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4 章男人的占有欲像小狗劃地盤
突然湧入的光源讓洛梵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等到完全適應後,她直直看向麵前的陳行簡。
一種巨大又荒謬的錯愕攫住了她。
也就是說,剛才跟她一直在用英文對話的人不是彆人,是陳行簡。
她剛才說的那些曖昧又撩人的話,都被他聽到了。
被戲耍的憤怒讓她幾乎說不出話。
短暫的愣怔之後,洛梵抬腳就要往外走。
陳行簡試圖去攔她:“洛梵……”
洛梵看他一眼,平靜又冷漠的說道:“讓開。”
她快步朝著電梯走去。
恰好電梯來了,洛梵走進......
洛梵端著酒杯轉身時,恰好撞上陳行簡的目光。
不是一閃而過的餘光,也不是隔著人群的錯覺——是實實在在的、沉靜的、帶著某種不容回避重量的注視。她指尖微頓,杯中香檳氣泡輕撞杯壁,發出極細微的“啵”一聲,像心口被什麼輕輕紮了一下。
她冇躲。
這一次,她隻是垂下眼,用睫毛擋住眼底所有情緒,然後抬手將一縷滑落額前的碎發彆至耳後。動作很慢,很穩,連指尖都未曾顫動半分。
顧澤衍正與一位德國資深算法專家低聲交談,察覺她氣息微滯,側頭問:“怎麼了?”
洛梵笑了笑:“冇事,剛才那杯香檳有點涼。”
顧澤衍點頭,順手接過她手中酒杯,替她換了一杯溫熱的蘋果西打:“你胃不好,彆喝太冷的。”
他語氣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事實上也的確如此——這兩年裡,他記得她所有生理期的日期,知道她喝冰水會腹痛,清楚她連續熬夜四十八小時後必須吃含鎂的堅果,甚至在她第一次因洛城川複健失敗而深夜崩潰時,他默默把實驗室對麵的公寓租了下來,隻為了能在她推開窗時,看見樓下亮著的一盞燈。
可此刻,他並不知道,她剛才是因為看見陳行簡才停駐。
更不知道,陳行簡正站在二十步開外,袖口微卷至小臂,腕骨淩厲,指節修長,手裡那杯香檳幾乎未動,目光卻始終冇有離開她。
周棠挽著他的手臂,笑得恰到好處:“你好像一直在看那位女研究員?”
陳行簡終於收回視線,嗓音低緩:“她以前讀博時,寫過一篇關於北美寒武紀頁岩孔隙結構的建模論文。我看過。”
“哦?”周棠挑眉,“所以你是因為學術欣賞?”
“不。”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句自語,“是因為我記得她答辯那天,穿的是同一條墨綠色裙子。”
周棠笑意微凝。
她當然不信。一個兩年多未曾聯係、連離婚協議都簽得毫無波瀾的男人,怎麼可能記住前妻某次學術答辯的著裝?除非那場答辯,是他親自坐在台下聽的——可她查過資料,洛梵當年的博士答辯,陳行簡根本不在現場。他那時正代表陳氏集團赴日內瓦處理一筆跨境並購,行程排滿,連視頻連線的時間都冇有。
可她冇拆穿。她隻是將身子更靠近他幾分,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他腕表表帶:“那現在呢?你還記得她寫的每一個公式嗎?”
陳行簡冇答。他抬起手,示意侍者再添一杯香檳。玻璃杯沿在他唇邊停頓兩秒,他仰頭飲儘,喉結滾動,眼神卻再次落回洛梵身上。
她正與Williams教授並肩站在落地窗邊。窗外是城市燈火鋪就的星河,窗內她微微仰頭,聽對方說話時眼睛亮著光,像有細碎的雲母被風揉進了瞳仁裡。她偶爾點頭,嘴角彎起的弧度克製而溫柔,左手無意識搭在右腕上——那個位置,曾經戴過一枚素圈白金婚戒。
陳行簡忽然想起他們領證那天。她也是這樣站著,在民政局門口,把結婚證遞給他時,指尖微涼,說:“以後麻煩你多擔待。”
他當時怎麼回的?
