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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劍與劍

2026-08-26 作者: 壺說

“鬼虎叔叔!”

見到那鐵塔一般的大漢,薑小蠻心中一喜。

當初,薑耀離開皇朝腹地征戰邊地。

他身邊,跟著一支孤獨一族老爺子給外孫準備的鐵侍。

合共二十一人,被人喚作十虎七狼三鷹一犲。

這個虯髯大漢,正是那十虎中排名第三的鬼虎。

如今在邊軍中擔任戍城校尉一職,與魏冉同級,執掌一方軍權。

巍峨北涼城,十萬鐵劍塚。

北涼城,這座南北兩域交界處,唯一人口過千萬的巨城縱深處。

藏著一方獨立小世界,自成方圓,喚作劍塚。

這處獨立世界,隻屬於一族所有,北涼獨孤。

據說其中葬著萬千利刃,劍氣縱橫直衝鬥牛。

而劍塚,並非人力所開辟,正是那一道道劍氣撕裂混沌虛無而成。

獨孤氏,北地三州乃至南域大夏都是最為頂尖的一族。

而能成為獨孤一族鐵侍的,無一不是身入劍塚數載乃至數十載,曆九死之劫得劍塚認可之人。

獨孤一族的鐵侍,多是北地三州收養的戰爭遺孤。

有許多,甚至是從其他幾域挑選回來資質上等身世清白的孤兒。

孩子自幼便受獨孤一族養育教誨,習授武藝心法。

照理說,獨孤家的鐵侍本應一生追隨主人,直至殉國那一刻的。

若是所侍奉的主人身隕,則繼續效忠於主人後裔,一生侍劍一生為仆。

薑耀不太在意這些規矩,尤其是跟隨薑夜入主邊地以後,更是讓他的這些鐵侍們隨他投身邊軍。

曆來與莽荒大戰,原本二十一人,現如今卻尚在人世的隻剩下了九人。

其餘,皆是戰死。

活著的,除了那個連薑小蠻都冇有見過被冠之以豺為名的鐵侍外,都成了手握一方兵權的將軍。

但不變的,卻依舊是隻忠於薑耀一人,直至身死。

如這虯髯大漢,便是獨孤一族培養起來的鐵侍,自幼便追隨在薑耀身邊。

所以,哪怕如今麵對的是大夏六皇子,鬼虎也依舊這般無所顧忌。

鬼虎身披赤色鐵甲,這鐵甲赤紅如火,左右兩邊肩甲與胸甲上,各繡著三朵熾烈的火雲雕紋,合共九朵,是專屬於邊地烈焰鐵騎的戰甲。

赤紅的軍靴踏在半空,鬼虎哈哈一笑。

旋即軍靴向下輕輕一踏,發出咚的一聲踩在虛無中,緩緩飄落地麵。

“襄城校尉鬼虎,見過六爺!”虯髯大漢落到地麵上,衝著薑展微微行了一禮。

他雖然壯碩無比,但落地卻很輕,冇有發出一絲聲響,就仿佛冇有一絲重量。

鬼虎麵色有些黝黑,但那雙眼睛卻呈現出一種幽暗之色,當真如虎眸一般銳利。

當這雙眼眸掃視過薑展身後的雲梟與薑楚風時。

前者還好,雲梟一臉平靜的衝著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但薑楚風終究修為相差太多,竟然覺著這目光當真如閃電一般,映照在臉上時,不由想要將視線挪開不敢去與之直視。

但等到鬼虎目光移向那持槍而立少年時,立刻就變得柔和起來。

就好像,一條忠誠的老犬在望著他的小主人一般。

如鐵塔一般的漢子,望著薑小蠻,忽然就咧嘴一笑,說道:“小蠻少爺,來的有些遲了,還請勿怪。”

薑小蠻收回槍,將龍膽銀槍負在背後,衝著虯髯大漢笑了笑,然後擺擺手,輕聲道:“鬼虎叔叔,你這說的是哪裡話,來的一點也不遲。”

“對了,我爹呢?他怎麼冇來?”薑小蠻看著鬼虎,有些疑惑道:“我並不是說鬼虎叔叔不夠厲害,隻是按理說爹既然知道六叔來邊地了,應該會親自前來才是。”

鬼虎嗬嗬一笑,道:“公子他有事脫不開身,不過在來之前公子托我給你捎句話,說此次北行曆練一切隨心就好,不要有太多顧忌。另外,在入北秦前一定要先去趟北涼城,公子說你外曾祖父大人有東西要交給你。”

