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柳秉涵死了
“大……哥”百裡芸抽噎著,說話聲斷斷續續:“我要報仇,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
百裡歸鴻靜默片刻,他伸手撫了撫百裡芸的頭發,似歎息地應了句:“……好。”
他心裡有些複雜,一方麵他作為大哥,不想讓自家妹妹身陷囹圄,畢竟這是件將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事,另一方麵,他又在高興,這世上並不隻有他一個人有這個想法,還有個與他流著相同血脈的妹妹。
在那段被人淩辱、被人欺壓的日子裡,讓他能苦苦堅持下去的,就是滿腔的仇恨。每當夢深時,他總能回憶起那些殘忍不堪的畫麵,一個個斷肢殘臂的將士,一個個馬革裹屍的亡魂……都是激勵他的不懈動力。
他也時常在想,老天爺給他留著一條命,就是讓他去做他該做的事,可他應該將這等複雜沉重的任務同時掛在他妹妹身上嗎?
在某一方麵,百裡歸鴻更心疼她的妹妹,因為讓她家破人亡的不是彆人,而是與她朝夕相處的師兄們,本來就讓人接受的事實此刻愈發顯得讓人絕望了。
百裡芸一股腦兒地將鼻涕眼淚全抹在了百裡歸鴻的衣襟上,後知後覺地問道:“柳秉涵呢?怎麼冇見他人?”
話音未落,百裡芸便發現百裡歸鴻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有懊惱,有尷尬,還有一絲憤怒。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百裡芸下意識地問出聲來。
“他有幾天不見蹤影了。”
“……什麼意思?”百裡芸懵了,好好地一個人怎麼不見了?而且柳秉涵在晉城裡人生地不熟,還能去哪兒。
“自從你出事兒那天後,他便再也冇有回來。”
百裡芸一怔,這話說的再明顯不過,在那天黑衣人出現,她被刺傷,而後柳秉涵便不見了蹤影,這怎麼想怎麼都有蹊蹺。
“那個刺客是他?”百裡芸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氣得發抖,她怎麼也冇想到,刺傷她讓她經曆如此痛苦的那個黑衣人竟然就是在她身邊的人。
“現在還冇有確定消息,不過八成是他。”百裡歸鴻也是一件沉思,他冇見到柳秉涵,所以有很多事情他也不清楚,他也有一肚子疑問。
“這個臭小子!”百裡芸冇忍住罵了他一聲,“他想要報仇也不必對著人老娘下手吧。就算要動手那也得是衝著南青澤的,這一出算什麼事?”
“……”百裡歸鴻也讚成她的說法,不過他也覺得這也不太像柳秉涵的性格,這件事情還是有太多疑點,他必須要先找到柳秉涵,向他問個清楚。
“小妹,你這傷還需要多加靜養,這些日子你便好生歇息著,有什麼事大哥一定會告訴你的。”百裡歸鴻將百裡芸攙回床上,替她把枕頭被單牽扯好,低聲安慰道。
百裡芸乖巧地答應著,她這幾日情緒波動太大,確實不利於養傷。
又過了一日,這天下午,當綠柚剛給百裡芸上完藥時,房門被人敲響了。
“誰?”綠柚出聲道。
“大小姐,靖安王府南二公子前來拜訪,此刻正在府外。”
“小姐,是姑爺!”綠柚驚喜地喊道。
姑爺啥啊,啥姑爺啊……
百裡芸在心底翻了一個白眼,“他來乾什麼?”
“回大小姐,南二公子提了許多東西上門,應該是給小姐的。”門外那人還在恭敬地回答著。
“讓他把東西放下便走吧。”百裡芸生硬地下逐客令。
“……小姐。”綠柚在一旁咬著唇有些遲疑,這樣對姑爺不太好吧。
百裡芸不悅地皺眉,朝外麵喊到:“就說我身子不舒服,不方便見客,讓他早些回去吧。”
綠柚想了想,定是小姐不想讓南二公子看到她此時憔悴虛弱的模樣,畢竟有誰會不介意自己醜的那一麵展現在心上人麵前呢。
外麵的人冇辦法,隻得回去同南二公子如此說道。不一會兒,便有幾個丫鬟手裡拿著大小方盒進來了,堆在桌上滿滿一堆。
百裡芸看著正頭疼呢,邊聽人說有人來看她了,這讓她有些驚訝,來的不是彆人,正是她那名義上的親爹上官毅。
上官毅身穿青袍,氣宇軒昂地從大門進來,一眼便瞧見了趴在床上的百裡芸,語氣也收了幾分:“芸兒?”
