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綻放
不要在我寂寞的時候說愛我。
已經午夜時分的街道冷寂著,深秋的樹上殘留著幾片葉子,在風中無力地揮舞著,路燈依稀著清亮的光,恍惚茫茫大漠上失落的眼神,延伸著渴望,卻又掙紮著不能言表的傷痛。街上冇有什麼人,隻有一輛輛瞬息穿過的車,奔波在寂寞的午夜街頭。
我靜靜地坐在雲帆的車子裡,一動也不動,眼睛直直地注視著對麵的一個不大的酒店。酒店的門是玻璃做的,遠遠地可以看到裝飾高雅的櫃台後麵,端坐著一個略顯豐腴的女人,她正開心地笑著,把手放自己眼前的一個男人的胸口上。那個男人高高的個子,身上一件深藍的休閒裝,那俊朗的樣子迷亂這個夜色裡情人的眼睛。
我知道這個男人是喜歡抽煙的,也知道他喜歡嘴角一揚,一種嘲弄的得意就浮現在臉上,我還知道這件藍色的休閒裝,是前幾天剛買的,當時是一個女人化了一天的時間,逛遍了整條步行街淘來的,穿在他身上的時候,露在那個女人臉上的是幸福的花兒一樣的笑顏。
可是,在這個詭異的深秋的晚上,這個男人的美展現在了另一個女人的麵前。夜風在嗚嗚地飲泣著,我的心在翻江倒海地疼痛,昨天我還在電話裡為他唱歌,那委婉的聲音曾是他的最愛,他也似乎剛剛才在我的耳邊傾訴過對我的思念。
“我們走吧。”我輕聲對雲帆說。此時,酒店裡的兩個人正嬉戲著擁在一起,也許在他們看來,這個夜裡冇有了生靈,一切都是他們激情的愛戀。他們冇想過,他們肆無忌憚的溫情釋放,助長了這個夜的深邃,蔓延了一種說不出的妖豔。
“不要進去嗎?”雲帆小心地看著我,暗夜裡他的眼裡隱隱的光。
“不了,走吧。”我靠在了後背上,心裡已經是大雨滂沱了。進去又能怎麼樣?那個男人身上的每一個部位自己都是清晰的,那懷抱的寬容,那手心裡的溫暖,都讓自己那麼的依戀,可現在,這一切都不再是完美的。我心裡的一張關於愛情的畫卷忽然撕裂了,片片都如妖魔一樣在風裡張牙舞爪,毫不憐惜地朝我擠壓過來,我幾乎有些窒息了。
車子在夜的沉默裡發動了,碾過路上的落葉絕塵而去,那枯黃的葉子在車後,哀哀地哭泣著,猶如我此時的心,被殘酷地揉碎了,狠狠地丟棄在風裡了。
“慧嫻,你還好吧?”雲帆不時地偷看著我,終於忍不住問了我一句。
“很好啊!”我忽然就莫名地笑了起來,好象剛才看的那一幕與我無關,那隻是某部電影裡的一個情節,在冷冷的夜裡,我不用感傷,隻是看看就好了。
可是,我的頭卻在這時,疼痛欲裂,腦海裡一直有個聲音在說:“那個男人怎麼與你無關?他是誰?他是誰?”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海天,你好狠啊!”我的眼睛望著窗外,幽幽的夜,轉瞬即逝的燈火,無人回答我,我的老公--一個叫海天的男人,此時,在這個無月的夜裡正依偎在彆人的懷裡,汲取著消魂的溫柔。
車停在了我的店門口,在我下車的時候,雲帆拽了我一下,“要不要我上去陪你一會兒?”他的眼睛閃爍著真誠。
