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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郎

2026-02-06 作者: 朱顏小改

  兩頂軟轎冇有在汪府大門前停下,從側門直入後院二角門方停下。

  汪大夫人先下的轎,汪海也在小廝的攙扶下慢慢跟在後麵,一同進了後院二角門,直往汪大夫人的院子洛康院。

  汪海是圍著一群家仆出的府門,回來卻是深夜孤身一人,這讓早候在汪府後院二角門外迎接的洛康閣裡的丫寰婆子們個個麵麵相覷。

  再看汪大夫人一臉寒霜,汪二爺連站都站不穩,得小廝半扶著,個個更是在心裡打鼓,不明白白日裡還好好的二爺,怎麼就出門一趟就成了這個模樣?

  站在離洛康院遠遠暗處盯著,各隱各處的幾個丫寰小廝,一直看到汪大夫人與汪海一行人儘數進了洛康院,方前後悄悄散去,各回院去回稟各自的主子。

  汪中通、汪中源皆不在府裡,隻汪中慶在,汪家兩位嫡出小姐也不在,僅庶出的小姐在,汪海的姨娘們是不擔心,汪二奶奶卻是又驚急,差些將心肝膽肺皆給嚇得跳出口來!

  特彆是得了身邊大丫寰的回稟,汪二奶奶攤坐在榻上,一副驚魂未定:

  “你說……你說就二爺一個人回來了?小姐少爺們一個都冇回來?”

  大丫寰點頭,一張俏臉也滿是憂慮:

  “是!二奶奶,奴婢隻遠遠瞧著大夫人與二爺一同進了洛康院,奴婢不敢近了看,怕被大夫人的人發現,可即便是遠遠地瞧,奴婢也瞧著二爺臉色不對,身邊還有一個小廝扶著!那小廝不是二爺身邊慣使的小廝,是大夫人經常使到外麵傳話辦事的外院小廝!”

  大丫寰特意說得分明,汪二奶奶卻是一腦子的槳糊,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大丫寰特意這樣說的意思,她滿麵驚恐:

  “二……身邊的人一個也都冇回來?”

  大丫寰大力點頭:“嗯!”

  呯!

  汪二奶奶受不得打擊,直接在榻上暈了過去。

  大丫寰失聲大喊:“二奶奶!來人啊!快來人啊!二奶奶昏過去了!趕緊請大夫!”

  汪二奶奶院子一陣驚慌失措,很快亂成一團。

  汪海兩個姨娘這會則聚在一塊兒閒話,知道了汪二奶奶院子裡的混亂之後,兩個姨娘都笑得隻差拍手叫好。

  “二爺就寵著她!看關健時刻,她居然暈了!”

  “真是不中用!怪不得大夫人總罵她不中用!大夫人真是慧眼如炬,看得準準的!”

  姨娘院子內室裡,原就是往日一起身為通房的姐妹。

  後被汪二奶奶做抬成妾,兩人同為姨娘,更是感情好成一個人似的。

  因為兩人有共同的敵人,她們這一輩子最大的敵人——汪二奶奶!

  她們痛恨這個被汪海捧在手心裡疼著愛著的汪二奶奶,即便她們一人生了庶長子與庶次女,一人生了庶長女,她們無論是從寵愛,還是子女都不如汪二奶奶!

  汪二奶奶集汪海所有寵愛於一身,並育有兩嫡子兩嫡女,可謂羨煞旁人,更是讓她們看紅了眼!

  內室裡的興災樂禍繼續持續著,外室裡安靜做著女紅的庶長女汪淑茵聽著,不覺刺痛了好幾下手指頭。

  她舉起又被刺破出血點的食指放到嘴裡吮了吮,思緒飄遠了些。

  同是汪家的小姐,嫡與庶卻是天差地彆。

  外人隻知汪家四小姐、汪家五小姐,哪裡會有人記得南黎汪府裡還有一個汪家七小姐?

  汪淑茵深深地呼出一串長氣,埋頭繼續手上的繡品。

  南黎汪府裡有兩個庶出的小姐,她排七,汪淑環排八,她十二歲,汪淑環才十一。

  離及笄還有三四年,可她卻不得不為自已的親事開始發愁。

  自已的親娘是個姨娘,又是個拎不清的,整日除了背後暗下埋汰那個她自小便得喚母親的汪二奶奶之外,毫無作為。

  她也不多求,隻求姨娘彆拖她的後腿,彆招來仇恨連累了她。

  早知兩個姨娘聚在一起一定冇好事,她早將多餘的人打發出去,僅剩自已留在外室聽著守著。

  隻要這些話不傳出去,那便不會有事。

  隻是這天……是不是要變了呢?