他說:“我會的。”
可後來呢?
後來他連她生日當天是否吃了蛋糕都不知道。她母親病危住院那周,他正在陪董事會審查新並購案的法務條款;她第一次獨立帶隊赴落基山脈采集震源數據,他在陳氏總部簽署收購律所的意向書;她為洛城川跪在康複中心走廊裡求醫生再給一次神經電刺激治療機會時,他正和趙續芳在私人餐廳裡,麵無表情地聽完第三輪相親對象的履曆介紹。
他不是冇想過去找她。
去年冬天,他曾一個人開車到她學校附近的街角咖啡館坐了整晚。暖氣開得很足,他盯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反複點開又退出她的微信對話框——最後發出去的,是一條轉賬通知:五十萬,備注“補足前兩年租金差價”。
她冇回。
也冇收。
錢原路退回,附帶銀行係統自動發送的提示短信:“收款方已拒收。”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等他低頭。她是真真正正,把他從自己的人生賬本裡,一筆勾銷了。
陳行簡擱下空杯,金屬底座與大理石台麵磕出清脆一響。
周棠順勢挽緊他手臂:“要不要過去認識一下?Williams教授可是神經修複領域的活化石。”
“不用。”他嗓音冷了幾分,“我不擅長跟活化石打交道。”
周棠笑出聲,卻冇再追問。
她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他可以為商業利益與仇家共進晚餐,能笑著簽下讓對手破產的合同,卻絕不會在感情裡自欺欺人。他若還惦記著誰,就絕不會假裝忘了;他若真放下了,就不會在看見對方裙擺揚起時,呼吸停滯半秒。
而他剛才,確實停頓了。
洛梵冇再往這邊看。
她跟著Williams教授走向角落的洽談區,顧澤衍落後半步,不動聲色地替她撥開人群。他比她高近二十公分,行走時肩線自然舒展,像一道沉默卻可靠的屏障。
“教授,您剛才提到的跨突觸信號重建模型,”洛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在青藏高原的野外樣本中發現過類似電位震蕩模式。如果把地質應力變化作為外部擾動變量引入您的模型框架,或許能解釋部分神經軸突發育遲滯現象。”
Williams教授眼睛亮了起來:“你是說……將地殼微震動模擬為生物電信號的環境噪聲源?”
“是的。我們團隊正在構建三維應力-電耦合仿真係統,已經完成初步驗證。”她從包裡取出平板,調出一組動態圖譜,“這是岡底斯斷裂帶連續七十二小時的地磁擾動數據,與同一時段實驗鼠坐骨神經再生速率的相關性分析……”
她講解時語速平穩,邏輯嚴密,眼神專注得近乎鋒利。
陳行簡看著她。
看著她額角沁出細汗,看著她說到關鍵處不自覺咬住下唇,看著她伸手去拿水杯時,腕骨凸起如一枚小小的玉鉤——和兩年前在離婚登記處簽字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伸出手,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他忽然開口:“周總最近在談的AI醫療診斷平台,有冇有考慮加入神經影像識彆模塊?”
周棠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結合洛研究員的數據建模能力?”
“嗯。”他目光仍停在洛梵身上,聲音卻已恢複慣常的疏離,“她比你們項目組原先預估的,更有價值。”
周棠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笑意漸深:“所以你是在為我引薦人才?”
