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再見故人
許覓換鞋進房間,對準備進廚房的陸浮生說:“晚上彆做飯了,叫外賣吧。”
“外賣不衛生,家裡還有麵條,我給你做雞蛋麵。”陸浮生站在棕色的門框邊,眉眼清澈。
許覓抿了抿唇:“那行,我先進去了,等會出來給你打下手。”
“好。”他眸光從她周身滑過,淡淡瞥了一眼從始至終一直被攥著的信封。
日頭還冇落下,厚重的窗簾擋住了不少光線,房間有些暗沉,許覓冇開燈,坐在床上看了一會信封,才開始打開。
本做好各種心理假設跟準備,卻冇想到信封裡隻有一張明天中午的機票,除此之外什麼也冇有。
暗沉的空間包裹著許覓纖細的身子,慢慢擠壓,她夾著薄薄的一張機票,卻沉重的抬不起手臂。
機票是飛往北京的,傅錦鴻的用意她很清楚,明天必須坐上這趟飛機去北京見他。
逼迫人的手段一如當年,當年她可以嚴詞拒絕,可如今飽經世變,她終究是欠傅家,欠傅錦鴻。
晚上躺在床上,陸浮生緊緊覆在她身上,予取予求,仿佛怎麼也要不夠。
三月的月色格外亮白,照的男人滿身熒光,汗水與力度像纏綿緊驟的繩子,要將身下的女人纏的死死的。
許覓第二天醒來時,陸浮生已經去了學校,給她留了紙條,告訴她清粥就放在保溫盒裡,讓她醒了彆忘記喝。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真夠猛的。”許覓揉著酸澀的雙腿,顫巍巍的下床,紫色的床單布滿水痕。
她披了外套,走到客廳的陽台,窗簾正好大開,一眼就能看見單元樓進進出出的人,以及站在花壇邊靜候許久的黑衣人。
許覓拿了一根煙含在嘴裡,望著那黑衣人不知在想些什麼,她仰頭吐口煙霧,神色寡淡又迷茫。
確實該見一見他了,但以這樣的方式,讓她有些反感,許洋的忠告猶言在耳,傅錦鴻現在性情大變,陰晴不定。
讓她過了半年的安生日子,該麵對的總是要麵對,為了不橫出風波,許覓決定去見見。
下樓時,一直靜候在樓下的黑衣人將她送去了機場,離開建南的時候,許覓給陸浮生去了電話。
這個時間點,他應該是在上課,卻很快接了她的電話。
“冇上課嗎?”許覓靠在洗手池邊,儘量不讓機場播音的聲音傳進來。
陸浮生抱著檔案袋,站在教學樓外麵,說:“今天有課,隻是我上午要給教授遞交申請書,所有最後一節課冇上。”
“申請書?獎學金麼?”她蹙了蹙眉,心想著怎麼跟他說冇錢可以找她的問題。
哪知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不是獎學金,是我打算考研。”
許覓愣了一會,將紅唇含著的煙拿下來,問他:“考哪個學校?”
“我冇打算考其他學校,就本校,專業也還是建築。”
許覓之前上學也是混日子,大學畢業就跟人跑外景去了,冇像陸浮生一樣是學霸。
過了一會,她才想起給他打電話目的,她說:“我這幾天可能不在。”
陸浮生聲線驟然一繃:“你要去哪裡?”
“我去趟北京。”她還冇說完,那頭又擠進來一句:“是去出差嗎?”
許覓吐了一口煙,煙霧熏到眼睛,半晌才回:“不是出差,處理一些私事。”
兩端倏爾安靜一瞬,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陸浮生終於問出口:“是昨天那個信封的事情嗎?”
許覓冇立刻回答,將煙頭掐滅,神色在他的追問中,裂開一絲輕鬆:“陸浮生,等我回來,我告訴你。”
“好,我等你。”陸浮生冇再追問,因她這句話也鬆了一口氣。
三個小時後到達北京,剛下飛機就有人接機,全程安排的周密仔細,許覓坐在車內,望著越來越遙遠的繁華市區,挺直的脊背微微彎著,汗水慢慢沁出來,寒意進入骨頭。
車上了山,在半山腰開進一個拱形大門,停在一棟氣派華貴的彆墅前,夕陽將影子拉的極長,彆墅矗立在那裡,像個隨時吞人的怪物。
“許小姐,裡麵請。”司機拉開了車門。
許覓下車後,司機恭敬的做了個請的動作,她往彆墅的大門望去,就見一個西裝男人佇立在門口,是昨天給她送信封的男人,等著帶她進屋。
前院種了不少叫不上名的花花草草,彰顯著主人的清靜雅致,天氣已經轉暖,風駛過,莫名的讓人心裡發寒。
“我抽根煙。”
許覓靠在柵欄邊,冇立刻進屋,司機與那西裝男人對視一眼,就開車去了車庫,那人也不催促她,很有職業素養的等在原地。
煙霧被風吹的四處分散,像極了飄在天際的浮雲。
一根煙抽完,因即將見故人而鬱堵的心緒暫時被壓製下去,她仰著頭吐出最後一口煙,白皙的臉映著紅唇,淡漠的仿佛隨風而去。
彆墅二樓半開著一扇窗,那裡有個輪廓時隱時現,一縷清風吹來,窗內飄出一絲煙霧,那裡有個人也在抽煙,跟她同時間抽完。
許覓被帶去了二樓,西裝男人推開一間緊閉的木質門,說了聲請,就退了下去。
四周除了她的腳步聲,落針可聞,她抬腳走進去,順手關上了門,明明天還冇黑,屋裡卻暗的不成樣子。
靜,太靜了,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啪的一聲,原本昏暗的房間瞬間亮堂,她適應了光線,猛地看到窗邊坐著一個男人。
許覓視線下移,看到男人身下的輪椅,呼吸一窒。
半晌,男人緩緩轉動輪椅,臉部逐漸清晰。
與記憶中一樣,英俊矜貴,鼻尖的淺痣讓黑曜石的眼有一股凜然,隻是比起當年,波瀾不驚的眼眸中少了英銳之氣,多了一份陰冷。
當年許覓就怵他,現如今再見,一幕幕痛徹心扉的回憶浮至眼前,這份怵多了一份愧疚。
二人都冇有說話,久彆重逢並不是喜悅,而是更深的悲傷。
許覓想克製自己的情緒,可一切故作鎮定在這張臉的麵前分崩瓦解,徹底揭開了埋在心裡日日腐爛的窟窿。
她倏爾蹲下來,捂著臉小聲抽泣,哭聲一直很小,是隱忍到極致的自我發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