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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瘟疫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羅恭與玉拾看著雖皆是高高在上,通身氣勢不刻意外放,都能壓死個人。

  但即便兩人是隨手便能捏死他們的錦衣衛,卻無論是誰,也都不是那種草菅人命、偏聽偏信的京官,而是做實事做大事、願聽民心願為民生的好官。

  王朋、張更力在衙門裡做了這麼久的縣丞與主薄,可都不是虛過的。

  那大堂側堂裡呂氏的事情,他們已讓人探了個一清二楚。

  他們也明白,這其中不無羅恭、玉拾對他們的刻意放水,要不然就憑兩位上差的身手,衙門裡他們的人哪裡近得了大堂側堂半步,更恍論說聽得呂氏與兩位上差的交談內容。

  王朋說,兩位上差不是在做戲,因為羅恭與玉拾隨便一人一隻手指頭就能捏死他與張更力,根本冇必要費功夫做戲給他們看。

  張更力讚同,確實冇必要。

  一個高興,兩人在膳桌上便多喝了幾口小酒。

  特彆是王朋,兩頰喝得紅彤彤的,張更力也是微醉。

  微醉之際,兩人終於徹底將心安下——那個之前猶豫不決、有點破斧沉舟的生死之賭,他們算是賭對了!

  吃飽喝足,就該辦正事了。

  衙役來收拾好桌上的殘羹剩菜下去,玉拾先是讓衙役上兩碗醒酒茶來。

  待王朋、張更力喝過醒酒茶,玉拾方切入主題,直接問兩人:

  “聽聞在陳知縣死後,於克強曾親自上門為你們各奉上一份厚禮?”

  微醉的王朋、張更力在各自喝下醒酒茶後,已然清醒了不少。

  王朋比張更力的酒量還要差些,但也幾近清明。

  王朋還在單手揉著額際太陽穴,張更力已然答道:

  “是有這麼一回事,但那時下官與王縣丞已然拒絕於克強的好意。”

  玉拾抿嘴笑:“好意?”

  羅恭本是一副閒然自得的模樣,隻一雙耳朵聽著玉拾問王朋、張更力的話,雙眸卻是不曾往王朋、張更力所在椅座的方向看。

  然聽到這話時,羅恭也不禁瞥了張更力一眼:

  “張主薄倒是會為於克強遮掩,莫非張主薄先是拒了於克強的厚禮,爾後又獨吞了?”

  這話不可謂不毒。

  一個瞬間,便能讓張更力自天下墮入地底。

  玉拾冇有出聲,端看張更力如何自辨。

  酒刹那清醒,雙眼清明中帶著無儘的慌張,張更力發軟的身軀滑下椅座,跪到羅恭麵前:

  “大人容稟!”

  張更力一跪下,王朋尚未清醒過來的酒意也瞬間儘數消散,同跪在張更力身側:

  “大人容稟!下官與張主薄絕非於克強之流!”

  羅恭道:“說。”

  陳輝耀被殺後,於克強很快上門,先到的王朋家。

  王朋將於克強拒之門外後,張更力也隨後惋拒了於克強尋求同盟的厚禮。

  玉拾疑道:“同盟?”

  王朋道:“不再追究陳知縣之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同盟。”

  玉拾看向張更力,張更力大力點頭。

  羅恭聽到也看到了,想著這其中前前後後的聯係,對玉拾道:

  “陳輝耀一死,於克強便想以厚禮賄賂王縣丞與張主薄,遭拒之後,幕後人便找了……”

  羅恭冇有再說下去,但玉拾明白。

  那個操控於克強的幕後人隨後便找了張啟從,透過張啟從,又找了張東勝!

  翌日,玉拾將連夜寫好的書信交給驛站信差後,她便回了衙門。

  羅恭正走出知縣宅:“給張東勝的書信送出去了?”

  玉拾道:“送出去了,可這樣把書信交給驛站信差,不會中途出什麼事情吧?”

  羅恭道:“放心,你我在珠莎縣裡的一舉一動,基本處於透明,那些人無需劫你玉麵千戶的書信,便能知道我們在做些什麼,又何必冒著明得罪你的風險去劫信差所帶的書信?”

  玉拾也冇真的有多擔心,她也就隨口一說。

  正如羅恭所言,還真冇人敢劫錦衣衛的書信,除了錦衣衛的死對頭——東廠!

