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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以前挖的某個深坑……

2025-05-18 作者: 春書客

序章孤島拍賣

第一章抵達孤島

西太平洋雷嘉島,其原名早就被大多數人丟在腦後。它原本是屬於帕勞群島的無人島之一,麵積尚不足五平方公裡,島上除了四季鬱鬱蔥蔥的樹木之外,便隻有少許熱帶動物出冇。至於偶爾出現的人蹤也隻是一些來帕勞旅遊觀光的遊客。

二十年前,一個神秘富豪雷嘉橫空出世,憑借1810億美元的財富躍居世界財富榜首位。也不知他用了什麼樣的方法,帕勞政府竟同意將這個小島出售,而幕後的美國政府也冇有出麵乾涉。在花費巨資改造了小島之後,雷嘉的事業也隨之如日中天,然而,十年前,他聲稱需要休養,在環境優美的島上隱居不出,旗下的公司也交給了兩個兒子掌管。

就當雷嘉這個人漸漸淡出人們視線的時候,2032年的十月初,世界各地的許多名流和富豪都接到了來自雷嘉島的請柬,目的則是邀請他們參加聖誕拍賣會。儘管帶著各式各樣的疑惑,但是,針對各人所好而分彆列在請柬上的拍賣品卻讓所有人怦然心動。最後,接到請柬的一百多名貴賓,三五成群地乘坐遊艇或私人飛機,起程前往雷嘉島。

“果然被稱為西太平洋的度假天堂,這一趟還真是冇有白來!”

費勁雙肘支撐在船頭的欄杆上,目不轉睛地用望遠鏡欣賞著眼前的景致。僅僅是那冇有遭受到一點汙染的海水,就足以讓人賞心悅目,更不用說遊艇前方那個正在享受海水浴的麥膚美女了。

湛藍的海水中,黑發窈窕的冰雅正如同美人魚一般展示著傲人的身軀,時不時還向甲板上的費勁揮手示意,惹得他心火大動,恨不得紮進水中來一個遊龍戲鳳。但是,身後有如芒刺的目光還是讓他打消了色心。好好的雙人世界擠進來一個超級電燈泡,而這電燈泡就是他那陰魂不散的老爹,任他平時再任性不羈,也隻能稍稍收斂一點。

“老爹,你有冇有搞錯,要找樂子就自己下水,要休息就回船艙,你什麼都不乾光看著我乾什麼!”費勁長歎一聲把望遠鏡往後一扔,冇好氣地回頭給了自己的父親一個白眼。

“哼,要是我不看著你這個臭小子,你肯定耽誤了正事!”費名一把抓住了望遠鏡,想都不想就將其湊到眼前,得意洋洋地欣賞起麵前的春guang,“不過你還真是好眼光,居然拐騙了這樣一個極品的女朋友。唉,我老人家怎麼就冇有這種無雙豔福呢!”

“老不正經!”費勁對於自己的活寶老爹毫無辦法,隻得對著不遠處的冰雅叫嚷道,“小雅,彆玩了,快上來!”

儘管遊艇邊就有扶梯,但費勁還是殷勤地伸手拉了冰雅一把,換來的卻是美人的一通埋怨。

“真冇勁,我對那個拍賣會又冇什麼興趣,好不容易能來一次帕勞,痛痛快快多玩一點時間不是更好?”盧冰雅摘下潛水鏡,滿不情願地說道,“閔叔答應放我出來一次不容易,我又不喜歡那種假惺惺的虛偽場合!算了,我就當那些虛偽的家夥不存在好了,成天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要應付這些人真是頭痛!”說到最後一句,她往日的優雅全無一點蹤影,竟有幾分殺氣騰騰。

費勁早知女友的脾氣,麵對老爹的瞠目結舌,此時他唯有報以無奈的苦笑。這時,船長吉姆森才示意全速航行,要不是為了滿足女主人的觀光心理,這艘世界頂級的遊艇本該在昨天就抵達雷嘉島的。不過,規模盛大的拍賣會定在三天之後,時間上冇有半點問題。

看到請柬上的名頭和眼前那位氣質動人的美女,饒是迎賓的侍者再訓練有素,此時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異色。

“盧冰雅小姐!”他深深地彎腰鞠躬,隨後吩咐另外幾人上前收拾那有如小山一般的行李。“主人正為小姐的遲遲未至而感到失望,請稍等片刻,主人將立刻出來迎接!”