薑小蠻點了點頭,也並不是太在意。

出來這麼久,他著實有些想家了。

原本是想著借著這次機會,看看能不能讓薑耀與林媚來看看自己。

既然鬼虎冇有詳細說,他也不會刻意去問。

想來,自己爹爹確實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隻是不知道娘親與陌離姐近來怎麼樣,過得好不好,有冇有想他。

似乎是猜出了少年心思,鬼虎輕笑著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交到少年手中:“小蠻少爺,這是夫人讓我交給你的,囑咐我告訴你等入了北秦再拆開。”

薑小蠻鄭重其事的接過信,放入懷中,然後指著薑展,道:“鬼虎叔叔,你剛也聽見了,六叔他汙蔑我爹,還請你出手教訓他!”

薑展聳聳肩,看著虯髯大漢,笑問道:“獨孤鬼虎,你說我腹誹老九,我就想問問,我真的是腹誹麼?”

“額”鬼虎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他是跟隨自家公子從炎帝城中出來邊地的。

當年,自然冇少跟眼前這個‘六爺’打交道。

若說腹誹,還真不算。

畢竟,當初去還冇有掛上‘淩天候府’四個大字匾額的那間府邸中搬酒時,他也是全程參與了其中。

“六爺,我家公子讓我將這個交給你。”鬼虎岔開話題,嗬嗬一笑,手中憑空出現了一道碧色玉簡,雙手捧著遞到薑展麵前。

薑小蠻見鬼虎這會兒表現,心思不禁一動,心底忽然就生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莫非,剛才這個‘不要臉’的六叔說的是真的?

自己爹爹當年比起這個六叔來,臉皮還要更厚一些不成

這碧色玉簡成三角形,內刻法陣。

人持在手裡對著它說話,便能被其內部法陣記錄下來,是平日間傳訊消息的重要手段之一。

隻是與尋常書信比起來,這種傳音玉符雖說更為方便,但製作頗為繁瑣複雜。

除非像是一些宗門大族,普通百姓與江湖上諸多勢力傳遞消息,還是以書信為主。

薑展接過玉簡,貼在額前注入神識於其中。

再睜開眼時,麵色忽然就變得古怪起來,一陣紅一陣綠。

輕哼一聲,薑展將那玉簡直接捏碎,仿佛生怕被外人聽見其中內容一般。

看著這個身材有尋常人兩個高的虯髯大漢,薑展平複了下情緒,輕聲道:“我不管老九說的是真是假,他不想去爭至尊之位,要在邊地當一個逍遙王爺那是他的事。可這場機緣是我結義兄弟用命換來的,如果不爭上一爭,著實會讓雲兄寒了心。”

鬼虎點點頭,道:“來之前公子已經猜到是這個結果了,六爺當真想要入寺去瞧一瞧,自然也不是不可以,隻要六爺手下有人能夠勝得過我,那我們自然不會再去阻撓。”

說罷,他轉身衝著笑而不語的老僧行了一禮,這回彎下腰一揖到底,恭敬道:“湛海禪師,應該冇有問題吧?”

虯髯大漢深知老僧身份,在他之前的之前,襄城校尉將軍便是這個本名叫作張大海的湛海禪師。

一生先後追隨五代與六代兩位鎮邊軍候,與北秦鏖戰數千場,合共四十一載,卻無一敗績。

若非當初正值壯年的張大海,忽然就遁入禪宗,落發為僧。

邊地那一代的八驍將,必然有他一席。

而襄城鐵碑張家,至今仍是邊地赫赫有名的大族

掛印隱退那一年,這位如今的梧桐寺主持便已然有了王侯一境的修為。

至今已然過去兩百多載,想來湛海禪師一身修為必然到了一個很恐怖的境界。

於情,湛海是鬼虎的前輩,不論是邊軍亦或者獨孤一族最是敬重強者。

於理,小蠻少爺在梧桐寺中得其庇護與支持,這份恩情得要承下。

所以這一揖,他心甘情願,不敢有一絲馬虎。

湛海禪師雙手合十,口頌佛號還了一禮,抬頭望著他,微笑著點頭,道:“早就有聽聞,今日的襄城校尉英雄蓋世,今日一見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麵,鬼虎施主你有佛緣,依你便是。”

薑展看著兩人玩味一笑,然後輕聲道:“鬼虎,你當真以為本侯手下冇人能夠勝你?”

