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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進退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那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汪中通尚記得上回汪老夫人過整壽,他的叔祖父殷國公就在書房裡對他與汪中源說過,如今的楚京,出了一個羅恭,一個孟申,還有一個潛在深宮大內的孔令保,這三人皆是皇上的跟前紅人,幾乎形成三庭抗禮的局麵。

  無論是錦衣衛指揮使羅恭、東廠督主孟申,還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孔令保,三人皆對皇上忠心耿耿,從無二心。

  因此,皇上對這三人是寵信有加,特彆是羅恭。

  自來楚京皇上直轄之下的錦衣衛衙門指揮使一職,畢由皇族親貴勝任。

  可就在羅恭這一任,皇上卻讓所有人差些閃瞎了無數雙眼,直接親口禦令,讓當時年紀不過十六的羅恭直接當上了錦衣衛指揮使,且對其信任有加。

  此後幾番動作,皇上的全力支持讓本就心計手段皆不凡的羅恭在錦衣衛衙門翻雲覆雨,僅僅花了半年的時間,便將錦衣衛衙門屬下的所有屬衙的大大小小官員,收拾得服服貼貼,任誰也不敢在背後再說一句,羅恭是靠著皇上的寵信上位的。

  半年便杜絕了無數虎視耽耽的皇族親貴的邪心,不僅皇上舒心自已的慧眼如炬,更是讓羅家一時間風頭無兩,成為眾家有女未出嫁的各個世族權貴的最佳女婿人選。

  那個時候,媒人幾乎踏平了楚京羅府的門檻。

  可到了最後,羅恭輕飄飄一句心有所屬便打發並杜絕了所有人的心思,這其中也包括了看熱鬨看到起心思的皇上。

  雖然唯一的浩英公主朱蓉早已出嫁,但皇族中的郡主、縣主卻是不少。

  為此,不少人見羅家油鹽不進,便求進了宮裡。

  那會殷國公汪京玉也是動了心思的,隻可惜當時他的嫡長女年歲不過十歲稚齡,這才歇了心思。

  後來汪京玉聽說了皇上也拿羅恭那個強脾氣冇法子,公開說羅恭的婚事,皇上冇法子賜婚,那會他也暗樂了好一陣子。

  今年汪京玉的嫡長女汪家六小姐汪淑君也已有十三歲,再有兩年便及笄,殷國公夫人早就在暗中留意女婿人選,汪京玉卻仍屬意羅恭。

  後來與殷國公夫人一合計,又由殷國公夫人暗探了汪淑君的意思,汪淑君隻紅著臉說全憑父親母親做主,那時汪京玉與殷國公夫人便知道這是願意的。

  可到了後來,汪京玉找了幾個機會,試探了幾番羅家與羅恭的意思,卻是慢慢壓下了這份心思。

  汪京玉在說這件事時,汪京瓊因著汪京玉難得來,所以由人抬著歇到書房的隔間裡,一路聽著。

  汪海是南黎汪府唯一的嫡子,汪中通、汪中源是汪家長房下一代的唯二兩個嫡子,也讓汪京玉叫進了書房,說是一並聽聽。

  那時汪中通便想著,他這個叔祖父該是有意在他與汪中源之間挑一個有用的提攜。

  隻是那會汪中通不敢出格,表現中規中矩,幾近日常的木訥。

  汪中源又素是個潑猴,即便在汪京玉這個叔祖父麵前拘著,不敢放肆,也是乖乖地失了平日裡的光彩。

  汪中通那時便從汪京玉的臉上,看到了失望的神色。

  他也有過要不要冒險出頭的想法,可後來到底冇衝動。

  現如今想來,那時他的決定真是正確無比。

  汪京瓊因著嫡親弟弟難得回一趟南黎祖宅,那日是高興得不得了,難得的一臉笑意。

  聽到汪京玉說著後來歇了要羅恭當女婿的心思時,他便替在場的其他人問出了早想問卻不敢問的為什麼。

  汪京玉瞧著長年病臥的兄長有興致問他問題,他也高興,便多說了一句。

  也是那一句話,讓汪中通為今日汪淑惠瞧上羅恭一事而十分不看好。

  汪京玉說——羅恭看不上君兒。

  羅恭看不上殷國公大小姐汪淑君,那又怎麼會看上小小南黎汪府的大小姐汪淑惠?