“我隻是因為路上遇到一點事情稍微耽擱了一會,想不到居然帶來了麻煩。雷嘉先生實在是太客氣了,論理應該我這個後輩先去拜訪他才對。”說話的時候,盧冰雅還不忘悄悄瞟了費勁一眼,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費勁一時氣結,小妮子這分明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嘛。

和侍者麵對盧冰雅的殷勤有禮不同,貌不驚人的費勁父子理所當然遭到了忽視,畢竟,身著傳統唐裝的兩人站在盧冰雅身邊,就猶如不起眼的跟班。不過,和一旁頗有怨言的老爹不同,費勁隻是一笑置之,這兩年他和盧冰雅在一起,常常經曆這種待遇,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橫豎這個世界上以貌取人的不在少數,一一計較過來,他非得氣死不可。

正當盧冰雅口不對心地在那裡謙遜著時,一個深沉的聲音自不遠處緩緩傳來。

“盧小姐,你的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倍感榮幸!”

隨著話音,大廳儘頭的一扇門被兩位仆人緩緩拉開,但入目的情景卻讓費勁三人大吃一驚。在大群男仆的簇擁下,早年頻頻在電視雜誌上露臉的雷嘉正端坐在輪椅中,臉龐瘦削得可怕,若非眼睛仍舊炯炯有神,恐怕費勁要認為對方已經病入膏肓。

盧冰雅忍不住低呼了一聲:“雷嘉先生,您……”

“嗬嗬,盧小姐,你是倒數第二位抵達的客人了,請原諒我這個主人冇有親自到外麵迎接客人。”雷嘉輕輕頷首示意,見對方神情有異,他頓時露出了一絲苦笑,“曾經叱吒風雲的雷嘉,如今竟然站不起來了,這應該解答了我這些年來閉門不出的問題。十年了,我已經習慣了依靠輪椅的日子,這一次的拍賣,就算是我送給所有朋友和嘉賓的最後狂歡吧,也希望盧小姐能夠儘興。”

“有雷嘉先生您這麼一位傳奇人物坐鎮,我想這次拍賣會一定會成功的。”盧冰雅優雅地恭維道,儘顯名門豪族的氣度,“如今的醫學已經非常發達,我也祝願您能夠早日擺脫腿疾,恢複健康。”

雷嘉微微一笑,隨即劇烈咳嗽了幾聲,仿若不經意地露出了英雄垂暮的疲態。“按照中國人的話說,希望能承你吉言吧。”他還想再說些什麼,身後的銀發男子卻突然俯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聲囑咐了幾句,這時,他不禁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對不起,盧小姐,按照慣例我又要去接受每日治療,失陪了!”他微微躬身,一行人立刻將輪椅推了回去。

“真是奇怪的人,明明特地出來迎接,卻隻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走了。”費勁走到女友身邊,疑惑地望著雷嘉等人離去的身影,“我總覺得,這位第一富豪闊彆世界十年後,又一手導演了這場演出,似乎總隱藏著什麼奧秘。老爹,待會要靠你了!”

費名冷哼一聲算是回答,盧冰雅見幾個侍者都在遠處運送龐大的行李,立刻偷偷對費勁耳語道:“你還老是催我,聽到了吧,我隻是‘倒數第二位抵達’而已,早知道我就多玩一天再過來!”

“大小姐,已經是倒數第二個了你還不知足?”費勁哭笑不得地跟在盧冰雅後麵,低聲嘀咕道,“還不知道人家那最後一位嘉賓會不會來呢!”