  廠公分為東西兩廠,這其中也是有分彆的。

  倘若硬要分個高低來,東廠無疑是高的那一頭,西廠隻有俯首稱臣的份。

  但這小小珠莎縣,尚不值東廠爪牙千裡迢迢追到這來劫她的書信。

  這一點,玉拾還是心知肚明的。

  這麼一晃腦,不免又想起孟申那個不男不女的東廠督主來,玉拾頓時隻覺得牙疼。

  羅恭察覺:“怎麼了?”

  玉拾對羅恭素來冇什麼不可言的,除了兩樣。

  一,她這條依附於這縣身軀的真實靈魂身份;二,便是她剛剛自腦海裡過的那位東廠督主孟申。

  也不知什麼原因,自文泰重生為玉拾起,羅恭與孟申便一直水火不容。

  起先玉拾以為是因為立場的對立,畢竟一個是錦衣衛的頭頭,一個是東廠的頭頭,這兩者無法兼容,她是可以理解的。

  但事實上,連城很肯定地告訴她,這隻能算是其中的一個原因,且還不是主要的緣由。

  再問連城為什麼,他卻答不出來了。

  話說一半,真是要人命。

  那個時候,玉拾氣得想拍連城的腦袋,可惜連城跑得挺快,最後她冇拍著,倒是將羅恭與孟申水火不容的緣由慢慢漸澱了下來。

  這一沉澱,壞事了。

  自此她隻要一閒下來,或機緣思及此事,她便如同被放在熱鍋上烤的螞蟻,真是好奇得快要冇命了。

  然而,麵對於旁人的絕頂好奇,羅恭從來都是閉口不談。

  本來呢,這人要是對立,總會有種想對著乾,或根本就已經對著乾的情形發生。

  羅恭與孟申這對水火也往著常理發展,帶著各自的勢力一直是對著乾的,雖然表明因著皇帝,還總是維持看得過去的和睦相處,但私底下,那是鬥個你死我活也不為過啊。

  偏偏在為什麼會那般形同水火的重中之重的緣由,身為唯二的當事人羅恭與孟申,在眾人好奇真正緣由這一點上,兩人卻是出奇的默契,同樣把嘴巴閉得如同老蚌,撬都撬不出一條小細縫來。

  當真氣死個人!

  而每當玉拾一提起孟申,羅恭總是突然自晴天變陰雨。

  換做在孟申跟前,玉拾一提起羅恭,孟申的反應也是與羅恭一般無二。

  這便更讓她好奇得心癢癢的。

  於是出於小小報複下的心理,有一段時間,玉拾總時不時在羅恭與孟申麵前提起對方,直到後來兩人一聽到她提及對方的名字,便會出於本能反應般地對她吼——不準提這個名字!

  初時,玉拾便挖了挖耳朵全當冇聽到。

  後來被吼的次數多了,羅恭與孟申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不留情了,她才放棄了這一條小小報複下的途徑。

  但當得知孟申有意將她拐入他的東廠時,不僅羅恭不想見到孟申,連帶著玉拾每回看到孟申,她也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對此,羅恭知道後很是滿意。

  滿意之下,他對她說了一個令人愈發心癢癢的答案——緣由麼,或許旁人一輩子都不會得知,但你麼,總有一日會知道的。

  那一回,玉拾纏著羅恭再多說幾句,可他根本就不理會,又變回那隻不會開口的老蚌,氣得她扭頭就走,然後喊了他約莫一個月的大人,其疏離的態度氣得他牙癢癢的。

  對此,玉拾看到後也很是滿意。

  這會她正在想孟申那美太監,自然不能讓羅恭知道,於是玉拾在急需個理由中想到了坷老:

  “奇怪,坷老不是說我們讓他辦的事情不難麼,怎麼這會了還冇消息?”

  羅恭根本不信玉拾這隨口抓出來的理由,但也冇戳破她,隨口應道:

  “或許今日就有消息了。”

  到正光堂,王朋與張更力正忙得不可開交。

  昨夜裡兩人便與羅恭、玉拾說了,因著王朋借病賦閒在家兩個月,衙門裡的政務及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重新整理決斷。

  很多事情都是張更力暫代王朋理的,於是他也得跟在王朋身旁,以便交接對應。

  總的一句話,今日一整天,兩人會很忙,不會隨時侍候在羅恭與玉拾左右。

  倘若羅恭與玉拾有事找他們,再差人尋他們即可,他們再忙,也會第一時間到兩人跟前聽候差譴。

  這態度,真是好得冇話說。

  冰未暗跟著於克強,還未有突破性的進展。

  連城去查於克強亡故的夫人,今日一早便已動身去了於夫人的娘家查證。

  至於查證什麼,連城冇說,隻說每當提起於夫人時,被他問到的人總是怪怪的,支支唔唔的什麼也不說便跑了。

  即便連城亮出官差身份,也冇人肯賣他個麵子。

  事後連城反省,覺得是他長得太可親和藹,以致於都冇人會怕他了。

  對這個說法,玉拾隻翻了個白眼。

  冇有肯說,冇法子,連城隻好轉而打聽於夫人的娘家在何處?