  汪淑茵突然想起自已出院到二角門外去,無意中瞧見的那位氣度不凡的公子。

  後來她稍稍打聽,才知道原來那是自京中下來的皇差錦衣衛千戶玉拾,在京中頗為盛名,是京中三美中的玉麵千戶!

  官職不高,但勝在那人是錦衣衛,重權在握,令她祖母、母親皆不得不小心侍候的京中錦衣衛千戶!

  那一張完美精致到令她難忘的俊容,時刻在她腦海中浮現,可她心知肚明,除了南黎汪府是京中殷國公府的同族連枝之外,她不過是南黎汪府裡一個庶出的小姐。

  南黎汪府上上下下又無人有功名在身,連個秀才都冇人考上。

  說白了,她就是一介商戶家的小姐!

  莫說正五品武職的錦衣衛千戶了,就是州縣的大小官員家的公子,除了京中殷國公那一層關係,這些官家公子即便冇有功名在身,輪也輪不到她一個庶出商戶女!

  想想……

  終歸那個神仙般的人物,她也隻能是想想而已。

  有幸見得一麵,已是她極其有幸!

  內室酸溜溜又明諷暗罵的言語還在繼續,汪淑茵放下手中的女紅,趴在桌上閉上了雙眼。

  淚,突然就滴在桌上。

  洛康院得了稟報,知道汪二奶奶在自已院子暈了過去。

  汪海一聽,便有點坐不住。

  也是下意識反應,待感到汪大夫人斜睨過來的冷眼,他趕緊又坐了回去,麵如死灰。

  躊躇了半會兒,剛想向汪大夫人問明日的府衙問話要如何應對,汪海一抬眼,便瞳孔不由地放大。

  啪!

  瓷碗落地的清脆響聲。

  汪海再移往上首汪大夫人旁的長桌上,原本是有一個茶蓋碗的,現今冇了。

  茶蓋碗是上好的汝瓷茶具,通般的清碧色瓷片碎了一地,尚冒著熱氣的茶香飄滿整個屋子。

  汪大夫人被氣得胸口起伏不斷,雙目睜圓,擱在長桌上邊沿的左手握成拳,像是下一刻一拳下去,便能將整張長桌給震碎。

  汪海躊躇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如被破了肚子的青蛙,咻一身癟了,一個起身下椅,往汪大夫人麵前一跪:

  “母、母親……”

  顧媽媽自汪大夫人回洛康院,她便一直安靜地站在汪大夫人身側侍候著。

  既冇有跟著汪大夫人出府去迎回汪海,也冇有到二角門去迎汪大夫人與汪海進洛康院,她一直就待在洛康院裡,準備安排著汪大夫人臨去府衙接回汪海時,所交代下的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

  那些事情大大小小,巨無細遺,她都辦得妥妥貼貼,隻等汪大夫人的下一步指示。

  起初見汪海竟是一聽汪二奶奶昏過去的消息,下意識便要起身回院探望,即便及時意識不對坐了回去,可那滿麵的焦急儘顯,莫說汪大夫人,就是顧媽媽也覺得汪海實不堪撐起南黎汪府這一支的大梁!

  此刻又見汪海不顧汪大夫人怒摔的一地碎片茶楂,就那麼直挺挺跪在汪大夫人麵前,連跪在碎片上都不自知!

  可汪大夫人這會正在氣頭上,她開口可不好。

  何況這回麵對汪海,麵對這個她自小看著長大的汪家二爺,她多少有些失望。

  愛重汪二奶奶,她從來都覺得挺好。

  就像汪大夫人與汪大老爺一樣,夫妻舉案齊眉,多好!

  可到底汪二奶奶不是汪大夫人,汪海也非是汪大老爺那等身疾心明的人,南黎汪府這一支單憑汪大夫人,便撐得起來麼?

  以前顧媽媽冇有懷疑過、質疑過,可在今夜過後,她突然生出了幾分懼意。

  是對皇差的懼意,更是對京中錦衣衛的懼意!

  京中顧家早在皇差奉皇命前來珠莎縣之前,便給汪大夫人來了家信。

  信中內容,她不知道。

  但從汪大夫人看過信後的言行舉止,她也知道必然不是什麼好事。

  京中顧家當家人主事的顧家五爺顧修,根本就不知道汪大夫人所謀的大事,與京中顧家那一位密切聯係來往也是瞞著的顧五爺。

  從前她不覺得有什麼。

  可這會,她卻有種衝動,想與汪大夫人說說,要不修書一封送到顧五爺手裡?

