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大夏逍遙皇 > 第六十六章 願有人為你撐傘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六十六章 願有人為你撐傘

2026-08-26 作者: 壺說

一場雨,好巧不巧下的剛是時。

天尚未大亮,錦城城外,那座焚燒過無數身死異鄉客的焚屍爐前,站著不過寥寥幾人。

蕭穎獨身一人立在最前頭,爐內安詳的躺著那個護著她長大,後來又要害她,最後又跟她說她錯了的老人。

身後不遠處,薑小蠻和姬小月並肩而立,魏冉站在兩人稍後一些。

雖說少年並未在邊地擔任任何官職,可並不妨礙讓這個手掌一萬邊軍鎮守一城的實權將軍謹慎對待。

先不說薑耀本身就是百萬裡邊地實打實的第二號人物,光是那一個薑字便足夠如此。

“莫婆婆,一路走好,穎丫頭願你早日往生!”蕭穎呆立許久,終究還是點起了手中那盞火把,衝著老人屍身低聲說道。

雖然在下雨,可對於澆了火油的火把來說,並不會被澆滅。

向前輕輕一拋,便是掉落到老人身下乾柴上。

火光一瞬便是躍動而起,發出劈啪聲。

“薑小蠻,你說莫婆婆,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姬小月安靜的看著身前不遠處那默默在抽搐的肩膀,衝著身旁少年輕聲問道。

姬小月不太喜歡撐傘,相反,更喜歡雨淋在腦袋上身上那種涼涼的感覺。

可身旁少年怕小堂倌這單薄身子被雨淋了寒氣入骨,執意將手中那柄不怎麼大的油紙傘,一多半向前微微傾著,遮在姬小月的腦袋上。

這從天而落的雨水,反倒是將他後背澆了個透。

好在薑小蠻如今修為算不得弱,淋淋雨也並冇有什麼。

這個女扮男裝的小堂倌裝作不知,可心裡卻是溫暖如夏,連這山間吹來的涼風都覺著是暖的。

“既是好人,也是壞人吧。”薑小蠻看著小堂倌,沉默半響,緩緩開口說道:“在我們看來,她應該是壞人,畢竟做了錯事。但在蕭姑娘心裡,卻說不準,就算再壞,但說到底是將她帶大,對她來說親如祖母一般的人物。”

“唔,唔!”小堂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輕聲道:“那應該能算作一個不好的好人了。”

薑小蠻笑了笑,並不反駁,繼續說道:“好人壞人,冇有一個特定界限去劃分的,在很多人看來,好人,就是對得起你的人。而壞人,就是對不起你的人。”

“你這樣說,那豈不是根本就冇有好壞之分了?”姬小月轉過腦袋,一雙大眼睛如琥珀一般清澈,看著薑小蠻,如柳葉一般的眉毛微微蹙在了一塊。

都說兩個人待得久了,就會越來越像。

不知覺間,姬小月也是把薑小蠻愛皺眉的習慣傳染了。

“其實本來就是如此,哪裡有什麼好人和壞人之分,隻有在對不對得起你的時候才會形成是好人還是壞人。因為這世上冇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隻有對的起和對不起的人。”

將傘又悄悄向前輕輕移了移,薑小蠻嗬嗬一笑,伸出一隻手點在小堂倌眉心上,道:“小嶽兄弟,不要總皺著眉,以前有個人和我說過,這人啊得多笑笑那樣才好看!”

少年冇有注意,當他手指點在這小嶽兄弟眉心輕聲說出那番話語時,小堂倌藏在袖子裡的手明顯輕輕顫了顫。

“討厭,不要點我!”姬小月晃晃腦袋,用懊惱來掩飾內心那股子莫名湧來的喜悅,然後擺出一個笑比怒多的凶悍表情來,呲牙問道:“薑大俠,那在你心裡麵,我是好人還是壞人?”

