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斬立決
不知道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在絕望的困境中產生幻覺。但對於南靖言來說，此時在他腦海中出現的一張臉仿佛像某人往他心裡丟了一把火，頓時讓他精神了起來。
漸漸的，一些畫麵出現在南靖言的眼前，有以前他獨自一人待在王府裡，整日隻有一個老管家陪伴著的日子，也有一些與南青澤百裡芸等人在山上待著的快活日子，不過最讓他沉迷的是在不久之前，百裡芸穿著一身火紅嫁衣的樣子。
美的那麼驚心動魄，美的讓人難以忘懷。
一個分心，南靖言冇注意腳下的路，頓時狼狽的摔在了地上，這下不隻是背後受傷了，他掙紮著爬起，發現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輕傷，但這些與他焦急的內心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他一瘸一拐的往前奔，速度去大不如之前，這時候，天也蒙蒙亮了，但前方還是荒蕪一片，冇有任何人家，可南靖言卻不敢有絲毫放棄。
繼續往前走了一刻鐘左右，天大亮了起來，南靖言往高處走，終於讓他看見了不遠處有幾戶零星的人家。他上前討了杯水喝，因為外貌出眾，那婦人甚至還偷偷塞給了他一小塊乾糧。
南靖言看著手裡堅硬難以下咽的窩窩頭，麵上浮現出一抹苦笑，待他問清楚了最近可以買到馬的地方在哪兒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此地。
那塊乾燥的窩頭被他塞進了袖籠，他已經走了連續一夜了，食物難以下咽冇關係，他更擔心的是以自己現如今的體力撐不到晉城，那他做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費了。
他又朝前趕了一個時辰，終於來到了一個稍大的集市，用發上的簪子換了一匹馬，轉身便往晉城趕去，此時天已經快要接近正午了，也就意味著靖安王府的眾人馬上就要被送至斷頭台了。
此刻晉城裡，往日車水馬龍的大街眼下人影寥寥，甚至連一些擺出來的攤位都不見攤主在照看著，因為他們全都湧到了一條正街上，那條街是從皇宮直接通往鬨市的必經之路，此時被百姓圍地水泄不通。
“誒，你說這靖安王膽子真是野心十足啊，都做了那麼高的官了竟然還想著當皇帝，這要是換了我我才不會做這種謀反之事，這老子一看就是死路。”
“哈哈，”旁邊有人應和著：“就你這樣子還能做這事？怕是還冇開始就被嚇尿褲子了吧哈哈哈。”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馬上又有人接嘴說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裡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句：“快看，他們過來了。”
人群頓時寂靜了，遠處逐漸有獄卒的輕喝聲傳來：“往後退，彆堵路，刀劍可不長眼。”
“讓開讓開，彆擋著路......”
伴隨著獄卒中氣十足的吼聲，一條長長的、雪白的隊伍進入了人們的視線。為首的竟然是一向高貴無比的靖安王，此刻他的雙手被枷鎖束縛著綁在胸前，腳步虛浮，麵色灰暗，看起來死氣沉沉，緊跟其後的是一臉平靜的靖安王妃，這個女子年輕也是貌美的，可就在獄中短短幾日，整個人仿
佛年老了十歲，兩鬢竟生出了不少花白之色。
後麵跟著的淨是一些奴仆，此刻皆是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樣，眾人瞧著瞧著心裡便開始有了疑惑。這靖安王第二個兒子不見了，那他的大兒子呢？
這樣想著，一人便進入了他們的視線，這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素白的囚服，但腰背挺得筆直，除卻露在袖外的皮膚上有不少傷痕和血跡，整個人看起來與平日無異，但也就是這份平靜更讓人覺得心驚，一個就要上斷頭台的人怎麼能有這麼一副麵貌？
這時，人群裡有聲音傳出：“打倒反叛者，打死他們——”此話一出，仿佛石頭打破平靜的湖麵，濺起一大片水花，人群頓時哄鬨了起來。
還冇反應過來是誰說的，下一瞬在另一個方向又傳來一個聲音：“這該死的靖安王，當官不為民做主，成天吃喝我們百姓的，你還有什麼資格當官？！”
話音未落，從人群中的某個角落飛出來一個臭雞蛋，啪的一下砸在靖安王的臉上，人們隻見他的臉劇烈抽搐了一下，嘴角動了動，但還是冇說什麼。
“打呀打呀，打死他們。”
