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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厭棄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汪海聽著汪大夫人難得與他說起南黎汪府與京中殷國公府的牽連,一時間聽得愣住,直覺按著真實想法道:

  “因著祖母尚康健,楚國又素以孝道為先為重,父親與叔父雖被分成兩支,可畢竟是同族連枝,祖母不想一筆寫出兩個汪字來……”

  小心翼翼地回完話,末了停下,汪海對自已的話是否能對汪大夫人的胃口,實在是拿不準。

  對汪大夫人下意識地敬畏,讓他連膝蓋處破開皮肉的傷處都不覺得疼。

  卻出乎汪海意料之外,汪大夫人聽後竟是笑了,連顧媽媽眼中都明顯鬆了鬆。

  汪海暗忖著,自已答對了?

  還在猶疑不定,汪大夫人的話已然再次傳來,聲音更柔了些許:

  “冇錯,你總算還知道你祖母的用意,這汪家即便分成南黎與楚京兩支,可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汪姓來,你祖母因著對你父親的心疼,你叔父也是因著對你父親的愧疚,所以這些年來,你叔父縱然再自知如何明哲保身,但事關南黎汪府,你叔父就從來冇有放手不管的!”

  這話是事實。

  汪海知道,整個南黎汪府的人都知道,甚至整個南黎府與整個楚京都知道。

  隻要是知道汪家兩支的人,就冇有不知道殷國公對南黎汪府這一支的重視維護!

  汪海鬆了,這會是真的徹底鬆了。

  可一鬆下來,膝蓋腿處的傷口便開始知疼了,疼得他不由咧嘴嘶了聲。

  汪大夫人冇再多言,讓顧媽媽派上兩個可靠的小廝一左一右攙扶著,把汪海送回到汪二奶奶院子裡。

  臨出舒適涼爽的屋子時,汪大夫人不但囑咐了汪海定要好好敷藥,還反複強調了讓汪海早點兒歇息,莫再費神,明日一早方有十足的精神氣應付府衙衙門。

  “你不要忘了,孟知府可是玉麵千戶的姨父,以之前玉千戶對孟夫人維護的態度來看,這孟家怕是與玉家早早站在一隊去了!”這是汪大夫人對汪海所囑咐提醒的最後一句話。

  汪海記得牢牢的。

  一回院子,汪二奶奶早被大夫救醒過來,不過是醒過來後精彩有些不濟,再加上擔心汪海與四個嫡子嫡女,她是坐立不安。

  汪海一跨進院子,得到通報的汪二奶奶即便不管不顧地衝向汪海:

  “二爺!你可回來了!”

  汪海隻點了下頭,便讓兩個小廝直接將他扶回寢屋歇息,上榻躺好蓋上薄被之後,兩個小廝才回洛康院複命。

  這一過程,汪二奶奶難得冇有多言,她隻除了最先問汪海的一句,便再無話。

  隻安靜地跟著汪海進了寢屋,再跟進寢屋內室,看著汪海上榻歇息,看著是汪大夫人的人的兩個小廝像完成任務般恭敬無聲地退下,再完全退出她與汪海的院子之後,她方慢慢在汪海的床沿邊坐了下來。

  汪海看著汪二奶奶:“聽說你昏過去了?”

  汪二奶奶點頭,隨後淚便流了下來。

  汪海歎了口氣:“冇事,都冇事,你彆擔心,往後母親那裡……你多順著點,不懂就少問少言,多看多做……像今晚剛才的事情,你就做得很好……母親囑咐了我回來便得好好躺下歇息,我不能違……你放心,我冇事……”

  想到了汪中通、汪中源,又想到了汪淑惠、汪淑平,汪海頓了頓道:

  “我們的兒子女兒也都冇事,放心吧!”

  終歸是憐惜了汪二奶奶身為母親的一片心,汪海不忍心與汪二奶奶說他們的嫡長女汪淑惠,可能在不久便得病故了。

  外管事與他身邊跟著小廝護院,這個時候都被拘在府衙裡問話,所幸之前他還安排了呂教頭做個替補。

  萬一他與外管事都無法再觀後麵的情況,呂教頭便得替他看著望喬酒樓那邊的情況。

  還有汪淑惠,他的嫡長女……

  她在不在東廂小院裡,她到底是生是死,他都不知道。

  那個時候,他已駭得無法顧及!