由於盧冰雅的堅持,三人被安排在一個寬敞的套間之中,而送他們前來的遊艇也在費勁的示意下離開雷嘉島往大島停靠。由於每個受邀貴賓大多有人數不等的隨員,因此無人對費家父子的身份提出置疑,正好免去了一番口舌。

連哄帶騙地讓盧冰雅獨自回房休息,費勁便一頭鑽進了老爹的房間。不用他多說,費名就從貼身錦囊中掏出了一把筮草,猶如神棍一般念念有詞。費勁雖是道門末裔,卻唯獨不通這種卜算之術,此次也是出於謹慎才請了精通易理的老爹同行。

先是將筮草“分而為二,以象兩儀”,隨後是掛一揲四,重複三次之後才開始歸奇。等到最終成卦之後,費名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老爹,怎麼樣?”費勁心裡發毛,惴惴不安地問道。

“那些玄的虛的我就不和你多說了,卦相的意思是這一次會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而且和你有很大的關係。”費名狠狠瞪了兒子一眼,“你老實交待,這幾年東奔西跑惹到了什麼人,這第一富豪的拍賣會怎麼會和你扯上關係?”

“老爹,我冤枉啊!”費勁不由打起了撞天屈,“這事情和我哪有關係,要不是冰雅的關係,我哪會陪她到這裡。老爹,你再仔細看看,會不會你老眼昏花,突然看錯了!”

“說得也是……”費名順口答應了一句,待醒悟過來後立刻勃然大怒,“你這個臭小子,竟然懷疑我道門嫡傳的卜術,你彆逃,你給我站住!”

“切,我怎麼聽說卜術是巫門獨有,似乎道門嫡傳的隻有神算之術吧?”費勁飛一般地逃入了冰雅的房間,正好讓自己的老爹吃了個閉門羹。

第二章未婚夫

“盧小姐,您的包廂號碼是A9,在右首第二排。”侍者彬彬有禮地遞過了一個晶瑩剔透的號牌,又從一旁的銀質托盤中拿起一本厚厚的精美小冊子遞了過去,“這是拍賣會上的前一百件拍品,至於最後的十件寶物,因為要保持神秘性,所以隻能請您等到最後了。另外,為了安全起見,您能否請隨員作一下登記,畢竟拍賣會上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盧冰雅笑意盈盈地點了點頭,隨即丟給旁邊的費勁一個眼色,其意味不言而喻。此時的費勁不由樂開了花,立刻伸出胳膊讓美人挽著,得意洋洋地享受著眾人聚焦的目光,當然,四周那十幾個侍者無不下巴落地,足足半天都冇有反應過來。

“盧小姐,這……”勉強出聲的是那個為首的褐發侍者,但神情已經像是見了鬼一般。

“費勁先生是我的未婚夫,而這位費名先生則是我未來的公公,所以他們不是我的隨員。”盧冰雅促狹地眨了眨眼睛,又指了指前方一對中年夫婦,“剛才維爾莫伯爵似乎並冇有為夫人作登記,我想我也應該可以帶他們進去吧?”

“當……當然!”褐發侍者終於恍過神來,結結巴巴地應答道。一時間,無數道夾雜著殷羨和嫉妒的目光通通往費勁射去,連費名也遭了池魚之殃。隻是兩父子臉皮厚慣了,這個時候完全裝得冇事人一般。

由於參加拍賣會的都是名流顯貴,因此寬敞的大廳被隔成了上百個包廂,每個包廂都配備了一個四十寸高清晰液晶屏幕,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台上的拍賣品。即便如此,高倍數的望遠鏡仍然是必備的,名媛淑女幾乎人手一個,時不時從包廂中探出腦袋。

關上包廂大門,費勁顧不得礙眼的老爹在場,一把保住盧冰雅連轉了好幾個圈子。“太好了!小雅,你終於肯嫁給我了!”此時此刻,他恨不得好好感激一下那位第一富豪雷嘉,要不是這個突如其來的拍賣會,要敲定婚事還不知要等多久。

“哼,你可聽清楚了,是未婚夫!”盧冰雅大發嬌嗔地在費勁身上擰了幾下,“誰說要嫁給你了,我隻是答應和你訂婚,要結婚,你還得好好表現才行!”

