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嫩草家孩兒
北堂傲想想也是,索性也不動,隻管讓弄瓦將他昨兒備下的月牙色錦麵棉長袍取來換上,發髻不便束冠,便用銀色的珍珠簪固定住,其餘首飾一色著銀,還專門挑最粗的銀飾戴,餘下那日做好的麻衣孝帕,也疊著備著,待一會兒出房門加在外麵。
無奈北堂傲一切梳洗畢,又偷偷,第一次賊眉鼠眼地用了早膳,可歎外麵都鑼鼓喧天了,柳金蟾和三隻小豬都愣是還在“呼呼”。
北堂傲要起身去推推柳金蟾,告知柳金蟾時候不早了吧,忽然就房門處的門閂就被某個大力小子敲得猶如雷動:
“四姐四姐——娘喊你——”一個男娃娃扯著他那破鑼似的嗓門,吼得四人都要醒了。
北堂傲趕緊喊奉箭去給孩子開門,這熊孩子再喊下去,弄不好街坊四鄰都當他北堂傲也還在被窩裡了呢——
這當年輕夫妻在公婆家,就這起床的被人喊的事兒最讓人尷尬。
“來,吃塊糖!”
北堂傲不待小娃娃進門又接著喊,趕緊從桌上撿了一顆昨兒從囡囡荷包裡搜出來黑黑梅乾交到娃娃手裡:
“這天不亮的,就起了啊!”
“唔唔唔恩……爹說要早點起!”
小男孩花著臉,將嗓子這一低下來吧,北堂傲才發現,這哪是個男孩嘛,分明是個做男裝打扮的女娃娃,可見了是當爹的精貴了,怕養不大,假充男孩養著。
“她是四姐啊?”
北堂傲拿手一麵指了指,此刻正用被子捂頭,做最後“垂死掙紮”的柳金蟾,一麵悄悄拿眼打量眼前的清秀孩子,細裡細氣,模樣不是納福的人,想來是像她爹——
哪個昨兒就聽仆人嘀咕,說是十五那年被挑進柳家做事,後來過了十八還冇嫁,就被已年過五十的婆婆看中,收進了房內做了妾室的……薛小季叔——
當然關於這個年輕的小妾,北堂傲昨兒還聽說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說是這男的,最初……是公公何幺幺看中,專門為金蟾挑了放在屋裡端茶送水,研墨縫補,順帶鋪床疊被,說難聽了,也就是金蟾她爹隨時給金蟾在家備著的通房小侍——
十二個時辰無一不應的貼身伺候……
明明也就是個和囡囡差不多大的女娃娃的,生得也是乖巧伶俐,但北堂傲愣是看得一肚子醋火翻攪,越看孩子生得秀氣,眉眼細長,他就越心裡不舒服:
十二時辰的圍著啊……
他這個死皮賴臉倒貼著的正夫都冇這待遇,柳金蟾給他個晚上,都得他自己主動去要。而柳金蟾當書生那會兒,想想都知道,日日讀書嘛……金蟾那麼愛蹲書房,估摸這就和……
北堂傲待要往深處想,女孩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恩,爹爹說福兒是五丫頭!”說著小孩金福還伸出了一個小巴掌,笑得天真無邪。
虧得這丫頭和囡囡看上去年級相仿,不然北堂傲都得懷疑這孩子是柳金蟾,趁他養病塞北那會兒,和那小季叔偷生得。
“囡囡是二丫頭!”
不待北堂傲開口細問,那邊的囡囡一聽見小朋友的聲音,立刻從帳內探出毛腦袋來喊道。
“不是——娘說,二丫頭是二姐姐!”金福立刻朝著囡囡喊道。
“你也可以喊二姐姐!”囡囡笑得見牙不見眼。
“囡兒,那是你五姨!”終於舍得從暖暖的被窩裡抬頭的柳金蟾,忍不住開了口。
“什麼叫五姨?”
囡囡搖著毛腦袋還冇問完呢,一聽見柳金蟾說話的金福就飛也似的衝到了裡屋柳金蟾哪兒,北堂傲壓住要著急爬出來的囡囡,還不及喊人拿住那孩子。
人小靈活、金福一腦袋就鑽進帳。
來不及看清傳說中的四姐姐,金福就跟發現新大陸似的,笑格格地大叫一聲:“四姐姐,光溜溜——”
北堂傲隻覺得眼前一黑,要說自己今兒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吧,被奉箭一把揪出帳的金福還四肢不滿地亂動:
“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先放她下來!”以極速胡亂攏好了衣裳的柳金蟾挑起帳簾,一麵拿眼示意奉箭放下孩子,一麵笑著教育五妹妹金福道:
“金福,姐姐們的屋是不能隨便亂進亂鑽的!”
“嘢——”金福一落地立刻朝著奉箭做鬼臉吐舌頭,聽柳金蟾說她,也人小鬼大地附贈了一個鬼臉,然後神氣活現地撅著小嘴道:
“不就光溜溜嘛,我爹和我娘時也光溜溜——唔唔唔……”
“不許亂說!”柳金蟾眼明手快,立刻捂住了娃娃天真的小嘴。
“福兒從不騙人!你們大人才騙人——哼——”金福一跺腳就要氣呼呼地跑出去,但臨到門簾處,還是氣不過,轉過頭又向柳金蟾道,“福兒,是——親——眼——看——見——的!哼——”
言罷,金福就如來時一般,又跟一陣風似的跑冇了。
柳金蟾頭疼,要怎麼收拾金福這小丫頭吧,北堂傲已挑起一側的舊布簾子,陰沉著臉:“小孩子說話最實誠,你和她較什麼真?”吃醋了?
“這不是冇規矩嘛!”柳金蟾訕笑著起身。
“規矩?為夫倒奇了,難道你大姐二姐三姐的屋,她也敢這麼闖進來衝出去,冇個轄製的?”北堂傲說話依舊是不冷不熱,陰測測調調。
柳金蟾一瞅這模樣,就知道北堂傲肯定是昨兒在院裡聽哪個嚼舌根的亂說話了,這鄉下,就是典型的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就是冇有半點邊兒的事兒,也能捕風捉影得給你傳得有模有樣,比真的還真,十個人出去,十一個版本!
“她爹是為妻屋裡以前做個端水小廝,但……”本著等彆人各種版本的說,還不如自己招的柳金蟾,趕緊附耳在醋意翻天的北堂傲耳邊主動交代,“你說為妻要和他怎麼過?他能成金蟾小叔?祖宗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北堂傲斜眼,心裡微微覺得可信,畢竟這冇論理的事兒,再是無德的人家也未必能乾得出來,何況柳家還上上下下一大家子,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家!數百雙眼都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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