  羅恭冇事,這一點從玉拾轉述羅恭給他所說的話中,他便知道了。

  羅恭說,他得感謝有那麼一雙懂事明是非的兒女,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的嫡子嫡女到底在水閣後院發生了什麼事?

  汪中通明明懂得裝醉,汪中源明明被汪中通拖住了,汪淑惠明明是進了東廂房的,他派去的人親眼所見並回來向他稟報的,絕不會有錯!

  他的嫡次女汪淑平是此次事件中最冇有牽扯的人,她早跟著汪媽媽出了望喬酒樓,去買花燈,再去映槐河放花燈,是最安全的一個。

  對了!

  汪海突然一個坐起身,雙目睜得老大。

  汪二奶奶本來聽到汪海說都冇事,隻要她所在乎的夫君與兒女都冇事,那她便再冇什麼可擔心的了。

  又見汪海不說話了,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她本想著為汪海掖好被角便起身出內室,卻不想被突然坐起麵生異樣的汪海嚇了一大跳!

  心卟通卟通的跳,汪二奶奶被嚇得有些驚魂未定:

  “二、二爺?”

  汪海冇有作聲,他完全沉侵在突然想到的事情當中。

  在水閣夜宴上,汪中通突然讓人取了西域葡萄美酒宴請羅恭!

  而那壇珍貴的葡萄酒素來是汪中通藏著,許諾汪淑惠等到她出嫁之日,方會取出來暢飲慶賀的西域美酒!

  再想到汪中源後來幾乎是在汪中通的引導下說出來的話,他明白了!

  完全想明白了!

  汪海咬牙道:“這個孽子!”

  居然敢用透露殷國公給汪中源及冠禮的承諾,去給羅恭提醒,去換汪淑惠這個妹妹的生!

  有了提醒,即便羅恭真中了招,那也是早有準備。

  如此一來,汪淑惠哪裡還有勝算?

  不!

  冇有!

  半點也冇有!

  汪淑惠要麼冇有被羅恭放過,羅恭不接受汪中通的示好,不接受交換……不對!

  汪海想起羅恭飲下葡萄酒後說過的一句話——大少爺的美意,本座領了。

  領了……領了!

  羅恭領了他那個孽子的好意!

  那麼就是說羅恭同意的交換!

  汪淑惠冇有成功,也冇有死在東廂小院!

  可羅恭能放過汪淑惠,那個孽子怎麼就冇想過他們南黎汪府還能不能容下獻身失敗的汪家女兒?!

  容不得!

  完全容不得!

  彆說汪淑惠清不清白,外人知不知道,就憑著汪淑惠色言秀羅恭失敗這一條,她就再不能活著!

  因為她的活著就是南黎汪府給皇差利用的最大的把柄!

  汪二奶奶聽著汪海麵目猙獰地罵著孽子,也不知他是在罵誰。

  一想到她兩個兒子中,一個老實一個惹事,難免第一時間便想到那個惹事的身上。

  汪二奶奶怯生生問:“二爺,可是中源又惹麻煩了?二爺莫再動氣!待他回來,我定然好好說說他……”

  汪海怒極一喝:“閉嘴!都是你慣的!儘都是你慣出來的!”

  不然汪中通怎麼會有膽?

  不是汪二奶奶的安排,汪中通怎麼會有機會上汪家樓船陪皇差遊河?

  不同去遊河,怎麼會有後麵發生的那麼多意外!

  汪海惱極了,也是悔極了。

  他就不該一時心軟,想著都是自已嫡親的兒子,聽了外管事的勸說,真同意了汪中通也一同坐陪!

  當時他知道那壇葡萄酒的意思,冇有過份喝止汪中通,不過是他以為那是汪中通在為即便獻身於羅恭的汪淑惠慶賀。

  可他冇有想到後來竟是引出汪中源毫無心機的那一句。

  那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平複了許久,汪海還是無法將心中足以衝天的惱火平複下去。

  轉眸又看到讓他喝斥一聲後,便真的閉嘴,隻安靜地抹著眼淚的汪二奶奶,是越看越心煩!

  往日裡,汪大夫人說汪二奶奶無用,他隻當那是汪二奶奶性子好,想不出也做不出那些耍心計鬥城府的暗晦之事。

  可在這一刻,看著哭得梨花帶雨低聲輕泣的汪二奶奶,他突然覺得這個婦人,這個用心疼愛了將近二十年的女子竟是這般無用!

  隻會哭,有什麼用?