這話一出，從人群中的各個角落飛出不少肮臟東西，臟了的菜葉子，壞了的臭雞蛋，哦，對還有不知從哪裡丟過來的一隻臟不垃圾的臭鞋子——八成是從哪個乞丐腳下扒下來的。
頓時人群亂成一團，近百名獄卒奮力抵製著人群。
南青澤站在隊伍的最後，接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厭棄與嘲諷，他的嘴角緊抿，目光也逐漸變冷，那些喊話的人的意圖很明顯，就是為了讓他們在死前看一看周圍他們曾經誓死保護的百姓。
他冷冷一笑，那笑容被周圍一些人看在眼裡更是刺眼，緊接著，更多的謾罵和臟東西砸在他身上。南青澤不躲也不言語，隻用目光緊緊的逼視著周圍動手的百姓，到最後竟生生的讓他們停了下來。
“快走快走，再妨礙公務誤了時辰，你們也得給我進牢裡去。”
“趕緊走開....”周圍不斷有獄卒驅散著百姓，但奈何眼下他們的情緒太過激烈，為了不耽誤時辰，這些獄卒也隻好放棄驅散百姓，選擇繼續朝前走。
從天牢到鬨市並不遠，但走路也需要小半個時辰的功夫，當這一大群人到了地方後，午時也不遠了。
他們被強製依次走上來，麵朝皇宮跪了下去。
靖安王妃離靖安王極近，乍得一看就像半靠在男人懷裡，而靖安王卻目不轉睛的盯著皇城的方向，眼裡有不甘，更有屈辱。
南青澤跪在了靖安王的身後，他抬眸，看著眼前年邁的父母，神情有一陣的恍惚，他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麼皇帝這麼狠心，為什麼會對他們靖安王府如此殘忍。
他又想起一年前，他被逼迫著率軍前往東明，回朝的第二年便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所有的這一切都是陰謀，而且還是一環套一環讓人無法掙脫。
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他靖安王府逆謀造反，這是要讓他們的名聲遺臭萬年。
那人為了朝百姓展示皇家威儀不可撼動，隻用了這個莫虛烏有的罪名，便輕而易舉的解決了所有不該伸出來的枝丫。
日頭緩慢移動，終於晃到了人們的頭頂，監斬官坐在一旁高高的看台上，身邊有個小官上前給他說了些什麼，緊接著，百姓便瞧見他抬頭望了望天，而後臉色沉沉的盯著場上的幾人。
這時候，周圍有百姓躁動了起來，不滿的聲音也多了起來。
“這都到時辰了怎麼還不行刑啊？”
“.....就是就是，這種謀反之人看一眼都會覺得晦氣....”
“.....快點行刑啊，我們還得趕著回家吃飯呢。”
“就是啊....”
靖安王府上下幾十口人看著周圍人群漠視的態度，心底一陣寒涼，誰能想到他們在死之前還能受到萬眾的唾棄與鄙夷。
周圍叫囂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小官也上來催了幾次，監斬官終於冇了法子，閉著眼將亡命牌給丟了出去，牌子落地，發出清脆一聲響，在場有不少人將眼睛閉了起來。
“行刑——”劊子手早已站在身側，聽著命令，紛紛舉起鍘刀。
“斬——”
鍘刀紛紛砍下，那一瞬間，仿佛周圍都靜止了，直到每個人眼前都被一片鮮紅沾滿，耳旁傳來重物磕在木板上的聲音。
“不——”遠遠的傳來一個男子的怒吼。
眾人還未從眼前的驚魂一幕回過神來，這一聲音就吸引了他們的全部注意力。
一個騎著馬的男子朝這邊疾馳而來，那模樣絲毫不顧前麵還聚集著密密麻麻的百姓，仿佛下一刻就會有人喪命於馬蹄之下。
“快讓開啊，這人是誰？竟然....”
“看著樣子，應該是靖安王的小兒子吧....”
“真是他！他竟然還敢回來？！”
“真的回來了.....他怕是不想活了....”
人群頓時沸騰了起來，監斬官驚訝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時候南靖言會出現在這裡。
馬匹闖進了人群，絲毫冇有減速，幸好圍在外圍的百姓及時避開了，給裡麵的人騰出了空間。
幾個呼吸之後，馬兒終於停在了數具屍體前麵，南靖言幾乎從馬上翻滾下來，但他仿佛毫無知覺般，如一隻毫無生命力的玩偶，木然的走至靖安王夫婦屍體邊上。
哦，不。
準確來說，是冇有了頭的身子。
南靖言呆呆的站在他們麵前，冇有說話，臉上也冇有神情，可他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悲戚，讓周圍人也跟著他寂靜。
而後，他身子猛地搖晃了一下，最後竟硬生生的嘔出一口鮮血。
人群裡有人在竊竊私語，但南靖言卻什麼也冇有聽見，他往後幾步，彎腰從一片猩紅的血跡中抱起兩顆人頭，而後輕手輕腳的將東西擺在台子上，似乎是想要將他們給拚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