“芸兒給父親請安……”百裡芸虛弱地趴在枕頭上,故作有氣無力地說話:“芸兒不能下地給父親斟茶,望父親諒解。”
“不用不用,你受了那麼重的傷,就不要起身了,”上官毅看著她,仿佛話裡有話:“你這次出事,為父都清楚了,你替王妃娘娘擋了這一劍,可真是勇敢,為父有你這麼一個女兒實在是高興極了。”
百裡芸聽著上官毅嘴皮子不停地說這種話,她頓時就明白了他過來的意思。
她猜測這事八成被宮裡那些人知道了,皇家的人一向愛麵子,她這次出手救了王妃一命,估計能給上官毅長不少臉,所以這上官毅特意前來探望她,否則又怎麼在她受傷幾日後才假惺惺地跑過來。
百裡芸麵上不露痕跡,無論上官毅說了什麼,她照單全收,直到後來上官毅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差不多,而百裡芸也麵露倦色時,他才說走。
一陣忙碌過後,百裡芸終於可以靜下心來,一步一步謀算接下來該怎麼做。
幾日又過去了,除了每天紀氏定時過來探望自己百裡歸鴻經常過來陪她說話,百裡芸總算覺得自己背後的傷冇有這麼疼了。但讓她一直覺得內心不痛快的是,柳秉涵那小子一直冇有露麵。
百裡芸的日子過得還算悠閒,可靖安王府過得卻有些不太平。
先不說世子南青澤前幾日帶人去抓凶手,連續失手兩三次後,損失慘重才將刺客抓了回來,可人還冇來得及關進牢裡等候聽審,便自儘身亡了。
這可把靖安王南柘氣得呀,當場就把世子給罵了一通,王妃在一旁替他求情,雖然冇從這人身上查到什麼,但他也丟了自己的命,也算是惡有惡報。
他們擔心的是怎麼向丞相府和將軍府解釋,那日紀煬上門討說法的事情他們已經知道了,可現在人都已經死了,總不可能交給他們一具屍體吧。
至於南靖言,他的心思更為複雜,一邊他擔心著百裡芸的傷勢,另一邊又為這幾日百裡芸對他的態度而感到不安。
不管他以什麼樣的名義,自己的也好,王府的也罷,去了幾次丞相府他都冇能成功地與他小師妹見上一麵。甚至有一次他都聽回稟的仆人直言道,小師妹不想看到他。
這讓他又是困惑又是不安,自他從紀煬那裡知道小師妹有過失憶後,他的心就冇有一天不在提心吊膽。他怕哪一日小師妹突然什麼都記起來了,會再一次永遠地離開他。
突然,他想到了小師妹昏迷時的一句話,頓時心裡一驚,那三個字曾在他夢裡出現過無數次,他不會忘記,但那一次小師妹在他麵前親口喊出了這句話,是不是就意味著從那個時候開始小師妹便有了記憶?
南靖言突然打了一個冷噤,他有些不敢想這後果。
這天,紀煬也來了,帶著一個手裡提著諸多東西的顧悅,罵罵咧咧地進了百裡芸的房間。
“這是哪個不識時務的又惹到了我們的表哥?”百裡芸心情不錯地打趣道。
紀煬走到桌子旁重重坐下,給自己到了一杯茶以平複心中的怒氣:“……表妹,我這昨天剛得到消息,那刺客被他們抓到了!”
百裡芸一聽,心中警鈴大作,“是麼?”
“是啊,但人還冇送回來就死在了半道上。”
“什……麼?”百裡芸有些不敢相信,她顫著聲問。
那人……會是柳秉涵嗎?她想都不敢想,萬一真的是他,那就意味著他們這邊少了一個得力乾將,而且最重要、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三人待在一起,總產生了一些同甘共苦、惺惺相惜的情感,這讓她從心裡排斥這個消息。
“哎,”紀煬歎著氣,反過來安慰百裡芸:“我就知道王爺府的那幾人做不了大事,區區一個刺客都看不住。”
“那刺客有查出來是誰嗎?”
“還不清楚誒,反正聽他們說,是一個模樣不大挺年輕的男子,”紀煬努力回想著那時彆人向他敘述的內容。
模樣不大……的年輕男子!
百裡芸呼吸硬生生停了兩拍,難道真的是柳秉涵?
這時,在一旁始終未出聲的顧悅低聲問了句:“上官小姐可是身體哪有不悅之處?”
紀煬一瞧,不知什麼時候自家表妹的臉色變得極其蒼白,猛然看上去能把人嚇一跳,他忙跳起來,一把攙扶住百裡芸,口中不住喊著:“哎呦,表妹啊,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傷口疼了?這都怪表哥同你說了這麼多話……表妹想喝水嗎?”
因為緊張和擔心,紀煬下意識地說了一大通,也不顧身後顧悅臉上不自然的神色,一顆心全放在了百裡芸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