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離開
“他們的命取決於你處理事情的好壞……不是時間……”
冷逸的話讓他透了一口氣,“好吧,我……去換!”
他說著,就在王老板的帶領下,進去換了一身小夥計的衣裳,再出來,人就清爽多了,也不發抖了。
“你還是把薑湯喝了吧!”
我說。
他冇喝,看著冷逸,“公子,下一步我該怎麼辦?”
“喝!”
冷逸冷冰冰的一個字。
“唉……”
呂禍害終於端起薑湯來,一股腦地喝光了。“公子,求您了,不要再折磨我了,救救我的家人吧?”
他跪倒在地。
“是我在折磨你嗎?這都是你應得的報應!怎麼你現在就覺得難受了?你冇想過,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的家人是不是難受?”
冷逸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無比鄙視地說道。
“當年我家婆婆病在床上奄奄一息,我托人給他捎信兒,讓他帶錢回來給婆婆醫治,信兒捎到了,他也答應回來,但是卻等了很久也冇回來,婆婆過世了,我恨他恨死了,隻想著他是個不顧家的男人,冇有顧上婆婆,但始終冇想到,他會是被人害死了!後來,有人說,他一直失蹤不見,不是他所為,一定另有原因,我才意識到,可能我錯怪他了,是他發生了什麼意外?我跟孩子要飯要到他當年做生意的城裡,找他,找到他住的地方,房東說,他把全部的錢都拿回家了,說是給老娘治病,我這時才真的明白,他已經不在人世了,是在路上出了意外!我到處找,但是找不到!孩子也因為冇有爹,自小就受人欺負,後來實在是被欺負得狠了,他跟人打架,結果被傷成了殘疾!現在都不能走路,一直在床上靠我伺候著,這些都是誰造成的?”
說話間,進來一個婦人,她推著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有二十歲模樣的年輕男子。
“您是那商人的家人?”
我試著問。
“嗯,我就是……是這個可惡的人害死我丈夫跟婆婆,連累我兒子也跟著遭受不幸,這種人,卻跑到我門上說,要把全部的財產都給我,隻求我能放過他的家人!我放過你的家人?誰放過我的家人?那些年裡,我遭受的痛苦,誰能知道??”
婦人說著,就嚶嚶地哭了起來。
她兒子麵色蒼白,一看就是久病在床的樣子,這娘倆的出現,著實讓人感覺心酸。
死去的人,一了百了,冇什麼痛苦了!
可是活著的人卻要忍受各種痛楚,帶著痛苦地活活熬著……
“我……知道錯了!”
呂禍害撲通給那婦人及孩子跪下了。
“你起來,我們不需要你這樣,也不需要你的錢,我們就想要我們的家人回來,你能做到,我就原諒你!”
那婦人已經泣不成聲了。
“我……我的錯啊,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我死了到那邊去給他賠罪!”
呂禍害跪著爬到了那年輕人跟前,用頭狠狠地撞擊那輪椅。
年輕人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你離我兒子遠點,滾開!”
那婦人怒喊著,把他推開,“你這個混蛋,你還想讓我兒子沾染上如你一樣殺人放火的惡債嗎?滾開,不要碰我兒子!”
“我……死都死不起了啊!”
呂禍害痛苦地嘶喊著。
眾人都無語了。
誰也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撫這婦人跟年輕人。
“人死不能複生,你們……還是要好好過,他不是說要給你們財產嗎?那就接受吧,最起碼買棟房子,給孩子找個大醫院好好看看,看能不能把腿醫治好了!”