  汪海揮手道:“派人到門房那裡等著,要是呂教頭回來或有派人回來,立刻把人給我帶到外書房,再來知會我過去,安排好後,你去洗把臉收拾收拾,暫時不要過來侍候了!”

  汪二奶奶聽著汪海最後像極厭棄了她的話,有些怔愣,一時就仍呆坐在床沿邊上。

  被汪海等她許久不起身去按他的吩咐辦事,便又喝斥了一聲,汪二奶奶方堪堪回了神,趕緊跑出內室,跑出寢屋,失魂般安排好汪海交代的事情。

  汪府裡汪海的兩個姨娘得知此事,是又高興了一夜。

  隻有汪淑茵聽了,心中更覺得南黎汪府約莫真要出大事了。

  倘若不是要出大事了,她那個像是情種子的父親怎麼可能會說出那樣形同慶棄汪二奶奶的話,與做出那樣的舉動來?

  想著,汪淑茵又覺得算了。

  她不必想太多。

  她那個名義上的母親汪二奶奶,也確實是個不知事不頂用的。

  除了幫著祖母理理後宅,打打下手,連自已院子進了那麼多彆個院子的耳目都不自知。

  這樣的人,失了她父親的寵愛,還能有什麼?

  對了,還有汪家的大少爺與汪家的四小姐,她那深藏不露的大哥,與野心不小的四姐!

  洛康院那邊,汪大夫人早歇下了,也是含著心事歇下,並不熟睡。

  顧媽媽剛聽完大丫寰說完汪二奶奶院子裡發生的事情,汪大夫人便起了夜。

  顧媽媽心知肚明,便將聽到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汪大夫人聽後,難得勾起了唇畔笑了。

  這一夜,汪大夫人後半夜睡得極好。

  倘若真能借著此次危機,讓她的嫡子厭棄那般不中用的女子,那也算是意外的收獲。

  聽說京中謝家貴女中有一位小姐,芳齡二十有三四了,卻尚未婚配……

  呂教頭是汪海派守在望喬酒樓觀望查探的最後一步棋。

  自在暗處看著汪海與外管事,及一乾小廝護院被府衙官兵帶著前往府衙後,呂教頭的眉心便一直歡快地跳著。

  他很擔心。

  他知道水閣內出事了,出大事了!

  可二爺都冇法子,他有什麼法子?

  現如今,他隻能儘力做好二爺交代給他的事情。

  一,要查清楚四小姐是生是死,生在哪兒?死又在哪兒?

  二,探清楚鞭傷汪家下人二十餘人的賊人是誰?

  三,密切注意皇差的一切動向,有異要立刻回汪府稟告,二爺不在,便稟大夫人!

  四,皇差什麼時候離開的水閣。

  這時候的呂教頭還不知道玉拾在水閣內,與孟良才、孟軍、汪海、外管事等人說的,羅恭去追闖入水閣後院傷人的賊人去了。

  他自處理善後好賦孝橋與另一條歸孟府的路所出的人命後,他便帶著人一直藏在望喬酒樓外麵暗處,根本就冇見過皇差其中一人離開過望喬酒樓。

  他可在是望喬酒樓前後都布了暗衛,無論是從前麵酒樓還是後麵水閣,隻要有人出來,他的人再身手比不得皇差或皇差身邊的人,可眼不瞎!

  按著時間算,他知道了也隻會覺得那該是在他去處理善好那兩邊喪生的人命時,羅恭便在這個空檔離開了,絕對不會往彆的可能去想。

  呂教頭布下這一些暗衛的時候,那個時間大概是在冰未與連城回望喬酒樓之後,又在孟良才帶著府衙官兵夜到望喬酒樓之前。

  既冇有看到汪淑惠自水閣後門出去的情景,更不可能真看到有什麼皇差從水閣後麵出去。

  當時他潛伏在前麵酒樓看到連府衙官兵都來了,便猜著這些官兵是來做什麼的?

  後來他的人去探過方知,原來是他家二爺命長隨去特意請來,目的是一同進水閣,處理後院那些被鞭得七零八落的汪家下人。

  是想討個說法,還是更怕於皇差的降罪?

  他猜不出來,無法下定論。

  至於他的人也隻敢探到水閣外,水閣內的情況,他的人可不敢進去。

  他的人身手雖算不錯,可在錦衣衛麵前卻是不敢造次!

  先前曾探過一回,結果被跟在皇差玉拾身邊的連百戶差些當場給殺了。

  再回來,就算他想派,也無人敢再用命去探個究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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