“不用了,謝謝你了,你也快點回去休息吧。”我說完了,就轉過身,拿出了鑰匙開門,可是深秋的風裡蕭瑟著,我的手有些抖,怎麼也打不開這夜色裡的門。
“我來吧。”雲帆下了車,從我手裡拿過了鑰匙。
門開了,我走了進去,輕輕朝雲帆擺了擺手,我已經無力說出任何一句話了。屋子裡冇有燈光,彌漫著平時冇有的幽怨。我冇有開燈,隻是虛渺地向樓上飄去,真的,我此時覺得自己真的輕薄如煙了,不需要用力,我就會飄飄若仙了。
上了樓我在窗前看到了雲帆的車依然靜默在我的門口,我想打開窗子對他說聲再見,可我感到很冷,整個身子都在顫抖,牙齒也在打架了。我趕緊鑽到了被子裡,蜷縮著自己,蒙住了頭,仍然冷得難以忍受。這個時候,我的心裡很不爭氣地想起了海天的懷抱,那麼多個寒冷的季節裡,那懷抱都是我溫暖的港灣。
“我的懷抱就是你最堅實的依靠,我要永遠的擁住了你,不會離開你的視線半步。”這是一個叫海天的男人在一個冬的夜晚對我的誓言。
“真的嗎?”這是我,一個傻傻的女人,傻傻地問,其實在心裡我早就相信了他的諾言。
“恩。你永遠是我手心裡的寶。”接著,他在我耳邊哼起了那首歌。“攜著你的手慢慢變老,直到你老的那也去不了。。。。。”
就在這時,一種驚醒這個夜夢的哭聲,在我的屋子裡儘情地飄蕩。
第二天早上,是一陣電話鈴聲把我叫醒的。
“喂,誰?”我的眼皮沉重,聲音裡滿是濃鬱的哀傷。
“慧嫻,起來了嗎?我一會過去,帶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是雲帆。他的話很輕柔,顯而易見的關心。
“不了,我。。。我還要看店呢。”我的手摸摸自己的臉,怎麼覺得一晚上這臉就有些胖了,“怎麼回事?”
“看什麼店?店重要還是你的婚姻重要!”那邊的雲帆急了。
“婚姻?”我的腦海裡回旋這個詞,頭又劇烈地疼痛起來。
“聽話,慧嫻,我一會兒去載你啊。”在我沉默的時候,雲帆叮囑了一句,然後掛了電話。
我呆楞著,想起昨夜的一切,那個穿著藍色休閒裝的男人,那個豐腴白胖的女人,怎麼回事?我的婚姻也走入了那樣的尷尬嗎?
海天--我的老公是一個公司裡的駐外辦事處的經理,他的工作能力很強,人長的也很瀟灑,走到那裡都是引人的風景。曾經的我攜著他的手,走在大街上,多少人豔羨,他總會深情款款地看著我,對我說:“老婆,你看,人家都看你呢?你美的就象我的天使,我得意啊!”
“討厭!”我就會舉起小拳頭打在他的身上,然後又沾沾自喜地四處展望,果然有不低的回頭率,於是那一刻的我,幸福得象花兒一樣。
海天每個月在家的時間就是幾天,也都是來去匆匆的。但就是那幾天,我會感受到他炙熱的愛,至少以前我是這樣認為的。他會寵著我,什麼也不要我做,帶我去吃好吃的,給我買漂亮的時裝,在我試穿的時候,他會一直在旁邊陪著,象個很有風度的紳士,拿著我的包,對鏡子裡正轉動的我投來讚許的目光,“老婆,這件最適合你了,你穿上太美了。”他走過來,站在我身後,對著鏡子裡的我說。
這時,那些賣服裝的店員總是會把頭掉轉過去,臉上都是羨慕,我的心也就這時醉了。一個女人的美總是綻放在她愛的男人的眼裡的,要是冇有男人的嗬護,那即使這女人是西施,那又怎麼樣呢?
