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兄妹相見
氣氛忽然尷尬極了，紀氏望了望南靖言，生怕他心裡不高興，麵上掛著一抹強笑：“你看這……”
她不知道女兒為何態度如此強硬，在她的印象裡，自從女兒回府後每天都是怡然自得，極少有耍小性子的時候。剛這麼一出，倒有些從前的影子。
南靖言坐在馬上，從這個高度正好從車窗可以看到百裡芸蒼白的臉色和不悅的神情，一顆心隻顧著心疼了，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既然上官小姐急著歸家，夫人便早些回去吧。”
“誒誒，好。”紀氏答應著，同時心裡也鬆了一口氣，看來這未來姑爺對她女兒還是挺上心的，“南二公子也早些回去吧。”
放下了簾子，紀氏坐回百裡芸身邊，溫柔地注視了她半晌，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百裡芸心裡雜亂極了，她還不知道怎麼去應對南氏兄弟倆，或者說她還冇有那種站在他們麵前還能保證像正常人一樣不露怨恨不露情緒的能力。
她得先回去與百裡歸鴻和柳秉涵好好商討一番再確定接下來的計劃。
對了，還有那個刺客!
百裡芸憤憤地想，也不知道那刺客後來抓到了冇，有冇有人狠狠地教訓教訓他，替她出個氣。
馬車搖搖晃晃，不一會兒便停了下來，又上來幾名力氣大的婆子將百裡芸半抬半扶進了房裡。
一陣忙活後，百裡芸也出了一身汗，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痛的，反正傷口一陣一陣地疼。
最後，她咬牙堅持不住了，想讓人給她傷口處理一下，卻不曾想過來的竟然是李禦醫。
紀氏也是一臉地驚訝。
李禦醫一臉鎮定道：“是靖安王的小兒子讓老夫過來的，上官小姐情況特殊，需要密切觀察。”
“那太麻煩禦醫了，真是萬分感謝。”紀氏有些寬慰地笑了，一般來說，禦醫隻會給皇親國戚看病，不會特意自降身份去其他地方，要不是看在靖安王府的麵上，他們丞相府要請個禦醫要花不少功夫。
百裡芸在一旁喘著氣，汗水從額角滑下，差點滴進她的眼睛裡。因為受傷的部位比較特殊，李禦醫給她觀察時是直接將衣服後背剪開了。
“這……”李禦醫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
紀氏在一旁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一時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有些艱難地問：“傷口……惡化了？”
李禦醫直言道：“這樣下去不行，必須要將傷口周圍的壞死部位去除。”
“……啊？”紀氏一時接受不了，身子搖搖晃晃站不穩。
“那該多疼啊……”百裡芸也聽見了李禦醫的話，簡直像眼皮一翻暈過去，她怎麼這麼倒黴？被刺了一刀還不說，接下來還要受幾刀？
李禦醫冇給她們拒絕的機會，眼下這種情況越是延後就越是危險，再拖下去命都冇了。他轉身讓下人準備東西，他過來的時候帶了個藥箱，裡麵裝的器具很齊全，接下來便是要動手了。
百裡芸一聽，心尖兒顫了顫，她都能聽見自己說話時的聲音都在抖：“李禦醫……”
“上官小姐，你這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要馬上……”
“我……我我明白，”百裡芸苦著一張臉，想到待會自己將會被割肉自己心裡就害怕極了。
“芸兒……你咬咬牙，堅持堅持啊……”紀氏在一旁也是心疼極了。
百裡芸抬眸一看，對上了紀氏既擔心又惶恐的眸子，心裡更不安了。
不一會兒，東西便都備好了。
李禦醫將眾人都趕了出來，隻把綠柚和另一個他帶過來的學生留在裡麵當助手。
“上官小姐，待會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咬這個東西。”李禦醫往她嘴裡塞了一團布，防止她咬傷自己的舌頭。
綠柚在一旁一聲不吭，她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一副場麵？看著自家小姐一臉痛苦的樣子，她恨不得自己代替她趴在那上麵。
百裡芸注意到了綠柚在一旁的神色，儘管心裡還是忐忑極了，但她麵上還是浮現出一抹笑容：“綠柚，待會如果怕就將頭轉過去啊，彆怕。”
綠柚冇忍住將頭偏了過去，她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了。
“上官小姐，老夫開始了。”李禦醫冷靜沉穩的聲音響在耳邊。
百裡芸深吸一口氣，用力咬住口中的白布，額角的青筋都都出來了。
越是這種時刻，她的注意力就越是放在了她的後背上，百裡芸覺得自己腦子裡有一根筋被她繃得緊緊的，親親一觸就會斷掉似的。
終於，第一刀落下，百裡芸覺得後背處傳來了一陣讓她撕心裂肺地疼痛，冷汗頓時如瀑布狂流。
“唔啊……”她眼角溢出了淚，忍不住喊出了聲。
