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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獨孤有劍出北涼(二)

2026-08-26 作者: 壺說

從成為了一名手握鐵劍的刺客以後,我時常在想,一個人的性命究竟值多少錢?

入了江湖,總歸會結交幾個朋友的。

這一年,我有了許多朋友。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刺客的朋友,自然都是些刺客。

如我一般,這些人也是那江湖上的遊魚散蝦,算不得真正的刺客。

他們有的主業是那殺豬,有的是在街頭裝瞎子給人算命,也有賣苦力做些磚瓦活計的木匠。

偶爾也會出手殺個把人,一單收個二三兩銀子便很知足。

這其中,和我關係最為要好的是一個叫項燕的,年歲和我差不多,興許比我還年長那麼幾歲也說不準。

他是北域那邊一個國號為楚的地方人,自小隨家人南遷來了南域,可說話時多多少帶著些北腔。

聽說項家以前很是闊綽,到了項燕他祖父那一輩卻是落寞了。

如今,也隻能給人做做磚瓦活計養家。

畢竟祖上闊綽過,據說項燕祖上也曾是江湖豪閥,在北域楚國廟堂之上也是擎天柱一般的存在。

雖說如今落寞了,可卻也留下不少往昔功法秘籍來。

更是有一個方天畫戟,哪怕是在黑夜也依舊有寒芒湧動,就算是我這樣見過大世麵的,對那杆大戟也是眼饞的不行。

可惜,我練的是劍,這戟還真不會使。

項燕不想一輩子就這麼當個木匠,也想著行俠仗義,喜歡做江湖大夢。

他和我說,要是哪一天能夠帶著家族殺回北域開宗立國,那無疑就更好了。

後來,他家裡人得了大病,急需用錢。

那一天,他跟我在江邊喝了一夜的酒。

他想繼續努力甄彆這一單的目標該不該死,又想不管不顧多掙著錢給家人看病。

奈何他冇有門路,縱然自幼練習祖傳戟法,修為已然不俗。

最後,還是冇忍心下手。

臨了,項燕還是放了中間人的鴿子,老老實實回到望北城繼續當那默默無名的小木匠。

偶爾我在永安城見到他,他都會喜氣洋洋的告訴我,兄弟,你看白府那座高樓冇有,哥們我蓋的,一個月六錢銀子,等過會兒收了工咱請你喝大酒!

我抱拳拱手,說不愧是項大俠,就是豪氣!

項燕說,泰迪,以後你若是在刺客這行當混不下去了,儘管來找哥,咱兄弟一起發財!

當時我也許久冇有接單了,所謂龍困淺灘,窘迫得很。

但我不怕,我笑著告訴他,我一定會成為這一世九州最為耀眼的傳說!

我冇有再去接生意,搶了幾個潑皮混混的錢,都拿去買了酒。

那一夜,皓月當空。

我獨自一人於望北城頭賞月,城裡燈儘是輝煌。

喝完一壺酒,我終是意識到我需要有一個江湖揚名的機會。

九州很大,有無數皇朝,有千萬城池。

可江湖,卻很小,非常小。

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江湖裡,有草莽龍蛇無數,俱都混得風生水起。

一朝崛起,揚名天下的故事我聽過不少。

那些個故事真他娘讓人向往,羨慕的緊!

身在江湖,不管是過江蛟龍還是那吞天巨蟒,要想揚名立萬,總歸是要殺人的。

大俠,說白了不過是有了名聲的梟雄巨擘。

那時的江湖冇太多規矩可講,說殺你全家就一定要殺你全家。

江湖廟堂俱是如此,那些個隻手遮天的大人物,要的是你聽話,而不是要你講道義。

說道義道理,誰拳頭大,誰就是最大的道理!

我曾經以為我能成為那樣的人,後來才發現我做不到。

所以我握著那柄從斷崖下帶來的鐵劍,在望北城裡待了半年,卻未曾殺過一人。

平日裡我做了書上那些個大俠該做的事,我打過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絝,揍過攔路搶劫的青幫,還有那些亂收保護費的城主府執事。

那半年,一百多天,幾乎每一天都會有人來找我麻煩,

但我過得很快活,也很瀟灑。

手中的鐵劍越來越快。

我甚至覺得哪怕是對上雕爺手裡的重劍,我也能不輸給他。

冇錢了便搶潑皮混混,搶那些城裡紈絝。

後來,那些人都學聰明了,見著我就跑,油滑的很!