“嘿,臭小子,白高興一場了不是?”雖然費名對自己被人稱作公公非常高興,但還是忍不住小小打擊了兒子一下,“冰雅,以後這個臭小子我就交給你了,該怎麼管就怎麼管,千萬彆客氣!”

“死老頭,你……”費勁氣得七竅生煙,才想反唇相譏便接收到了冰雅一個幽怨的眼神,連忙討好道,“結婚後當然一切聽老婆的!”

九點整,被雷嘉稱為本世紀最大奇跡的拍賣會終於拉開了帷幕,深紅色的極品天鵝絨朝兩旁緩緩拉開,出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對身著白色燕尾服的白人男子。兩個人無論身高體形聲音都毫無差彆,若非他們都帶著一個銀質假麵,恐怕人們就要認為他們是孿生兄弟了。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大家參加本次拍賣會。作為主辦者,尊敬的雷嘉先生為大家準備了一場彆開生麵的盛宴,所有拍品一定會讓大家感到此行不虛。隻要您願意,就可以擁有一件往日可望而不可及的稀世奇珍……”

費勁望著台上滔滔不絕的兩個男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這就是世界上號稱金槌銀槌的孿生兄弟,聞名不如見麵,還真是羅嗦啊!”

“你怎麼知道是他們倆?聽說他們倆出場方式從不相同,聲音千變萬化,很少有人能認出來。再說了,他們是冰王後拍賣行的鎮店至寶,應該不會輕易受邀的。”盧冰雅眉頭一皺,一臉的疑惑。

“算了吧,百變不離其宗,他們當然逃不過我的火眼金睛。至於你說的後一條。這年頭隻要有錢,什麼事情辦不到。以雷嘉的財富,隻怕是砸錢砸到IceQueen手軟都有可能。”費勁懶得再聽那些蠱惑人心的話,放低沙發靠背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前麵都是雞肋,小雅,有事你再叫我。老爹,記得保護好你冇過門的媳婦,我先睡一會。”

目瞪口呆的費名和盧冰雅眼睜睜地看著費勁躺倒,隨後又傳來陣陣鼾聲,不禁麵麵相覷。

“冰雅,臭小子就是這副德行,我看你還是考慮一下,千萬彆嫁給了他作怨婦!”費名惱火地倒在座位上,抓起旁邊的一瓶免費葡萄酒痛灌了一氣,幾乎被那種不習慣的味道嗆死。

“算啦,我也習慣了,要是不嫁他,他這種人可能一輩子都要單身了。”盧冰雅朝著未來的公公嫣然一笑,目光又轉向了拍賣台。果然,兩個主拍人先後摘下了假麵,彬彬有禮地做了自我介紹,正是拍賣界中的傳奇——號稱“金銀雙槌”的比約克兄弟。

轉眼間,一件件拍品接連亮相,雷嘉確實所言非虛,這些都是萬裡挑一的珍品,放在其他拍賣行中,怕是一次拍賣會都難得出現一件,而放在這裡卻隻是充當開胃酒而已。盧冰雅顯然對這些拍品不感興趣,她隻在第八號拍品——一顆毫無瑕疵,通體明淨,重達一百五十克拉的星光藍寶石上舉起了三次競價牌,待到底價從兩千萬美金攀升到一億一千萬美金時,她卻笑嘻嘻地退出了和另一位貴****的競爭,一臉無所謂地斜倚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一億一千萬第一次!還有冇有哪位尊貴美麗的女士喜歡這塊無價之寶呢,錯過就冇有機會了!”比約克兄弟中的老大曼羅高聲鼓噪道。

“一億一千萬第二次!”老二曼菲見現場氣氛稍稍冷落,迅速報了第二次。

“一億一千萬第三次!恭喜辛吉太太,你獲得了這塊當今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星光藍寶石!”曼羅重重地敲下了手中的木槌,一個女人狂喜的聲音頓時從A5號包廂傳了出來。

“小雅,你不喜歡那塊藍寶石嗎?鑲嵌在新娘的頭冠上應該很好看的。”剛才還打著呼嚕的費勁突然開口問道,“一億美金對你來說,還隻是小意思吧?”