  好歹是嫡親的姐弟啊!

  有什麼話不能說?

  即便顧五爺不讚成汪大夫人這般做法此番謀劃,那也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汪大夫人真讓京中錦衣衛給滅了,而一無所知無動於衷吧?

  隻要一想到不久的將來南黎汪府將可能遭受的滅頂之災,顧媽媽便對那個在顧家為汪大夫人暗中牽線的顧家人!

  雖然是互利,可到底衝在前麵冒險的隻有汪大夫人,而那人卻躲在京中顧家過著好日子!

  汪海似是冇有痛覺,膝下慢慢跪出血絲了,血絲染了裡褲,血絲也慢慢融入暈紅了周邊的茶漬。

  應是被碎片的尖銳割破了皮肉,且還不淺的緣故。

  不知汪大夫人有冇有看到,屋裡左右不過三個人,除了汪大夫人,就是汪海與顧媽媽。

  候在屋外門兩邊的人即便聽到響聲,冇有傳喚,也不敢入內,連瞄一下都得憋著氣偷偷的。

  那邊汪二奶奶暈了,不知情況現今如何。

  這邊汪二爺跪在汪大夫人跟前,便是跪出血來也不敢吭上半聲。

  門外兩個都是除了顧媽媽之外,在汪大夫人身邊的兩個大丫寰,行事知事,為人謹慎,嘴還很嚴,隻瞄一眼,便趕緊縮了回去,繼續像石柱般杵著守著。

  屋裡就三個人,一坐一站一跪,汪大夫人哪能冇看到汪海的情況?

  可她也是氣極了。

  今日到今夜的事情,連連失利!

  南黎汪府的危機還未緩過來,她的嫡子居然還有心思著急那個上不了抬麵的兒媳婦!

  南黎府汪家這一支要是倒了,她看他還怎麼護著那個隻會獻媚奪寵的無知婦人!

  約莫過了一刻多鐘,汪大夫人梗在心口上的鬱氣終於消散了些,也是汪海是她唯一的嫡子,後半生唯一的依靠,她總歸也是心軟了:

  “顧媽媽,把二爺扶起身坐回去吧!”

  顧媽媽連忙應道:“是!”

  扶著汪海坐回汪大夫人下乎的第一把圈椅,讓汪海好靠著椅背歇口氣之後,顧媽媽冇喚誰入內,親手將滿地的狼籍收拾乾淨。

  手腳麻俐,動作迅速,顧媽媽很快地收拾個乾乾淨淨,又重新去端來茶水放在長桌上汪大夫人手邊,隨後便站回汪大夫人的身側,繼續安靜地候著。

  汪大夫人端起茶蓋碗輕掀起茶蓋,茶湯溫度正好,入口不燙,又不會涼了失了茶香,她啜飲了半碗,方擱下道:

  “明日你一到府衙,記住了,莫慌!你隻是知道皇差親臨南黎府查案,不過儘儘地主之誼,會熱情力邀羅指揮使到真水河遊船,下喬水碼頭到望喬酒樓歇腳,後又安排水閣歌舞,繼在水閣後院廂房歇息,這些都是在因著你叔父曾交代過,無論是京中哪些官員親臨南黎府,我們南黎汪府都得儘儘心,好好招待一番!”

  再次端起茶蓋碗,將餘下的半碗茶湯儘數喝下,汪大夫人繼續道:

  “至於其他,你都不知!”

  即是不知,那到底是意外還是旁的圖謀不軌,便皆都不關南黎汪府的事!

  這就是汪大夫人所要表達的意思,更是明日一早汪海到府衙去錄訟辭口供所要傳達的南黎汪府的立場!

  汪海聽明白了:“是!母親,兒記住了!”

  這是不僅要撇個乾淨,來個一無所知,還得借一個京中他叔父殷國公的威名力壓下此次風波,免得節外生枝!

  汪大夫人眼裡的火氣早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到先前汪海出府衙的時候手軟腿軟的模樣,現如今又見汪海跪在被她砸碎的茶蓋碗碎片中割碎皮肉,血絲滲了裡褲,連帶著也染了外麵的天青直裰,汪大夫人心中不免一軟:

  “二郎,你可知為什麼京中殷國公府汪家與南黎府汪家明明已分成兩支,可你祖母卻還是執決將兩支的所有子孫按年歲合起來排行?你是汪家嫡長房嫡長子,明明該是大爺,卻就因著你祖母的執意而為,你成了二爺,我也隻能喚你二郎,而你遠在京中的堂兄卻是汪家的大爺、大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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