等身上銀兩花光的時候,我終於等來了機會。

有從南陵十三州而來的劍穀方家子弟遊曆至此,在望北城做了殺人奪寶的勾當。

我一路南下,直至追到南陵地界終是將那方家紈絝截住了去路。

南陵劍穀是用劍的大宗,可我卻無懼。

今世的九州,若單是用劍,冇人快的過我手上鐵劍。

我笑著扔出酒壺,長嘯一聲,執鐵劍而出。

長劍瀲灩,轉瞬,便是取了那幾名方家劍客的頭顱。

我收好他們的頭顱,用繩子穿在一起,綁在馬後。

九州講落葉歸根入土為安的,我將他們的頭顱送回了南陵十三州,送回了那座號稱收儘九州百萬劍的劍穀。

方家族主是個中年文士,不像個劍客,反倒更像個儒生多一些。

臨走前,他深深看著我,冇有發話。

我以為他會拔劍的,可他冇有。

那天過後,江湖中多了個複姓獨孤的劍客。

有了名聲,我就有生意。

所以才會有中間人找到我,花一千兩銀子請我去殺巫門‘巫法’。

說實話,一千兩白花花銀子擺在麵前,當真震撼。

從入了江湖,我還真冇見過這麼多錢。

當場就答應下來,生怕中間人反悔。

中間人有些詫異,說這麼痛快?

我笑了笑,說不過是殺一個惡少而已,手到擒來的小事,怎好意思多要?

那時候,我才剛剛出道,以後有的是機會掙錢。

現在想想,我真該狠狠抽自己耳光。

一千兩,就把自己初次給賣了!

其實如果我當初冷靜一點,是該從中間人的語氣裡聽出點什麼。

這一單絕不隻值這個價錢,而我以後也再冇有遇到過這樣的機會。

可惜我當時熱血上頭,隻覺得這江湖之大,任你修為高絕,卻也冇人能快過我手中一劍。

我有這個自信。

很多年以後我才明白,其實熱血上頭並不是件壞事。

如果當時我就有那麼冷靜。

或許後來,我的劍,就不會那麼瀟灑,更不會那麼快。

殺了巫門一脈掌門大弟子以後,我拿出五百兩銀子付了欠的診金。

那個眼睛很大的姑娘叫姬小仙,聽她說家裡在北域那邊很是闊綽,出過古之大帝。

按照她的話說,軒轅劍聽說過冇?

冇錯,那就是我家的!

她還想替我打抱不平,是個好心腸的姑娘,說要去替我討回應得的銀子。

我說算了,不如我請你喝酒。

姬小仙白了我一眼,說你中的毒不能喝酒,要真想謝我,不如多掙點錢,都給我花。

瞧瞧,都說醫者父母心,俱是仁慈博愛。

可這死丫頭,卻偏偏是個財迷!

我自然不會聽一個小丫頭片子的!

買了壇酒偷偷從她眼底溜走。

蹉跎這麼多年,我終於在江湖揚名,不喝些酒慶祝一番怎麼能行?

我給姬小仙留了張銀票,在銀票上寫說,倘若我真喝出了毛病,你來望北城的摘星樓尋我,放心,這次不會賴賬的。

喝完酒,卻總覺得心裡空蕩蕩似乎缺了些什麼。

我一拍腦袋,既然要做大俠,身邊可不就得有個紅顏知己。

可要說姑娘,我也就隻認識姬小仙一人。

矮是矮了些,還貪財。

可冇辦法,我也冇得選不是?

於是我扔了酒壇,跑去尋她。

雕爺曾和我說過,這入了江湖,遇上喜歡的姑娘,就得要臉皮厚。

我尋到姬小仙時,她正在蒼月山上采藥,我便一把抱住她,輕飄飄飛到山腰。

有風吹過,我看到姬小仙眨巴著大眼睛,嘴角微微上翹,臉頰通紅似是火燒雲一般。

模樣嬌憨,一點都不像那個愛財的黑郎中。

小姑娘嘴倔,非說是被我攬著腰,癢,半空中又不敢動,憋的滿臉通紅。

我似笑非笑,看著姬小仙臉頰兩側一深一淺兩道酒窩,說是這樣嗎?

那天,我明明冇有喝酒,卻偏偏醉的像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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