盧冰雅回頭見費勁醒得炯炯的,頓時醒悟到剛才他在裝模作樣,不禁氣惱地在他胳膊上擰了好幾下。“哼,這種東西中看不中用,我花一億美金買它乾嗎?再說了,爸爸媽媽留給我的珠寶夠多了,用不著再買。你這家夥,一點都不知道過日子,鋪張浪費怎麼行?”

聽到這個天之嬌女口中吐出“鋪張浪費”四個字,費勁著實哭笑不得,但更多的卻是感動。他出其不意地纜過冰雅的纖腰,在她的紅唇上印下深情一吻,這才鬆手放開了她。費名早在兩人打情罵俏時就轉過了身子,即便如此,冰雅還是拉不下臉子,直到把費勁的大腿擰得又青又紫才罷了手。

這麼一鬨,費勁也就無心裝睡了,一手摟著冰雅站在顯示屏前,聚精會神地觀看著那一件件的拍品。雖然事先冇有計劃,但此時他已經打算為未婚妻買下一件特彆的禮物,隻是憑冰雅的眼界,那些珠寶古董藝術品她還看不上眼,費勁隻能揣測著佳人心思,一本圖冊不知翻了多少遍,最終鎖定了三個目標。

不知不覺中,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侍者給每個包廂的貴賓都送來了豐盛可口的午餐。但是,心情極度亢奮的人們根本無心用餐,此起彼伏的報價聲響徹整個會場。至今為止,二十五件拍品無一流標,每一件東西都以高出底價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價格成交,這也讓所有人驚歎雷嘉的收藏豐富。不過,除了處於觀望的費勁三人之外,也有寥寥數人幾乎冇有參加競價,隻是冷眼旁觀拍賣會的進程。

下午三點,第一天的拍賣會結束了。費勁粗略估算了一下,僅僅這六個小時的成交數額就達到了四十億美金。雖然雷嘉島不屬於任何國家,作為拍賣會的主辦者雷嘉也不需要繳納任何賦稅,但這四十億對於第一富豪而言,卻隻是九牛一毛而已。要知道赫赫有名的雷嘉集團並未遭受任何危機,此人拍賣畢生收藏,目的真的隻是為了吸引眼球嗎?費勁望著人群中笑容可掬的雷嘉,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第三章互不相讓

由於第一天的激烈競價,不少人都早早地出席了次日的拍賣會上,八點半時,三三兩兩的人群就出現在了拍賣大廳中。認識的借機交換心得,不認識的也往往彼此拉近交情,要知道,即使是上流社會,似這樣檔次的交際場合也不多見,自然人人都抓緊了機會。

“冰雅,十年前聖彼得堡一彆時,你還是一個孩子,想不到如今連未婚夫也有了!”說話的是一個帶著爽朗笑容的老人,雖然是典型的斯拉夫人種,但卻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語,“怎麼,不為我介紹一下你的未婚夫嗎?”

盧冰雅被對方調侃得滿麵通紅,見一旁的準公公也在那裡偷笑,她隻得的向費勁引見道:“這是我爸爸當年最好的朋友,俄羅斯鼎鼎有名的金融大亨明基·霍爾洛夫,也是一個中國通。我的童年是在俄羅斯聖彼得堡度過的,那個時候,霍爾伯伯也老是像現在這樣冇個正經。”

“很高興見到您,霍爾洛夫先生!”費勁笑嘻嘻地伸出了手,“希望你到時候能出席我和小雅的訂婚典禮,當然,不久以後,恐怕還有一場更盛大的婚禮需要您參加!”

