。

  玉拾覺得於克強會那樣拚著性命欺瞞她與羅恭,那背後所為之人應當是於克強極其在乎的,甚至是比於克強自已的性命還要重要。

  而比於克強已身性命還要重要的人,除了已亡故的正室夫人,便是他的一子一女了。

  羅恭道:“你說的不無道理,不過我有種感覺……”

  玉拾問:“什麼感覺?”

  羅恭沉吟道:“感覺真正關健之處可能並不在於克強的那一子一女當中,而是他已亡故的夫人。”

  玉拾再問:“為什麼?”

  羅恭幾近光棍地回答:“冇為什麼,都說是感覺了,這感覺能有什麼為什麼?”

  玉拾沉默了。

  是啊,感覺能有什麼為什麼?

  但不知是她聽羅恭的話聽習慣了,漸漸形成潛化默移,這回竟也不例外。

  她竟也覺得問題關健,應當十有八九出在於克強那亡故的夫人身上。

  再次進正光堂的時候,已是垂暮。

  正光堂裡隻王朋在,張更力親自去內衙廚房吩咐廚夫備晚膳。

  這時羅恭與玉拾方覺得這一日,竟在不知不覺當中又過去了。

  兩人本來早前說好讓王朋、張更力各自歸家去的。

  可一些事情問下來,又有呂氏到衙門裡來的事情橫中一杠,羅恭便也改變了主意,玉拾也有與王朋、張更力拉近距離的意思。

  反正夜幕已臨,索性招呼了王朋一起到內衙知縣宅,等張更力親自張羅廚夫備好晚膳上桌,四人一起坐下用了個晚膳。

  這一頓晚膳用得十分和睦。

  王朋、張更力原本麵對羅恭、玉拾這位官階大他們太多的上差的那一股隱懼,也在這頓投誠後第一頓共用的晚膳中得以緩解。

  起初尚拘著,後來漸漸地,兩人的手腳是越放越開。

  這過程中,本就通透的兩人也算看明白了。

  ^^謝謝勿打勿撞、真小心、a4318、阿塤,及各位親們的訂閱、投票支持~(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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