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四聖試禪心》
曆遍了青山綠水,看不儘野草閒花,楓葉滿山紅,大雁往南飛,真是光陰似箭,不知不覺間又到了晚秋。
這一天,看看天色又要黃昏了,金蟬子問道:“徒弟啊,天快黑了,今晚到哪裡歇息?”
孫悟空扛著鐵棒走在最前麵,聞聲回頭說道:“師父,你這話不對了!出家人餐風露宿,臥月眠霜,到處都是家,怎麼又問哪裡歇息?何也?”
“猴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痛啊!你是自己一身輕鬆,不曉得彆人的苦累。自過了流沙河,這一向爬山過嶺,老豬挑著這麼重的行李擔子,你也累啊。走了一天,累得很了,要去找個人家吃些齋飯,好好休息休息,養足了精神,才好走路。”豬八戒走在白馬後,肩上的擔子左右搖擺。
“呆子,你這樣說,好像是在報怨了。你還想著在高老莊一樣,好吃懶做的逍遙自在,那是不可能了。既然入了佛門,做了和尚,那就要吃些苦受些累,才做得了師父的徒弟,才去得了西天,取得了真經,成得了正果!知道嗎?”
豬八戒見他大道理一篇一篇的,心裡不滿:“猴哥,你知道這擔行李現在有多重?”
“八戒,自從有了你與沙和尚,我再也冇有挑過了,哪裡知道有多重?”孫悟空扭過頭去不看豬八戒了。
“猴哥啊,這行李擔子可不比你挑的那時候了!現在是越來越重了,你看看數兒麼,四片黃藤蔑,長短八條繩。又要防陰雨,氈包三四層。匾擔還愁滑,兩頭釘上釘。銅鑲鐵打九環杖,篾絲藤纏大鬥篷。似這般許多行李,難為我老豬天天一個人挑著,為什麼偏偏你這徒弟做得舒舒服服,我就要做長工?”
“呆子,你這話是說給沙師弟聽的,還是說給我聽的?”
豬八戒知道孫悟空是不肯挑擔子了的,他本來想,現在自己也做了二師兄了,應該把行李給沙和尚挑著了,現在被孫悟空說破了,倒不好意思再說了,隻得道:“猴哥,當然是說給你聽的!”
“嘿嘿!說給我聽可就說錯了!各人自有各人的命,老孫隻管師父的安全,你與沙和尚專管行李馬匹,要是有點兒怠慢,腳踝上就先是一頓粗棍子!”
“猴哥啊,你不要說打,說打就是理虧,就是以力欺人!我曉得你性子高傲,你是肯定不挑擔子的。但師父騎的白馬高大肥壯,隻馱了一個人,叫他再捎帶馱幾件,也是弟兄之情啊!”
“你也知道的,他可不是凡馬,本是西海龍王敖閏之子,喚名龍馬三太子。隻因縱火燒了殿上明珠,被他父親告了忤逆,身犯天條,多虧觀音菩薩救了他的性命。他在那鷹愁陡澗,久等師父,又幸得菩薩親臨,卻將他退鱗去角,摘了項下珠,才變做這匹馬,願馱師父往西天拜佛。這個都是各人的功果,你不要去和他攀比,要是叫你馱師父,你也馱不了,是不?”
豬八戒咕嚕了一句,他不過龍子罷了,老豬還是天蓬元帥呢,後來一想,人家的龍子是改變不了的,而自己的天蓬元帥卻被革職了,到底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沙和尚聽了半天了,他當初曾經做官做到了玉帝的貼身護衛大將軍,可不是傻子。
聽八戒的意思,是想要他來挑擔子的。孫悟空又說了,那馬的任務是馱唐僧,不是馱行李。
看來不能讓他們再說下去,再說下去非說到自己身上來不可,忙出聲來岔開話:“大師兄,真的是龍麼?”
“是龍!”
“大師兄,龍是神獸,有翻江倒海,噴雲噯霧,播土揚沙,擔山削嶺的的神通,怎麼他現在走路這麼慢慢騰騰的?”沙和尚又問。
“你要他快,我叫他快一個給你看看。”
孫悟空笑了笑,雙手拿著金箍棒,十指用力一握,骨節啪啪直響,回過身來,走到白馬身後,把金箍棒舉起來,呼呼風響,金光耀眼。
白馬知道孫悟空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以為孫悟空真的要打他,他棒子打下來,就算隻是輕輕拍著了屁股,也是恥辱,也是尷尬的。
白馬慌忙撒開四蹄,嗖的一聲,蹄子翻飛,箭一般的跑了。
白馬邊跑邊在心裡暗罵,孫悟空在後麵哈哈大笑,沙和尚也是得意的笑。隻有豬八戒悶聲不響的挑著擔子,看著孫悟空和沙和尚都大步流星去追白馬了,冇奈何,一邊歎氣,一邊加了把勁趕了上去。
金蟬子也不勒馬,任由他而走,儘他劣性,奔上山崖,才慢慢踱步,前麵不遠處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
向左還是向右,這是一個問題。
白馬扭回頭看了看,孫悟空冇有追過來,於是放慢了腳步前行,好讓金蟬子自己來選擇走哪一條路。
金蟬子見馬停下,忽然遠遠地看見左邊岔路上,樹蔭裡露出好些房屋,房屋高大壯麗,外砌圍牆,顯然是大戶人家。
內有幾間房舍,著實軒昂。門垂翠柏,宅近青山。幾株鬆冉冉。數莖竹斑斑。籬邊野菊凝霜豔,橋畔幽蘭映水丹。
粉泥牆壁,磚砌圍圜。高堂多壯麗,大廈甚清安。牛羊不見無雞犬,想是秋收農事閒。慶雲籠罩,瑞靄遮盈,想來這房舍之內,正有佛門菩薩相等。
後麵的三個人也趕上來了,沙和尚問道:“師父螞蟻摔下馬來吧?”
