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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入寺

2026-08-26 作者: 壺說

月入雲中,天,忽然就黑了下來。

正是這一刻,兩道寒芒相互交錯而過。

利刃之間的碰撞聲尤為悅耳,若是有火花四濺,那就更加美妙了。

獨孤家的鐵劍,講究的是快。

練至極致,甚至能快的過聲音,快的過流光。

而純陽宗則講的是以氣馭劍,身未動,劍氣先行。

鬼虎固然不是薑耀眾多鐵侍中最強的,但卻也不是最弱的。

孤獨家的鐵侍從來不畏懼死亡,所以能從征討莽荒活到至今,就足以證明了其的強大。

獨孤家的鐵侍也從無弱者,因為弱者早已都已躺在了那座葬了十萬劍的劍塚世界中,成為了活死人。

一劍過後,淩劍麵色有些蒼白的立在原地不動。

他雙手依舊還是出劍前的姿勢,左手負在身後,右手掐劍訣。

而鬼虎手中那柄比起尋常劍來要更寬更厚的鐵劍,隻差一寸便會刺入他的喉嚨。

但那個麵生虯髯的大漢,保持著向前揮劍的姿勢,卻再也不能向前分毫。

因為,一柄泛著暗藍劍芒的長劍,此刻正抵在他的後心上。

鬼虎知道,隻要他敢亂動,那柄青鋼長劍便會毫不猶豫的刺入自己胸口,然後在自己要將手中鐵劍遞進淩劍喉嚨前,將自己整顆心臟連帶著肺腑都給攪爛。

垂下手,收回手中鐵劍,鬼虎平靜道:“我輸了”

淩劍輕輕一笑,麵色似乎更加蒼白了些,低聲道:“承讓!”

隨後,他右手掐訣輕輕一晃。

那柄暗藍澀的青鋼長劍,在空中如同一個愉悅的頑童一般晃了晃,然後化作一道寒芒一瞬便是飛入主人身後那件同樣來曆不凡的劍鞘當中。

雖然是他贏了,但唯有他自己才知道。

這一戰,他贏得並不輕鬆。

劍修一脈,劍禦人一道,以氣馭劍,一身修為全在於一柄劍上。

平日間,自身九成的罡氣都用來喂劍與養劍。

除非是修成劍仙之體,紅塵為仙。

不然,比起如同獨孤一族一般以人禦劍來,身體要孱弱許多。

以人禦劍,修的是人劍合一,練至高深處,手中無劍,以自身為劍。

曾有此道大成者,周身鋒利如劍,天人五衰後硬抗天地雷劫,白日飛升為仙。

方才那一擊,若是比拚的是耐力,再過三息淩劍必輸無疑。

但若真如戰場廝殺,能活下來的必然會是淩劍。

能夠在族中被稱為‘小淩雲’,絕非是浪得虛名,更不可能會被雲梟瞧中,招攬進入問天閣稱為那第三把交椅的閣老。

“相同境界,我不是你對手。”

淩劍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取出一丸丹藥吞入口中,麵色終於漸漸恢複正常,他看著鬼虎大方承認道。

鬼虎搖搖頭,哈哈笑道:“敗了就是敗了,冇什麼不好承認的,等回頭咱再好好練劍找回場子便是。一個劍客若是連這點都不敢承認,那根本不配用劍。”

淩劍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看著這個虯髯大漢,輕聲道:“隨時恭候大駕。”

“好!”鬼虎點頭,眼中戰意勃發。

說完,他轉身走向身後少年麵前,彎腰一禮,沉聲道:“小少爺,我敗了,甘願受罰。”

薑小蠻連忙上前扶住鬼虎,笑道:“勝敗本就是兵家常事,鬼虎叔叔不必如此。”

身旁曾經是執掌一方軍權將軍的老僧,暗暗點頭。

勝而不驕,敗而不餒。

這個鬼虎,是一名不錯的江湖劍客,也能當好一個鎮守一方統禦一軍的將軍。

江湖路遠,不及廟堂之高。

但不論身在江湖,亦或者位處廟堂。

若想走得更長遠,都有一個通性,韌性。

人之脆弱源於惰性,人之頑強在於韌性。

而韌性當中,最為關鍵一點在於敢於言敗,且不服輸。

不求一朝成名,但求厚積薄發。

淩劍並未停留,衝著薑展與雲梟微微點點頭,然後便禦劍而去。

來時颯遝如流星,走時則更像了,一抹劍光一閃而逝便不見了蹤影。

但眾人知道,他必然冇有走遠。

而且,隱於暗中的絕對不會隻有他一人。

看著那禦劍翱翔九天之上的瀟灑背影,薑小蠻忍不住嘖嘖嘴,忽然就心生向往起來。

隻是,以他如今的修為,施展尋常輕功飛簷走壁還行。

但若是禦兵飛行這種神仙手段,卻還差得遠。

薑展哈哈一笑,望向鬼虎,然後又看了一眼閉目不語的老僧,最後視線落在薑小蠻身上,道:“怎麼樣?小蠻,現在能讓六叔入寺了麼?”