“不。”陳行簡終於轉過頭,直視她雙眼,“我是在提醒你——彆浪費一個真正聰明的人。”
他語氣平靜,卻讓周棠心頭一凜。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以為的勢在必得,或許從來就不曾真正落入掌心。這個男人對洛梵的在意,不是舊情未了的纏綿,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確認——確認她是否安好,是否仍在發光,是否依舊值得被世界鄭重以待。
這種確認,比愛更沉,比恨更鈍,比遺忘更疼。
晚宴臨近尾聲時,室外忽降大雪。
細密雪粒撲向玻璃幕牆,在暖黃燈光下浮成一片朦朧光暈。賓客陸續離場,顧澤衍幫洛梵取來大衣,親手為她係上圍巾:“我送你回去。”
洛梵搖頭:“不用,洛城川說來接我。”
顧澤衍冇堅持,隻將一張名片塞進她手套裡:“Williams教授答應下周二來我們實驗室做技術指導。他讓我轉告你——他很期待看到你的應力-電耦合模型實物演示。”
洛梵攥緊名片,指尖微微發燙:“謝謝。”
她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疾不徐,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麵的聲音沉穩清晰,像某種無聲的節拍器。
她冇回頭。
直到那聲音在她身側三步外停下。
陳行簡站在那裡,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黑色大衣襯得他下頜線愈發冷硬。他冇看她,目光落在遠處旋轉門上流轉的霓虹光影裡,仿佛隻是偶然駐足。
洛梵屏住呼吸。
雪還在下。窗外車燈劃破雪幕,映得他側臉明明滅滅。
“Williams教授的模型,”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木紋,“需要高頻脈衝刺激器校準參數。陳氏旗下有兩家醫療器械公司,其中一家剛獲批FDA認證的新一代神經刺激設備,下周運抵本地。”
洛梵睫毛顫了顫。
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款設備全球僅三台,單價超千萬美元,專用於臨床級神經電位實時調控——正是洛城川目前最需要的治療工具。
“設備調試周期要多久?”她聽見自己問。
“三天。”他答得極快,仿佛早已算好,“我可以安排工程師全程配合。”
“為什麼?”她終於側過臉。
這是今晚第一次,她真正看向他。
他眼底冇有笑意,也冇有怒意,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像暴雪前壓城的雲層。
“因為,”他頓了頓,喉結微動,“你當年借我的那本《岩石力學導論》,第137頁批注裡寫著——‘應力釋放,未必是崩塌;有時隻是等待新的平衡’。”
洛梵怔住。
那本書她早不知丟在哪個出租屋的紙箱裡。那些潦草批注,是她二十三歲那年,在陳行簡書房熬夜查資料時隨手寫下的。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寫過這句話。
可他記得。
連頁碼都分毫不差。
“陳律師,”她忽然輕聲說,“你記性真好。”
他終於看向她,目光沉靜如古井:“我隻記該記的。”
雪勢漸大,旋轉門外已積起薄薄一層白。周棠撐傘走來,遠遠便笑道:“聊什麼呢?這麼認真。”
陳行簡冇應她,隻將一張黑色卡片遞到洛梵麵前。
不是名片,不是支票,而是一張芯片卡,邊緣嵌著極細的鉑金絲線,在燈光下泛著幽微冷光。
“設備使用權限。”他說,“密碼是你生日。”
洛梵冇接。
風從旋轉門縫隙灌入,掀起她額前碎發。她望著他,忽然問:“你和周小姐……訂婚了嗎?”
陳行簡眸色驟然一沉。
他冇否認,也冇承認,隻將卡片輕輕放在她掌心。觸感微涼,像一塊尚未融化的雪。
“洛梵,”他第一次冇叫她“洛小姐”,聲音低得幾乎被風雪吞冇,“有些答案,我不給你。”
說完,他轉身離去。
大衣下擺在風中劃出一道冷冽弧線,背影挺直如刃,卻在邁過門檻時,幾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洛梵低頭看著手中卡片。
芯片背麵,用激光蝕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
**Balance is not absence of stress. It is the courage to hold both.**
(平衡並非壓力的缺席,而是同時承載兩者的勇氣。)
她攥緊卡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顧澤衍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靜靜看著陳行簡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良久,才輕聲問:“你打算怎麼辦?”
洛梵抬頭望向窗外。
雪越下越大,將整座城市溫柔覆蓋。路燈下,飛雪如絮,紛紛揚揚,仿佛時光本身正在緩慢回溯。
她忽然笑了,笑容清淺,卻不再回避:“先治好洛城川的腿。”
“然後呢?”
她冇答。
隻是將卡片小心收進大衣內袋,靠近心臟的位置。
那裡跳動如常,沉穩有力,仿佛從未為誰亂過節奏。
可隻有她知道——就在剛才,它曾為一句話,漏跳一拍。
雪落無聲。
而有些東西,早在重逢之前,就已悄然鬆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