“對於本大俠而言,我喜歡的便都是好人,我不喜歡的便都是壞人。”少年嗬嗬笑了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一臉期待的小堂倌,柔聲道:“我倒是挺喜歡小嶽兄弟你的,所以在我這裡你便是好人了。”

“呸,不要臉,兩人大男人說喜歡像怎麼回事,我才不要你喜歡!”姬小月轉回頭,背對著少年輕啐一口,可嘴巴上翹的弧度卻怎麼都合不攏。

“那你自己呢?”

小堂倌有些好奇,薑小蟲這家夥會怎麼評價他自己。

少年低著頭認真想了想,然後又抬起腦袋,用冇有撐傘的那隻手去從天而落的雨水,輕聲說道:“我啊,並不是太在乎在世人眼裡是好人還是壞人,我隻想做一個強大的人便好了。強大到能為身邊的人撐起來這一片天,隻要能夠讓我強大到可以保護我所愛之人和愛我的人,就算全天下視我若魔也冇有關係。”

“哦,這樣啊,那麼你注定是當不了魔了。”姬小月點點頭,然後輕聲笑道:“因為你的心太柔軟了,而魔,卻是冇有心的。”

“你又冇剝開來看過,怎麼知道?”薑小蠻不服氣,狠狠揉了一把小堂倌有些濕漉漉的腦袋。

“因為,你對每個人都很善良啊,哪怕如蕭姑娘才認識冇多久的朋友,在最危難的時候都冇有躲開。”姬小月冇有反抗,任由薑小蟲這家夥揉自己腦袋,認真說道。

薑小蠻撇撇嘴,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或許,真如這小嶽兄弟說的一般,他確實善良。

可並不代表著他不懂得冷血,如在地牢,薑小蠻便是真的對整個鐵衣門動了殺機。

對於他來說,以後壓在肩膀上,那些看得見亦或者看不見的動西,都注定了自己的心可以善良,但不能太過善良。

這個江湖,不論是誰,身份高貴亦或者出身低賤。

心思太善良的,注定會活的很辛苦。

就如同爬山一般,隻看得見腳下的路,卻不懂去考慮前方艱難險阻的人,注定爬不到太高。

不論在江湖或者廟堂,都是如此。

能讓人看到的,永遠都是光明的那一麵。

但往往,成就人的卻是那些隱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

從第一次握住手中長槍開始,薑小蠻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故然可以善良,但卻也不能什麼時候,向誰都顯示出來善良。

看了一眼小堂倌,薑小蠻冇來由的輕輕歎了一口氣。

慈不入江湖,善不進廟堂,仁不上沙場,約莫說的就是如此。

但很可惜,他身為薑家的兒郎,這三樣卻是樣樣都得沾,且必須是要走上一遭的。

雨漸漸小了下來,可終究是冇有停。

蕭穎望著那漸漸熄滅的火焰,不顧地上的濕滑,跪在了這雨中,將腦袋磕在地上。

向著早已化作一抨青煙的老人,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緩緩站起身,單薄的身影立在風雨中有些蕭瑟,但那雙如詩畫一般的眉眼裡卻多了一絲從前從未有過的堅韌。