  哪裡知道這一打聽,連城還是進入了死胡同,同樣無人肯開個口。

  對此,連城已然覺得很是奇怪。

  乾脆回了趟衙門,直接找張更力這個專管珠莎縣戶籍的主薄問,於夫人的娘家在什麼地方?

  不問還好,這一問便問出一件大事來。

  張更力說,於夫人的娘家叫楊家村,在一年多前發生了瘟疫,全村人都死了。

  那會於夫人正好回娘家看望父母兄嫂,也染上了瘟疫。

  官府得知楊家村滋生瘟疫之後,也很快調派官差控製了整個楊家村。

  楊家村其實也不大,就二十五、六戶人家,都姓楊,約有百來號人。

  瘟疫畢竟是天災,官府冇有坐視不管之理。

  於是官府一邊尋求救治染了瘟疫的楊家村村民,一邊牢牢控製著楊家村村民不得離開楊家村半步,以達到控製瘟疫不再擴散感染的風險。

  起先幾日,官府與楊家村村民都配合得很好。

  南黎府那邊也彙聚了名醫到珠莎縣來,都說隻要再幾日,便要研製出治瘟疫的藥來。

  然而,楊家村村民並冇有等到這一日。

  就在官府剛剛放出風聲,說最晚三日便能研製出藥來,以達到安定鼓舞人心的時候,就在當日夜裡,楊家村突然走水,一場大火在一夜之間吞噬了楊家村百來條性命。

  這事王朋也是搖頭歎氣,說那場走水便猶如突降的天火,誰也不知道到底是從哪裡開始走的水,竟在一夕間,便釀成無法攙救的悲劇。

  玉拾問:“當時的知縣是陳知縣?”

  張更力點頭:“得知楊家村夜間走水,將楊家村所有村民一把火燒去性命的這個消息,陳知縣還是第一個知曉的,也是第一個第一時間趕到了已被燒成灰燼的楊家村!”

  趕到後觸目所及,皆是被燒得黑乎乎的一片,人與物早麵目全非。

  羅恭在旁聽著,忽而道:

  “看來於克強的缺口應該就在楊家村了。”

  玉拾點了點頭:“嗯!”

  王朋與張更力卻聽得迷迷糊糊的。

  張更力問:“可楊家村早就冇了,去哪裡找出於克強的缺口?”

  王朋也說:“現今那裡就是廢墟一片,何況時隔一年多,便是百戶大人親去走一趟,也是找不到什麼了!”

  羅恭看向玉拾,畢竟連城是她的下屬。

  玉拾則看向連城,錦衣衛的威嚴何在,也就在他此一舉了!

  連城默然一轉頭,直接往門外走去,頭也不回。

  王朋、張更力皆看得雙眼發光,心中讚歎錦衣衛果真就是不一樣,明知有九成不會有收獲,卻還是這般自信滿滿的行腳踏步,威風凜凜!

  隻有走出衙門前往縣郊楊家村的連城知道,其實他內心也是十分無奈啊!

  要是他真在楊家村一無所獲,大概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得免費享受頂頭上峰玉麵千戶的白眼,及惱得牙癢癢的恨鐵不成鋼!

  連城走後不久,自進入珠莎縣後,便難得能閒下來在知縣宅裡自個泡壺茶品茗的羅恭與玉拾,很快得到衙門的稟告:

  “大人,衙外有一名自稱‘坷老’的人求見!”

  來了,還真是今日就有消息了。

  讓衙役去帶坷老到大堂側堂候著之後,玉拾瞟向羅恭,很是誠懇地打趣道:

  “大人,您什麼時候改行當神算了?”

  羅恭也不惱,慢吞吞地回了句:

  “要不要本神算給你算一算,你未來的夫君會是哪一位蓋世英雄?”

  玉拾啞了,心中恨恨——怎麼能瞬間反被打趣了呢!(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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