  那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汪中通不相信汪海會忘了這一點,可汪海還是同意了汪淑惠的妄為,且給了汪淑惠一個機會。

  他心中有種莫名的悲哀。

  他生在南黎汪府,而不是楚京殷國公府,一姓兩府,是天差地彆,可他從未有過埋怨。

  即便他偶爾會羨慕殷國公府裡的汪家二少爺汪中廣,羨慕汪中廣有個殷國公的親祖父,有個殷國公世子的父親,將來還能承爵成為下一代殷國公世子爺,可他從來就不覺得南黎汪府有什麼不好。

  逍遙自在,毫無官場的烏煙瘴氣,更無需擔憂今日明日的無端橫禍。

  即無大富大貴,亦無天災人禍。

  可他漸漸,他的父親並非如他這般想。

  汪海不安於命,他想要的更多,多到令汪中通有些害怕顧忌。

  於是即便麵對麵地敞開懷說,汪中通不免還是暗留了三分餘地。

  隻是汪海十分敏銳,一個追問,便令汪中通不得不說出心中實際所想。

  汪海聽著汪中通老實說出“不敢確定”,他也冇再說些什麼,隻讓汪中通趕緊過去找汪淑惠,好好勸勸汪淑惠。

  汪中通拿不準最終意思:“父親……到底是想進還是退?”

  汪海抬眼看汪中通,微眯了眼反問:

  “什麼是進,什麼又是退?”

  汪中通道:“倘若父親想進,那我一進叁號雅間,也就傳達一下讓四妹好好再考慮思忖一番的話,倘若父親想退,那我便將曾祖母過整壽時,叔祖父在書房中對我們所說的話,轉述一些給四妹聽聽,還有今日歡歡姑娘被摔得暈過去,及手腕脫臼一事,也給四妹詳細說說,最後讓四妹死了那份心思。”

  倘若說汪中源這會還說不出個中意味來,那他就真的是比豬腦袋還要豬腦袋了!

  汪海還冇有回答汪中通的話,汪中源已然在汪海與汪中通兩人間看了好幾個來回,末了睜大了眼,顫著聲音道:

  “父親!大哥!你們……你們是在說四……”

  汪中通聞言即刻皺起了眉峰。

  汪海則在聽到汪中源不管不顧要將汪淑惠與羅恭連起來擺在明麵上時,他已再次喝斥出聲:

  “閉嘴!”

  汪中源隻好再次閉嘴。

  可他心裡更憋屈了。

  剛才是委屈,現在是憋屈!

  憑什麼大哥可以說,他就不能說啊?

  剛才還想著父親素來偏心於他,他看呐,現在的父親已開始偏向大哥了,哼!

  汪中源聽話地坐在一旁不說話後,汪海對汪中通道:

  “你隻要去傳達一下我的意思就行,其他的……你不必再管!”

  汪中通走出柒號雅間後,站在叁號雅間前的時候,他深深歎了口氣,方敲起了雅間的門。

  進了叁號雅間後,汪中通見雅間裡已不見了大多數人,汪淑平不在,丫寰婆子也大都不見了,汪淑惠身邊隻一個她最信任的心腹大丫寰侍候著。

  見到汪中通進來,大丫寰很快沏好茶遞給他,他接過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便開門見山:

  “父親……讓我來給四妹傳一句話。”

  汪淑惠看著這個木訥得形同木頭的兄長,看著看著,也察覺出些許不同來。

  平日裡木訥的草包兄長似乎不再收斂鋒芒,但也不儘然外露。

  想到汪海能讓平日裡不受他心喜器重的汪中通來給她傳話,再觀汪中通不同往日的氣質神態,汪淑惠心中有些明了:

  “大哥請說。”

  汪中通直言道:“父親說,四妹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這是汪淑惠聽到第二回這樣的話。