我是個開店的,經營著一些流行的時尚用品,已經做了很長時間,海天總是說:“慧嫻,你不要做了,我又不是養不起你。”
“我不啊,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會很寂寞,有顧客來說說話也能解解悶啊。”我搖著頭,眼睛裡柔情似水。
“好,就聽你的。閒不住的女人啊!”海天擰了一下我的小鼻子,很誇張地在我臉上吻了一下。
“大白天啊,會有顧客來的。”我急忙躲避。
“大白天怎麼了?我親我自己的老婆,彆人敢說什麼?”海天毫不在意。而我卻羞澀地低下頭,心在快樂地唱著歌。
我已經習慣了海天的寵,沉浸在他故作誇張的愛裡。就在前天,他還在電話裡和我情話綿綿。可是,昨夜的一幕碎了我往昔裡的夢。
我又想起了雲帆,這個自小就和我一起長大的男人,對他我有太多的歉意。上學的時候,我學習很好,長的也很秀氣,總是會有一半個男同學對我流連,雲帆卻是一直地站在我的身後,送我回家,不說什麼話,但那帥氣的樣子,執著的表情也就讓那些男孩子膽怯了。
所以,在很多人看來,我是會和雲帆在一起的,演繹一段久遠的戀情。可能在雲帆的心裡也是這樣的想,他隻是在等待,等待我們一起長大的那一天。可是,事情並冇有象大家期望的那樣,在一個風來的季節,我遇上了海天,一個在一瞬間就走進了我心裡的男人,那年我19歲。我對海天有種近乎癡迷的崇拜,他也常常會在一個意外的時候,帶給我意外的驚喜,時時讓我生活在愛的激情裡,我不可救藥地愛上了海天,冇有在意雲帆的痛楚。
在我和雲帆訂婚的那天,雲帆離開了家鄉,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做事。不知道出於什麼心裡,也許是我覺得有負於雲帆這些年來的真情守望,也許是彆的什麼,我並冇有介紹海天認識雲帆。但雲帆是認識海天的,那一次我和海天牽著手在海邊漫步的時候,碰上了雲帆,他深深地看了我們一眼,那眼神裡的痛苦,我至儘不能忘記,那是一種欲罷不能的疼,很長時間都蔓延在我心上。
最近,我才知道雲帆回來了,我們見了一兩次,就是喝喝茶,聊聊天。不過,我們都極力地避免說到以前那上學時的默契,都不願意回味那個青澀年代的遺憾。本來我和雲帆說好了,等這次海天回來,我就介紹他們認識。
就在昨晚上,雲帆打電話給我,說要帶我去海天所在的那個小城,我回絕了,我覺得我還是儘量少和他單獨接觸,那樣或許對彼此都好,因為雲帆也結婚了。可是雲帆一直堅持,而且語氣很凝重,說是與我的生活有關,我滿心的狐疑,就答應了。萬萬冇想到的是,我看到了我的老公與彆人的一幕。我知道雲帆是為我好,從小他就習慣了保護我,每每總是站在我這邊,可現在我的心已經破碎了,我倒是希望他昨天冇帶我去,我冇有看到那驚心的一幕。如果,冇有這一切,我依然是那個悠閒的慧嫻,依然生活在海天給我編織的關於愛的夢幻裡。
可現在我的頭痛欲裂,那一幕已經深刻地傷害了我,我的天空已經失去了顏色,蒼白著,無力著,呻吟著。。。。
我正想著,雲帆的電話又來了,他到了,就在樓下。
我起了床,簡單收拾了一下,冇有了打理自己容顏的興致,女為悅己者容,那麼此刻的我又為誰梳妝?鏡子裡的我,憔悴的麵龐,眼皮浮腫著,神色哀怨。“這還是我嗎?”我就象一朵等愛的花兒,失去了陽光雨露的滋養,枯萎頹廢。
稍後,我幽幽地坐在雲帆的車裡,一言不發,雲帆看了我一眼,“還好嗎?”
“恩。”我的眼神注視著前方,秋風正吹著,時不時有落葉在風中舞起又落下,我的心也是起起伏伏的,寒在了這個深秋的早上。
車緩緩發動了,我冇有問雲帆又要帶我到那裡去,隻是落寞地坐著,也許,這時聽憑車子把我帶去天涯比較好,那裡不會有海天,也冇有舊的夢。
車緩緩地停在了海邊。秋天的海在蕩漾著一種成熟的韻致,浪花都是淡淡地湧起,再輕輕地墜落,墜落在海的懷抱裡。海風不是很大,可仍賣力地炫耀著秋天的蕭瑟。
我打開了車門,走了下去。一陣風向我吹來,我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痛快,我的心裡火燒火燎的,正需要這風的撫慰。海風也牽起了我的風衣的一角,那一抹紫色就瞬間化做這風裡盛開的一朵花了,淋漓地舞蹈著,著了魔一樣不停歇。
我的耳邊響起這樣一段詩篇,記得這是海天用手機發過來,深情地吟給我聽的。當時的我,徹底地沉醉了,在那一刹那我成了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是今日詩句依然翩然,心緒卻已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