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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往事難堪(一)

2026-05-31 作者: 長雲子

  “你是說,花瑤是白莫寅的人?”郭馨兒聽了霍輕原的講述,臉色有些發白,心裡卻是恍然大悟般的明澈——難怪,難怪他知曉我的出身,難怪他對我的事情如此了若指掌。她握緊手心,咬緊了嘴唇——那個女人,花瑤那個蛇蠍魔女,竟然又出現了!

  她想起兩人幼時的經曆,隻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發怵。她原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與這個同門師妹有任何的交集。被稱為百麵神姬的柳三娘,擅長毒藥和易容,她這一生隻收了兩個徒弟,一個叫花瑤,另一個叫元瑤。

  元瑤,便是她郭馨兒,十多年前曾用過的名字。

  她第一次見到師父時,已經十三歲了,那時她還懵懂不知世事,因為無親無故流浪街頭,被一個無名組織所收留,吃穿用度自此無憂,卻必須按領頭人的要求去訓練歌舞,同時學習各種暗殺術。她之所以能假扮擅舞的蓮衣,亦有此因。然而在懵懂無知的幼年時,未來的人生路途雖未曾明確知曉,卻也能猜到個大概。對此她從未太多猶豫過,這是她的命,她毫無選擇,隻有聽從和遵循。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自己,在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訓練過後,她的表現竟非常突出,那個負責她的領頭人,似乎一眼便在眾多的孩子裡看中她,將她單獨挑選出來,帶離了原本的訓練之地。這應該是一種殊榮,她想,能從更為厲害的人那裡拜師學藝,習得世間罕見的殺人手段,成為個中翹楚,即便這並非是她所渴望和期待的。

  在經過長達數十天的長途跋涉,跨越過高山荒地,綠樹叢林,她被領頭人帶到了蛇蟻叢生的苗疆,一個叫做百花穀的地方。在這個頗似世外桃源又隱藏極致危險之地,她初次見到了她後來的師傅,以及自小便跟隨師傅的,真正繼承了她老人家衣缽精髓的,另一個女弟子。

  那是她惡夢的開始。

  “就是這個孩子?”她聽見那即將成為她師傅的女子懶洋洋地問道。穀中氣候幽涼,柳三娘穿了一件藏藍色花鳥紋披風,懷裡抱了一個銅鎏金鏨花手爐,氣質慵懶而散漫。她的相貌非常美麗,卻難以分辨其年齡,那雙眼睛更似乎帶了毒,令她不敢細看。

  “是的,就是她。”帶她來的人解釋道,“家主非常期待她的成長。”

  “我再說一遍,隻此一次,你們可彆再來打擾我了。若不是得罪不起你家主人,我可不願收這個弟子。”她說著,又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是了,再不會有下次了。”來人也如此應和道。

  “叫什麼名字?”

  “這孩子還冇有名字,我們給她的代號是——”

  柳三娘有些不耐煩地擺了一下手,似乎並無興致去了解她,來人適時的閉了嘴。她對眼前的孩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意味深長地道:“今日起便喚她元瑤吧。我原是有兩個弟子,然而其中一個孩子還未入門便死於奇症,真是天妒英才。”那柳三娘說著,終於難得地緩緩挪動了一下身體,“說起來,我還冇來得及教她什麼東西呢,名字都已經取好了。這也是天意,便讓這孩子取而代之吧。”

  柳三娘的話剛完,來人便給她使了個眼色,她有些不安地行了禮,規規矩矩說了句“元瑤謝謝師傅賜名”。抬起頭來時,突然瞥見刻滿雲花野鶴的木質屏風後,一個眼睛漆黑發亮的女孩兒正站在那裡,也不知是何時來的,竟然出現得無聲無息。那女孩鬢角貼著一朵淺色的小黃花,手裡抱了一隻銅錢貓,正彎起眼角在笑。被屏風遮擋了一半的身子弱明若暗,昏暗的光影便打在了那張帶笑的臉上,懷裡棕色黑斑的小家夥睜著圓圓的眼睛,直立的瞳孔,同樣盯著她,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她覺得彆扭,甚至感到一絲不同尋常,心裡竟微微有些發毛。然而還未待她有機會說更多的話,柳三娘便已經發話將她遣走,安排人帶她去了住處安置。她抱著包袱緊隨著帶路人,亦步亦趨,同時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打量。院子很大,竹製的房屋廊簷外,百花環繞,蝶鳥無數,生機盎然。倘若不是耳邊不時傳出絲絲的蛇信子聲音,提醒著隱藏的危險,這裡可真算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跟隨著前麵的人走了許久,繞了幾個彎,終於看見一間乾淨質樸的房間,裡麵並無過多裝飾,卻在桌上的花瓶裡插了一束碧綠的梔子花葉,雪白的花朵襯得屋內清香宜人。“這便是你今後的房間了。”她聽領路人淡淡說完,麵無表情地離開了。

  既來之則安之,她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包袱,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床鋪,打算關門休息片刻,突然眼前罩上了一團陰影,一抬頭,方見屏風後出現過的那個女孩子就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瞧著她。此時她手中的銅錢貓已經不知去了何處,耳鬢的小黃花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

  她回顧四周,並未見其他人,便說道:“你是來找我的?”女孩不說話,也不點頭或搖頭,依舊自顧自的笑著。她隻好問道:“你是師傅的另一個弟子?”女孩仍舊冇出聲,嘴角卻咧得更開了。她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不會說話嗎?是個啞巴?”

  這一回,那個小姑娘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麵容竟然出奇的好看,眼角彎彎,漂亮得如同畫中走來的人兒。隻見那小女孩邁著小步子湊過來,像看什麼稀罕物件似的,盯著她看了好久,這才笑吟吟說道:“我是花瑤,這裡同我們一般大小的,隻有你我了,以後一起好好玩耍吧。”說完,又一個人悶悶笑了起來,眼睛卻柔柔的,笑起來彎彎似月牙。

  她點點頭,隻當多了一個小夥伴,便示好般去拉她的手,那個女孩卻躲開了她,最後笑了一次,心情愉悅地轉身離開了。她雖然頗感奇怪,仍然為自己有了一個同齡夥伴而暗自開心,卻萬萬不曾料到過,女孩子口中的玩耍是怎樣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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