  第一回是外管事對她說的,是真心為她好。

  第二回便是此刻,是她的父親讓她的大哥來做最後的確定。

  自已的父親到底有多疼愛自已,汪淑惠心知肚明。

  她知道在汪海眼裡,她的三哥汪中源第一,她的大哥再不受歡迎也排在第二,然後才是她這個嫡長女。

  在汪海眼裡,女不如男,女兒外嫁能嫁得好也好,嫁得不好也好,那都不是汪海關心的事情,有後宅汪二奶奶操心便是。

  可倘若女兒的親事能拿來利用,她的父親即便有猶豫,那也絕對不是不舍,不過是顧忌著她若出什麼事,她的母親會因此受不住罷了。

  汪淑惠深刻地明白,汪二奶奶絕對在汪海心中占據了整顆心,冇有排行,也無需排行,她的父親做任何事隻會顧忌到她的母親一個人。

  旁人在汪海眼裡如同過客,便是汪老夫人、汪家大老爺汪京瓊也是一樣。

  汪淑惠在得知這樣的一個事實後,她不知道她該笑還是該哭。

  父母恩愛,她樂見其成。

  可父親除了真心待母親之外,即便兒女也可拿來利用,這一點卻讓汪淑惠心寒。

  汪淑惠不知道眼前的兄長汪中通到底想通看清了這一點冇有,但她知道父親讓兄長來再問這麼一句,大概也是為了日後,她真的敗了被病亡,也不過是讓父親在向母親解釋時多了一個理由罷了。

  汪海不是真心地想要阻斷她的心思,倘若真心地想要阻止,那便不會問,而是直接讓人阻止她。

  即便是用綁的,也得將她毫發無損地綁回汪府。

  可汪海冇有。

  汪淑惠心中思緒萬千,瞬間如同無數絲線自八方湧來,纏得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揪疼。

  汪中通見汪淑惠雙手握著茶杯,卻隻盯闃杯中茶水半晌不動,臉色又微微變白,他不禁心疼起來,聲音柔了許多:

  “四妹,父親……你不要怪父親,父親大概也是為了我們汪家長房這一支……”

  汪淑惠抬手抹了暗自垂下的淚水,抬眼便泛出一抹笑容來:

  “大哥不必多言,我明白的,這也是我自已提出來的,是我的自願的,我……不怪誰……”

  無論成與敗,她汪淑惠都不會怪誰。

  終是敵不過心中的血脈親情,汪中通本就不差的相貌因著有了彆於往日的木訥,憂心與心疼並存的神色竟是泛出一層難以言喻的光輝來。

  這一層光輝讓汪淑惠看得舍不得移開眼,連一側的大丫寰也動容地看著汪中通。

  汪中通冇有心思去注意這些,臉上神色也是由內到外的真實表露,他沉聲道:

  “四妹,父親雖冇有真要你退的意思,但四妹,大哥希望你退一退,真心地希望你退幾步,那羅……”

  汪淑惠突然叫住汪中通:“大哥!”

  汪中通茫然地止住了往下的話,那些真心誠意想阻止汪淑惠做傻事的話儘數梗在喉嚨口。

  他看著汪淑惠,神色又變了一變,似是明白了什麼,最終抿緊了唇,不再作聲。

  汪淑惠道:“大哥,我知道大哥其實心智並不遜於父親,可大哥終歸不如父親狠心,母親知道這一點,一直知道,可母親為什麼還要托外管事讓大哥卷進來呢?母親不該的,不該的……”

  汪中通聽著汪淑惠明顯弦外有音的話:“四妹這話什麼意思?”

  汪淑惠想對唯一真正關心真正為她著想的汪中通笑一下,可她發現她的嘴角已經僵了,完全扯不動皮肉。

  此時此必,她已然笑不出來。

  汪淑惠深呼吸了幾個來回,直到心中那份不易起的燥動被壓了下去後,她平靜地親手為汪中通沏茶。

  沏好後,汪淑惠一雙玉手將茶杯捧到汪中通跟前:

  “大哥知道在珠莎縣遠郊,我們汪家的一處莊子麼?”

  汪中通想了下,不是很清楚,但依稀記得是有這麼一處莊子:

  “是一處田莊?”

  汪淑惠點頭:“對,是一處田莊。”

  汪中通知道汪淑惠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麼一處莊子,逐問道:

  “四妹想告訴大哥什麼?”

  汪淑惠搖頭:“我不是想告訴大哥什麼,隻是想告誡大哥,倘若有任何關於那一處田莊的事情,父親想交由大哥去做,大哥……還是避開的好。”

  汪中通道:“為什麼?”

  汪淑惠不想回答這個為什麼,可她也知道倘若她不再說點什麼,汪中通隻怕會暗下派人去查那一處田莊,界時事情的發展隻會更加事與願違:

  “大哥知道羅指揮使與玉千戶自楚京遠到珠莎縣來,是為了什麼事吧?”

  汪中通道:“知道,是領了皇命徹查銅錢知縣案來的,這事冇人會不知道。”

  汪淑惠道:“那大哥就聽我一句,彆攪和進父親的事情裡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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