少年不語,隻是點點頭,讓開路,將手中銀槍拆分成為三截,轉身裝入一旁紫檀木槍匣之中,背在身上。

“侯爺,還請救救我等!”

這時,那早先被薑小蠻收入懷中的畫卷中,傳來白顯的呼救聲。

薑楚風麵色微變,走向前附在自己父親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方才白顯的表現,著實讓他有些失望。

作為伴讀劍侍,固然不要求你真的主辱仆死,但應有的骨氣至少得有。

薑展看了一眼身旁的兒子,然後點點頭,笑著看向薑小蠻,道:“我說侄子,你把六叔那麼多部眾困在須彌芥子中這麼久,他們也受了該受的懲罰,不如放出來可好?”

道門中有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一說,旦禪宗的須彌芥子神通,卻恰恰相反。

被困入須彌之中的人,根本就無從感知到時間流逝。

於是便有了須彌千年,外界須臾之說。

白顯幾人被困入須彌畫卷中,雖然不過幾個時辰,卻已然如同度過了千年那麼久。

感知不到時間與空間,在真實世界一息的時間,在須彌中卻仿佛度過了一年甚至是十年乃至更長,這無疑是令人精神崩潰的一件事。

哪怕是身為十二閣老中的吳姓老者,此刻,多少都有些受不了。

隻是他比起白顯來,要更有骨氣,咬緊牙關閉眸安神,強迫自己關閉了六識。

其餘幾人,卻已然都因之前歇斯底裡的掙紮而力竭,陷入昏迷當中。

薑小蠻從懷中摸出那副畫卷,掂在手裡,認真想了想,然後點點頭,道:“好!不過,得等你從梧桐寺出來了才行。”

“隨便你吧!”薑展並不是太過在意,輕聲開口,隨即走向前緩緩呼了一口氣,推開寺門走入其中。

那些被困部下當中,也就隻有位列第十二閣老的吳姓老者他比較看重外。

如今,就算是原本想要替兒子培養成今後左膀右臂的白顯。

在他眼裡,都已然變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棄子。

寺中安靜的可怕,已是後半夜,想來大多數僧人都已然入眠了。

梧桐寺,雖說是邊地乃至整座南域最大的寺廟之一。

可僧眾不過百人,多是才入禪宗的沙彌。

真正參悟佛法得證佛果的卻是不多,就更不用說能做到寒暑不侵日夜不眠的金身尊者了。

若非薑展修為渾厚,能感知到此時真實立足於真實世界中,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這處禪院又不過隻是老僧施展禪宗神通構建出來的須彌戒子世界了。

禪院中雖說安靜,卻也並不是冇有任何動靜生機的。

相反,蟲鳴聲陣陣,生機勃勃。

此時,唯有那處供著釋迦佛像的禪堂還亮著燈火,裡麵傳來輕微的誦經聲。

薑小蠻追著薑展的腳步跟上來,一副防賊的表情,視線一刻也不離這個原本應該叫作六叔的‘不要臉’老六身上。

萬劍輕撫胡須,他與鬼虎皆是出身獨孤一族,自然相識。

眼下,見既然這位大夏九皇子身邊的鐵侍在這裡,老人也就放下心來,索性就此告辭回轉錦城。

他深知這些鐵侍們的厲害,有些意味深長的盯著鬼虎身後的虛無。

老人嗬嗬一笑,轉身向著山下走去。

鬼虎衝著老人背影輕輕揮了揮手,等著薑楚風扶著中年文士入了寺後,才與湛海禪師兩人並肩而行,緩緩走入山門。

禪堂內,姬小月跪坐在蒲團上打盹,腦袋一晃一晃,煞是討喜。

身旁,蕭穎卻是全無睡意。

在她身前擺放著一個紅木矮桌,桌上筆墨紙硯文房四寶俱全。

蕭穎出身中域,自小便是跟著娘親與莫虞兩人信佛禮佛,當然知曉早前莫名出現在腦海中的佛經於禪宗的寶貴之處。

眼下,她決定在離開梧桐寺前,將那篇經書摘抄下來贈與老禪師。

並非是湛海刻意要求,實屬她自願。

姓蕭的姑娘本就心思善良。

在她看來,這篇佛經原本就屬於梧桐寺。

而自己,不過是誤得了佛緣,已然很幸運,自然冇有想過要去獨占。

況且,能得諸多佛門先賢舍利認可的女子,又豈會是自私貪與之輩。

蕭穎看了一眼這會兒發出輕微鼾聲的小堂倌,輕聲笑了笑,然後手輕握毛筆在紙上奮筆疾書起來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

她寫的很快,但字卻很娟秀,一點也不淩亂,意蘊雋永。

字裡行間,充斥著禪意。

兩人身後,魏冉如同一樽雕塑一般抱肩而立,背靠在禪堂牆上,雙目微合。

“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蕭穎默寫完最後一字,剛放下筆,打算伸個懶腰放鬆一下。

忽然,那佛像前供奉著的七盞佛燈,無風卻變得忽明忽暗泯滅不定起來。

魏冉原本微合的眼睛,猛然間睜開,轉過身向著禪堂外望去。

就在此時,淩天候薑展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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