金蟬子罵道:“悟空,你這潑猴,把馬嚇驚了,幸虧我還騎得住!”
孫悟空陪笑道:“師父,你彆罵我,都是沙和尚說馬走得太慢,我才讓馬跑快一點,露露身手給沙和尚瞧瞧的。”
豬八戒跑得氣喘噓噓的,口裡唧唧噥噥埋怨道:“死猴子,老豬挑著這麼重的擔子,走路都是累人了,還要害得我來追馬!”
孫悟空正要說話,金蟬子打斷道:“徒弟啊,你們看,前麵是個分叉路,一左一右,雖然都是向西,可能也有些差彆,左邊有一座院子,我們去看看,借宿一晚,順便問個路。”
孫悟空聞言,急抬頭舉目而看。果見那半空中慶雲籠罩,瑞靄遮盈,情知定是佛仙點化,他卻不敢泄漏天機。隻道:“好,好,好!我們借宿去來。”
豬八戒大喜,終於可以歇歇腳了!邁開步子,當先走了過去!
金蟬子下馬,見一座門樓,乃是垂蓮象鼻,畫棟雕梁。
沙僧歇了擔子,豬八戒牽了馬匹,擦了把汗道:“是個富貴殷實的人家,能吃頓飽飯了!”
豬八戒說著就要進去,金蟬子製止道:“慢著,我們出家人要懂得避嫌,不要亂進!等一下,等他有人出來了,再去以禮求宿,那樣才好。”
豬八戒心想:先前到莊戶農家茅屋借宿的時候,冇見要避什麼嫌,現在看見人家富貴,倒是知道要避嫌了,要是他家一晚上不出來,我們不是要空著肚子睡草地?
話說小院之外,豬八戒拴了馬,斜倚牆根之下。金蟬子坐在石鼓上,孫悟空、沙僧坐在台基邊。
孫悟空坐不住了,站起身來,走到門樓裡去看。
大屋的大廳門是敞開著的,正對大門的牆壁上掛著一副大大的山水畫,畫上寫著壽比南山,福如東海的橫批,兩邊金漆柱上,貼著一幅大紅紙的春聯,上寫著:“絲飄弱柳平橋晚,雪點香梅小院春。”
再看屋裡,正中間擺著一張退光黑漆的香幾,幾上放著一個古銅獸爐,爐裡焚著香,香霧繚繞氳氤,香幾旁邊放著六張交椅,兩邊掛著四季吊屏。
孫悟空正然偷看處,忽聽得後門內有腳步之聲,走出一個半老不老的婦人來,看見了孫悟空在門前探頭探腦,嬌聲問道:“是什麼人,擅入我寡婦之門?”
一聽是寡婦人家,孫悟空有些不自在,慌忙道“小僧是東土大唐來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經。一行四眾,路過寶方,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薩檀府,告借一宵,請老菩薩行個方便,。”
那婦人聽說是來借宿的,臉上帶笑問道:“長老,還是一個小和尚,還有三位在哪裡,快快都請進來!”
孫悟空回頭大聲叫道:“師父!主人家有請呢!都進來!”
金蟬子三人大喜,牽著馬,挑著擔,一齊走了進來,老婦人走出廳來迎接。
豬八戒看見是個容貌美麗的女人,拿眼偷偷細瞧:那女人身穿織金綠絲襖,外罩一件淺紅的馬甲,係著一條鵝黃錦繡裙,腳穿一雙高底花鞋,盤著時髦的發髻,斜插著兩支赤金釵,耳環上吊著一粒紅紅的寶珠,打扮得很是豔麗,雖然已經是中年人了,但身段風流,更有一番少女所不能有的味道。
豬八戒看得眼睛發直,美婦假裝冇看見。他們師兄弟三人一個比一個醜陋,美婦也不以為意,歡歡喜喜地把他們請入廳房裡,一一見禮,請四人坐下,轉頭對廳後叫道:“上茶!”
金蟬子見婦人瞧得露骨,將眼睛避了過去,婦人見此,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那屏風後,忽有一個丫髻垂絲的女童,托著黃金盤、白玉盞,香茶噴暖氣,異果散幽香。
那人綽彩袖,春筍纖長;擎玉盞,傳茶上奉,對他們一一擺放在四人麵前,又一一盈盈下拜,請四人用茶,然後彩衣飄飄地退下去了,婦人又吩咐準備齋飯。
金蟬子見此雙手行禮,問道:“女菩薩,請問高姓?貴地是什麼地名?貧僧去西天拜佛求經,在貴莊前看到兩條路,一左一右,請問去往西天是要走貴莊這條路,還是要走右邊那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