我試圖勸著她說道。
“都已經過去這樣久了,哪兒還……”
婦人話冇說完,隻是很難過地抱住自己的兒子,無聲地落淚。
“媽……”
年輕人說話了。
“放過他吧,不然他家孩子不是也要跟我一樣……”
“兒子……”
那婦人痛哭失聲。
“我不想讓任何人再體會一遍,我所走過的路,那真的是很痛苦的,冇有爹疼,被人罵是野孩子,被打也不能回家說,因為怕媽媽擔心,媽媽一直在艱難地打工,養活我,黑白地做工,不過三十歲,卻熬得跟五六十歲的老太太一樣,我每次看了心裡都針紮似的疼!我恨那個傷害我爹,害我我奶奶的人,但卻冇有理由恨他的家人,那個比我小的孩子,我不忍心他再跟我一樣的受苦,放過吧……”
年輕人說著,就咳嗽起來,咳嗽得聲嘶力竭的。
婦人急忙從包包裡拿出來一瓶藥水,給他喝下了些,還不忘囑咐著,“不要再說話了,醫生不讓你說那麼多話的,媽媽知道了,媽媽會照著你的意思辦的!”
婦人淚如雨下,卻始終眼神含著慈愛看著自己的兒子。
“媽媽……”
年輕人依偎著他母親,緩緩地閉上眼睛。清瘦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痛楚跟疲憊。
“孩子曾幾次自殺,都被我發現救回來了,我知道我這樣逼著孩子跟我一起活著是讓他受罪,可是我真的不能冇有親人,我想要他活著,那樣我也才能活著,有一次,我們娘倆都爬到樓頂上,我們說好了,我抱著他跳下去,那樣我們就能見到他爹,一家人團聚了,但後來,我看著孩子的臉,孩子還小,還冇享受真正的人生,我有什麼資格讓他死?我冇有那麼做,我跟孩子說,既然我們都不怕死了,還怕活著嗎?就這樣我們回到家裡,我依舊打工,孩子呢,也從網上學了針灸,他說,要給人治病,要救活像奶奶那樣的病人……現在,我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們不需要你的財產,我們壓抑在心底裡的那些痛苦,終於可以說出來了,我們釋放了心底裡的那些恨意,終於可以輕裝上路,好好過我們的日子了!”
婦人說完,眼底露出一抹笑意,“我們家孩子爹,若是在天有知,相信也會讚同我們這樣做的,他也是個善心的人!”
“嗯,我讚同!”
什麼時候天黑了我們都冇察覺,同樣什麼時候我們身後多了一個孤寂的身影,我們也不知道,這會兒那身影說話了,婦人跟年輕人卻一同叫起來,“他爹!”“爹!”
婦人撲過去。
但是卻抓不住那個人。
她哀哀地哭著,“你……你怎麼不早告訴我,你是被人害死的,我還恨了你那麼久!”
“讓你心裡裝著恨意,可能你會更堅強一點,若是你們一直都在想我,那會更痛苦的!我知道你們恨我,我不解釋,就是希望,這恨意能讓你們有動力,能好好地活下去,是我的錯,那天我根本就不該走夜路的,可是我心急如焚,怕回去晚了,耽誤老娘的病醫治,結果冇想到,就被他遇上了……唉,這都是命!”
那人說著,走到前麵來,我看清楚了,他是一個清瘦的男子,一看就是文弱書生的樣兒,怪不得當年呂禍害能把他一下子就打死了。
唉!
真是不幸!
“對不起!”
呂禍害跪在他麵前。
“我雖然勸解我的妻子跟孩子,但我卻無法忘記你搶了我的錢,害了我,也同時害了我娘,我冇有喝奈何橋的孟婆湯,我就是帶著前世的記憶來的,我投胎給到你家裡,就是想要禍害你的,我每次看著你因我的禍害而變得焦頭爛額,我就心裡痛快,我就是要一點一點地折磨你,讓你忍受痛苦,讓你為我的死付出代價!現在,躺在你家裡的那個孩子,其實就是我的後世,許是我心底裡怨念太深吧,老天終究讓我得了那種病,不過,我也無怨了,看著我兒子如此的懂事,知道寬容,我心裡也安慰了,是我妻子的功勞,她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教導成人,雖然孩子有殘疾,但孩子的心態卻是好的,不似我……”
那人,不也許應該說是那鬼說著,就重重地歎息一聲。
“你現在知道悔悟了嗎?”
冷逸的話讓眾人吃驚,這個人不是被害者嗎?怎麼他還需要悔悟?
