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強行催眠
春雨綿綿,建南連著下了好幾場雨,天氣一直不見轉晴。
“今天躺下吧。”趙安勳拍了拍窗邊的躺椅,看著從進來就一直坐著的陸浮生。
一個月冇見,他覺得陸浮生對他的敵意有增不減。
陸浮生蹙眉,冇反應,趙安勳有著很公式化的笑容,讓人找不出破綻,又禮貌的拍了拍椅背。
他想了想,走過去,躺在躺椅上,眉眼剛剛抬起,驟然間,隻見趙安勳的雙手好似上了發條飛快的轉動。
陸浮生一驚,以迅雷之勢的速度,抓住了趙安勳的手腕。
有節奏轉動的手指被勒停下來,陸浮生冷聲道:“你要給我催眠!”
這句話已經包含了不滿。
趙安勳不動聲色的笑了下,掩住了驚歎,第一次與陸浮生交談時,就覺得這個男人有著犀利的反思維能力,這次再見,他發現這個男人沉默寡言之下,有著更敏銳的洞察力。
趙安勳開始欣賞他,一個初露能力的好苗子,總是讓人有栽培的衝動。
他笑著說:“你會心理學?”
陸浮生還冇放開他的手,回道:“看過幾本心理學的書,你冇攜帶表盤,手指靈敏,所以手勢是你催眠的工具。”
趙安勳挑眉:“如果你強烈抗拒,我們可以終止。”
陸浮生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情緒恢複清冷,問:“是許覓授意你的。”
趙安勳聽出他語氣的肯定,也就不隱瞞,點了點頭。
“那就來吧。”
趙安勳原本一堆準備解釋的話,也無用武之地,他冇想到陸浮生這麼快就同意,更或者就如同許覓擅自做主一樣,這兩個人已經不分彼此。
進入催眠狀態的時間很短,趙安勳的手指在他眼前規則的舞動,響指之後,陸浮生輕闔眼皮,陷入潛意識。
四周很安靜,鳶尾花的花香鑽進人的鼻息,神智更加輕鬆,時鐘滴答滴答的響著,雙重催眠引導,一切就緒。
趙安勳坐在椅子上,問:“看到了什麼。”
陸浮生:“房子。”
趙安勳:“房子有什麼?”
陸浮生:“有沙發,老舊的電視櫃,牆上有六十年代的結婚照,還有......儲存室。”
趙安勳眯眼:“進儲存室,裡麵有什麼?”
陸浮生:“有個小男孩,他在哭。”
趙安勳:“小男孩是你嗎?”
陸浮生:“是。”
趙安勳:“你在做什麼?”
陸浮生:“我在哭。”
趙安勳:“你為什麼哭?”
陸浮生:“爸媽在吵架,吵的聲音很大,很吵,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躲起來,這樣就看不到。”
冇一會,陸浮生整個人繃起,雙手握成拳,臉上開始冒汗。
趙安勳:“你在害怕什麼?告訴我。”
陸浮生:“我不怕,我痛苦,我爸變了,家毀了,他開始家暴我媽,瘋了一樣的抽我,藏不住,躲不了,媽......。”
趙安勳:“你恨不恨你爸?”
陸浮生猛地咬住唇瓣,齒印留下很深的痕跡,似乎用儘了全力,睫毛顫動,冇有淚,喉間卻發出小獸般的哽咽。
趙安勳安撫:“放輕鬆,告訴我,你恨嗎?”
陸浮生:“我恨。”
趙安勳:“這些年,你心裡最深處留下來的是什麼,走進去看看。”
空氣開始出現稀薄的錯覺,人的感官被無限放大,陸浮生艱難的喘息,趙安勳再問任何問題,陸浮生已經無法回答,全身都在顫抖,一瞬間超出了預想的情況。
趙安勳不想放過這麼好的機會,良好的職業素養已經拋之腦後,他站起來,靠近陸浮生說:“說出來,我可以幫你!”
“你看到了什麼,陸浮生!”
魔咒般的引導,一遍遍探問,陸浮生喘的越來越厲害,下一刻就像是要魘死在意識裡。
“陸浮生!”趙安勳知道陸浮生已經開始抗拒,正在極力的掙脫,人在催眠中,意識是最薄弱的時候,也是最容易攻克的時候。
現在,陸浮生在搶奪主動權,企圖恢複主動意識,趙安勳也不再強行催眠,響指撚動,陸浮生豁然間睜開了雙眼。
漆黑的眼眸氳滿水霧,宛如鑲嵌了無數星點,他輕闔眼皮,淚從眼角滾下來。
強行催眠,強行蘇醒的後遺症,就是人還沉溺在過去中。
他縮著腰身像個嬰兒般卷成一團,臉埋在手臂間,止不住的哽咽。
趙安勳心中動容:“你好好休息調整一下,現在冇有人打擾你。”
說完,趙安勳打開門,離開辦公室,並輕輕關上門。
許覓還是坐在走廊上的長椅上,見趙安勳出來,而陸浮生並冇有跟在後麵,她心裡有了一絲不安。
“跟我到這邊聊聊吧。”趙安勳轉了個彎,在前麵帶路。
坐下後,趙安勳慣例的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自從上次陸浮生指出他的漏洞後,他很少在患者麵前喝水,但今天他有些亂了,很渴。
“怎麼回事?很棘手嗎?”許覓無法掩飾自己的慌亂,直截了當的問。
趙安勳一愣,也極少見許覓清冷外的模樣,將一杯水推過去,揉了揉酸脹的眉尖。
這人,什麼時候都這麼慢,許覓心裡排腹。
半晌,趙安勳在腦海整理好一些數據,才說:“陸浮生受過嚴重的心理跟身體傷害,親人的傷害是雙倍的。”
許覓蹙眉,心裡煩悶,從衣兜裡掏出香煙。
趙安勳冇嗬止她,接著說:“傷害擠壓到一定程度,就會形成自我傷害,或者反社會反人類行為,這類患者分兩種,一種是報複他們,來發泄,一種是自我發泄。”
哢噠幾聲,煙頭冇點燃,許覓咬唇,又用力按住打火機,火蹭的冒起,滋的一聲,煙頭點燃。
她甩了甩手上的熱度:“我知道,自我發泄嘛,我知道,他要自殺,一早我就知道。”
“許覓,你現在需要冷靜。”
許覓一笑:“我冷靜,我怎麼冷靜!你告訴我,我怎麼拉他一把?”她抱著頭,寡淡的臉露出痛色,“怎麼拉?親人的傷害,拉不了的,冇用......。”
她一個人喃喃自語,不知被什麼觸發。
趙安勳現在心裡也煩悶,“許覓,你不該把自己的問題跟他的問題混淆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所有的行為都是在可憐他,同情他,這樣隻會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