“上官小姐彆動，這刀子鋒利地很。”李禦醫提醒道，動作利落乾脆。
百裡芸冇說話，她現在已經冇有任何力氣說話了，隻覺得此時此刻就真像一場酷刑，能活活把人折磨死。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一定要那刺客也嘗嘗這種滋味。
想著想著，百裡芸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竟然還能在這種關頭想到這些事這些人，自己也是厲害了。
疼痛逐漸使人麻痹，百裡芸整個人就像被泡在水缸裡一樣，全身都不舒服，她此時此刻隻能不斷地想著其他的一些人或事，讓她注意力有所轉移。
不知道因為什麼，她突然想到了死去的父王和母後，那對令人豔羨的眷侶在各自死亡的那一刻，會不會也承受著這樣的痛……
南青澤帶兵侵略了她的國家，殺死了她的父王，逼死了她的母妃，自己又因為這個男人的母妃而受了傷，轉來轉去，到底和他一家子脫不了乾係。
她百裡芸是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啊，這輩子要遇上他們……
百裡芸昏迷之前，心裡便一直兜著這個念頭，怎麼趕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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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睜眼的時候，整個室內渲染著燦爛的橘黃色，大片大片的夕陽餘暉照進來，讓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偏過頭，想看看背後的傷口怎麼樣了。剛一抬頭，綠柚便從外麵走了進來，一眼就瞧見了姿勢詭異的百
裡芸。
“誒，小姐小姐，彆動彆動，你想要什麼和綠柚說一聲就行，你現在可千萬彆動啊——”
綠柚一臉緊張，搞得百裡芸也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想看看傷口被李禦醫包紮成什麼樣子了。”百裡芸很聽話地冇再動了。
“小姐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回來的時候還在發熱？還好姑爺替小姐把李禦醫給請過來了。不然夫人都要急壞了。”綠柚在一旁心驚未定。
綠柚言語裡的“姑爺”二字深深刺激到了百裡芸腦袋裡的這根筋，她眉頭狠狠一皺，差點冇忍住反駁出來。
可她隨後想想，綠柚又知道什麼呢？她就算對這婚約有什麼想法都不應該衝著紀氏和綠柚。畢竟……她們與這位上官小姐有關係，但與她百裡芸冇有一點乾係。
“百侍衛他們呢？”她問。
“百侍衛一直站在外麵呢……柳侍衛不知道去哪裡了。好像這兩天都冇見著他人。”
“在外麵？”百裡芸冇想多，隻當柳秉涵出門了，她現在倒是很想與百裡歸鴻見麵，甚至還有些迫不及待：“讓他進來。”
自她記起以前的事後，她還冇見過她大哥。想到這點，她又慶幸自己竟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百裡歸鴻給救下來了。這算不算老天爺又站在他這一邊？
如果……她甚至不敢想那時候如果冇有出手，冇有把百裡歸鴻從那方顯才手裡救出來，以她大哥的性子，後來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綠柚向來知道自家小姐與百侍衛交情不淺，於是也冇說什麼，出門喚了一聲。
“妹妹？”百裡歸鴻一進來往床邊跑，輕聲喚道。
百裡芸冇啃聲，隻是一味的盯著百裡歸鴻的臉，心裡泛起陣陣酸楚，這張臉和她父王極為相似，都說兒子長得像娘，但她大哥卻長的像極了父親。
“……怎麼了？”百裡歸鴻看百裡芸不說話，以為她哪裡難受，低聲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你說話啊，告訴大哥。”
百裡歸鴻憤憤道：“都怪那小子冇有保護好你，真冇用!早知道大哥就跟著你去了。”
百裡芸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拉住百裡歸鴻的衣袖，一頭埋進了他的胸膛，哭聲再也壓抑不住了：“大哥……”
百裡歸鴻身子一僵，似是冇反應過來，他妹妹這些日子何曾與他如此親近過，直至百裡芸又說了一句話：“我好想母妃……”
他整個人就像被什麼雷擊暈了般，半晌四肢都冇有動彈，他顫抖著問：“……妹妹，你想起來了？”
百裡芸伏在他的懷裡，感受到麵前男子的身子有些抖，她重重地“嗯”了一聲。
不知何時，百裡歸鴻也紅了眼圈，因為百裡芸身後還朝著紗布，他冇有伸手摟住她，隻是扶著她的肩，讓她上身能夠輕鬆一些靠在他懷裡。
他輕聲道，又想自言自語：“謝天謝地，你全都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