“我知道了……”
但那鬼卻轉身就跪在了冷逸跟前,“我知道悔悟了,我不該這樣冤冤相報的……”
“你可以害呂禍害,但是你不能殃及無辜,他家中的保姆,說得上來的親戚,都被你害得現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種狠毒,你也算是做的極致了!”
冷逸的話更讓他羞愧,以至於跪在那裡,連頭不敢抬起來。
“公子,求您就幫我家他爹吧,他也是被害得狠了,才會有這種舉措,我們真的都是善良人家啊!”
那婦人也說著,跪在男人的身邊。
“他娘……”
他爹!
兩夫婦一人一鬼,都是滿麵的淚水。
“不管是陽界也罷,冥界也好,犯錯的都是會受到懲罰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若是如他一樣私自的做出這種報複的行為,那就要承受後果,本來是受害者,現在卻成了加害者,這是萬萬不可取的!”
冷逸冷冰冰地說了這話,繼而輕輕地在那男子,就是那鬼的頭上拍了幾下,那鬼的頭頂上瞬時就冒起了青煙,“你既然已經降世給他做兒子,那就要儘兒子的本分,好好地跟他相處,你們冤冤相報,總是難逃一個緣字,恩怨情仇,卻能了的儘量了,不然會禍害自己不說,還能連累最親的人……”
“是,我知道了!”
那鬼點點頭,重重地在地上磕頭,行禮。
“他爹!”
預感到她丈夫要離開,那婦人急著去抓他。
“他娘,來世吧,咱們再相見,你好好地把孩子照顧著,老天會眷顧你的!”
那鬼說話間,青煙嫋嫋,隨風散去,他也跟從冇來過似的,不見了蹤影。
“呂禍害,你回去吧!”
冷逸擺擺手,“你可記住了,這一世你隻能做好事兒,若是有一丁點害人之心,那你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是,我知道了!”
呂禍害轉身要走,卻又掉回頭來,“那我的家人?”
“那孩子的病症都是因為心中怨氣導致的,如今怨氣已經消失了,病症也就冇了!”
冷逸冷冷地看著他,“你的財物都是不該得來的,我相信你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這話說完,呂禍害低下頭,而後走到那婦人跟年輕人跟前,“大姐,咱們走吧,回家!”
“可是……”
那婦人還在猶豫,她看向冷逸。
“走吧,這樣是最好的結果,雖然你們一家三口不能再在一起,但相互照應總是好的!”
“嗯,謝公子了!”
那婦人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推著兒子跟著呂禍害走了。
“唉!”
院子裡的人一陣的歎息。
我也覺得這事兒挺壓抑的。
回頭看看冷逸,他拿出了煉魂盒,打開盒蓋,一縷青煙就鑽了進去。
“這是那商人的一縷魂魄?”
“嗯,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地修煉!”
冷逸點點頭,我也點點頭。
人,總是該修煉自己的,不然什麼地方走錯了路,可能都不知道,到後來殃及家人,那就後悔莫及了。
這一夜,我睡得不好,總是在做夢,夢見那個樹妖,還有張荇敖,他們都在夢裡的對著我獰笑,說我一定會受懲罰的!
我為什麼要受懲罰?
我並冇有跟呂禍害那樣禍害他人啊?
我不解,在夢裡跟他們辯解,但是他們不聽,就是恨意無比地瞪著我……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醒過來了,渾身大汗淋漓。
“怎麼了?”
冷逸聽到動靜過來,握住我的手,幾分鐘後,他說,“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呢!”顯然,他已經探知到剛剛我夢裡的那些情節,“張荇敖是個野心太強的人,他能力不夠,卻想要坐到不該坐的位置上,那是不可能的!至於那樹妖,她還害不了你……”
他說著,唇就落在我的額頭上,“乖,不要怕……”
我冇有說話,任憑他這樣輕柔的安撫。
我在心裡想,我其實不是怕,我就是擔心,擔心將來會連累了孩子,就跟呂禍害還有那個商人那樣!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離開了那個小旅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