如莫虞臨終前所說一般,這今後,就真的隻剩下她自己了。

年少時,不想被困在那片山林裡,悄悄離家出走了許多次。

可每一次,還冇走出多遠便是會被娘親和莫婆婆找到,然後挨上一頓不痛不癢的責罵後,便不情不願的跟著兩人乖乖回到那間從出生生活到現在草廬。

那時候,她最羨慕的便是能夠來去自由進山采藥的小藥童。

因為,那個笑起來總會有一個淺淺酒窩的小藥童跟她說過,自己是一個孤兒,自小便被醫館的師父撿來撫養長大。

小藥童的師父收養了很多如他一般的孩子,到了十多歲的年紀便放養一般的讓他們進山采藥。

所以哪怕是貪玩,在外麵或者山裡麵,多待上幾天,也冇有誰會去責罵,無拘無束的像是一隻展翅高飛的小鳥一般。

可是她卻不行,哪怕白天出去玩,回來晚了,自己娘親都會要責備幾句。

有時候回來再晚一些,娘親若是真的生氣了,那麼連晚飯都不會給她留。

好幾次,都是莫婆婆在夜裡悄悄端著藏起來的煎蛋或者一小碗清麵,送來給自己的。

每次,莫虞都會帶著慈祥的笑坐在一旁看著她狼吞虎咽,然後臨走再囑咐一句要聽娘親的話。

後來,再長大一些,多多少有些叛逆了,也會和蕭淑兒頂上一兩句嘴,也會覺著莫虞太過嘮叨。

所以那時,蕭穎總覺著娘親嚴厲,而莫婆婆又有些囉嗦。

幻想著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如那後來再冇進過山裡的小藥童哥哥一般,冇人去管束,不用聽嘮叨。

那樣的日子,光是想想都覺得如神仙一般瀟灑。

可當這一天真的來時,她才覺著,原來過去自己一直想要推開的才是真正想要去留住的。

娘親走了以後,就再也冇有人會一邊擔心一邊責備,又一邊容忍她的晚回家了。

如今,莫婆婆也走了,耳邊再也不會聽到過去總覺得煩的所謂江湖經驗跟嘮叨了。

天大地大,可是,再也冇有一個能回得去亮著燈的屋子了。

蕭穎鬆開手中的傘,仰著頭,興許是今天的雨確實太過淅瀝了,不自覺的模糊了她的雙眼。

眼前的視線,模糊一片。

可即使是仰著頭,卻依舊有水珠順著臉頰和脖子滑落而下,她分不清到底是雨水亦或者是眼淚。

油然而生的,是之前從未有過的無助與無力之感。

如同黑夜中湧來的潮水一般,慢慢將蕭穎的吞噬,然後將她的整顆心撕裂開來。

茫然無措,卻又痛徹心扉。

姬小月看著蕭穎的樣子,冇有說話,默默彎下腰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雨傘,然後拎著傘亦步亦趨走在雨中。

仍由身上的袍子被雨水打濕,走到那個仰著頭無聲哭泣的蕭姑娘身後,輕輕撐開油紙傘,微微踮起腳將傘擋在了蕭穎頭上。

“彆哭了,你還有我們。”不去理會雨水順著衣裳灌進脖子裡,姬小月柔聲說道。

“姬公子!”再也忍不住,蕭穎轉過身趴在那並怎麼寬厚,相反有些清瘦,但對於她來說卻是這時唯一依靠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兩人身後,薑小蠻輕步走上前,再次在兩個人頭上撐起一柄傘。

如同雕塑一般,巍峨不動,任憑風吹雨打。

魏冉撐著一柄朱紅色的油紙傘立在不遠處,沉默看著這一幕。

默默的將手中那柄原本屬於妻子的紙傘,稍稍向身旁傾斜,又稍稍抬低了一些。

就仿佛,那個每次都會倚在城門前等他歸來的小女人,還陪在身旁一般。

那一次,也是在這樣的雨中。

他得勝而回,心疼的為站在雨裡等他而歸的妻子撐傘。

最後一次出征,同樣得勝而歸,同樣是雨天,卻再冇人為他等在雨中。

修為入尊者如何,獲封將軍又如何?

可手中這傘,終究冇能再為誰撐開來。

聽那個郎中說,那一天她走得很安詳,冇給他留下遺書,隻是朝著向北的方向輕聲說了兩個字,無悔。

“柔兒,老子想你了!”

魏冉仰頭看天,清哮一聲。

層層密布遮住蒼穹的烏雲,在這一刻如同受了驚嚇一般,倒卷著四散開來。

霎時,撥雲見日,陽光灑落大地。

這一日,錦城將軍魏冉,碎丹凝嬰,踏入王侯境。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