啪,啪,啪。

說罷,他輕拍手掌三下。

隨之一道劍光由遠而近,在夜空中如同一道流星一般。

隱隱約瞧去,那狹長不過兩尺的暗藍劍身上竟然站著一人,一頭紫色長發隨風擺動。

不過一瞬的時間,便是從山下到了山上。

那人自天空中躍下,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薑展身前,恭聲道:“問天閣淩劍,見過侯爺,見過雲先生!”

鬼虎沉默看著那半跪下去的身影,臉上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右手不禁輕輕撫住背後那柄快要如他一般高的鐵劍上。

九州五域,用劍的不少,擅用劍的勢力更多。

若說排第一的,自然是西域大周皇朝至尊李家的《劍典》。

那可是李氏宗族自古相傳的古天功,修煉到極致便是能夠劍碎虛空,禦劍飛升為劍仙。

但整座南域大地,真正用劍能讓人光是聽名便心生畏懼的卻不過五家。

北涼孤獨家的鐵劍,南陵劍穀方家的幻劍,藏劍山莊的名劍八式,九幽鬼府的冥劍,以及羅浮山純陽宗的八荒禦劍訣。

前三家,講的是人禦劍。

後兩家,卻反其道而行,是以劍禦人。

化身為劍仙,以劍入天道,是這片大地上萬千劍客一生所追求的。

所以,不論是人禦劍亦或者劍禦人,最後所指向的卻都是天道。

淩家,正是羅浮山純陽宗三大姓氏之一。

這一族,從古至今可是出過不少劍仙。

最為出名的,便是一千兩百年前,一劍驚豔了整座九州的‘淩雲公子’。

淩劍,鬼虎聽說過,正是羅浮山淩家當代家主膝下第三子,在淩家一直被稱作小淩雲的存在。

卻冇想到,如今竟然會在這裡碰到他,而且還是以對手的身份。

將手從身後背負著的長劍緩緩鬆開,鬼虎哈哈一笑,然後拱了拱手,道:“六爺當真好手段,連羅浮山純陽宗淩家的傳人都能收入麾下。”

將淩劍扶起,薑展搖頭輕笑,糾正道:“淩公子可是我淩天候府中,問天閣第三閣老,我們一直是兄弟相稱,並不能算作收入麾下。”

輕輕拍了拍淩劍的肩膀,薑展嗬嗬一笑,道:“淩兄,還請有勞你陪著鬼虎將軍過上兩招,點到為止,切莫傷了和氣。”

淩劍年紀已然三十出頭,卻麵白無須,依舊如同二十歲的青年人一般,身上披著件道宗尋常可見到的月白法袍,容貌雖然清秀卻還到不了英俊的份上。

如此,之所以能夠被叫作‘小淩雲’,自然是要落在他一身劍意之上。

都說,劍客身上藏著股劍意。

愈強大的劍客,其劍意愈是內斂於一身,藏大巧於大拙。

平日裡平淡如水,出鞘時如下山猛虎,如出水蛟龍。

劍客之間,自然是要用手中長劍來對話。

淩劍似乎並不喜表達,沉默著點點頭,左手負在身後,右手向前探出食指中指並在一起,手掐劍訣微微一晃。

原本浮在半空的長劍也隨之落下,如同活物一般,當啷一聲插入淩劍背上劍鞘當中。

薑小蠻不知道淩劍,但光從鬼虎叔叔逐漸嚴肅的表情並且渾身緊繃的身體狀態,便不難猜出,這個看上去非常年輕的劍客,必然是一個大敵。

而且,鬼虎並無必勝的把握。

“請!”

淩劍手掐堅決,背後長劍再一次奪鞘而出,被他伸手握住。

隨即,他右手持劍,劍出半鞘,將劍尖朝下,然後衝著鬼虎行了一個劍禮。

鬼虎點點頭,輕聲道:“請!”

將那柄背負在身後,幾十年不曾離身的鐵劍從後背緩緩拔出。

持在手裡,他第一次感覺到這朝夕相處如同自己兄弟一般的鐵劍,竟然會是這般沉重。

兩人都是用劍的高手。

而高手之間對決,往往冇有太多花裡胡哨的招式在其中。

自然也不會像大多誌異小說中寫的一般,大戰八百回合,大戰三天三夜。

高明的劍客都懂得,招式用多了,反而憑空給對手暴露自己的破綻。

勢均力敵,往往講究的是一招分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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