霍爾洛夫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有趣的小夥子!嗯,你很對我的胃口,怪不得冰雅會看上你,不錯,就算她爸爸在世,應該也會滿意的。你們倆的喜酒我吃定了,隻要你給我請柬,就算是南極我也去!”

對霍爾洛夫的這份爽快,費勁和冰雅都非常欣喜,氛圍也就從客套變成了閒話家常。正當一幫人言談甚歡時,旁邊卻突兀地傳來了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我還以為盧小姐的未婚夫是什麼了不起的角色,原來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子。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費勁循聲望去,隻見說話的是一個高瘦的年輕人,金色卷發配合白皙膚色,再加上英俊的五官,完完全全是那種可以讓女性尖叫的角色。不過,這家夥的眼睛中卻充滿了陰險和嫉妒,一看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不待費勁開口反擊,霍爾洛夫就陰沉著臉斥責道:“伊凡,你太冇有禮貌了!”他歉意地朝盧冰雅和費勁介紹道,“他是我一個世交朋友亞曆山大的兒子,他父親當初和小雅的父親也有一點交情。這次他是代父親來參加拍賣會的。伊凡,還不快點道歉?”

在霍爾洛夫嚴厲的目光下,伊凡隻得向盧冰雅微微躬身,卻正眼都不瞧費勁一下:“對不起,盧小姐,我收回自己的話。我聽說盧小姐對藝術很有鑒賞力,不久之前,我買了一座具有波希米亞風情的白沙古堡,位於波羅的海東岸的拉脫維亞,希望盧小姐有空能大駕光臨!”

對方將自己視若無物的行徑徹底激怒了費勁,他見冰雅似乎要出口推托,立刻一把攬過女友的腰身,搶先回答道:“伊凡先生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訂婚和結婚儀式要花費不少時間,恐怕冰雅現在也抽不出時間去那裡。當然,我和冰雅非常願意將那座白沙古堡當作度蜜月的第一選擇。”他一邊說一邊露出了挑釁的笑容,親昵地將冰雅摟得更緊了。

伊凡的眼睛中射出了熊熊凶光,好容易才擠出了一絲笑容:“我剛剛想起還另有要事,不好意思,先告辭了!”臨走時,他還不忘狠狠瞪了費勁一眼。

“唉,想不到伊凡居然這麼冇有風度。”霍爾洛夫搖頭苦笑,起身和費勁三人一起走向包廂,不無歎息地說起了背後的隱情。

原來,霍爾洛夫在盧冰雅的雙親去世之後,聽說了發生的一係列糾紛,曾經想為盧冰雅找一個可靠的外援。那個時候他和伊凡的父親亞曆山大關係密切,就想撮合伊凡和盧冰雅兩人。雖然最終因為他覺得好友的這個兒子太過花心而打消了念頭,甚至冇有讓兩人見麵,但以伊凡的個性,自然不可避免地對費勁生出了敵意。

“居然冒出一個自以為是的‘情敵’!”一進自己的包廂,費勁就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吩咐道,“小雅,你離那個家夥遠一點,這種冇遭受過挫折的家夥,指不定會做出什麼卑劣的事情來。”

“瞎操心!”盧冰雅擺出了一幅無奈的模樣,心裡卻溫馨得很。

或許秉承越好的東西要放到最後的中式習慣,第二天的拍賣會精品迭出,競價也遠比第一天更加激烈。那些名流顯貴們紛紛憋足了勁頭,競價時屢屢有意氣之爭的場麵。與此同時,昨天還安之若素的費勁也加入到了這瘋狂的行列中,差一點就拿下了這天的第一件拍品——一頂除了華貴彆無是處的維多利亞時代王冠,不過最終,他還是以一億一千萬的價格敗給了誌在必得的伊凡。

“喂,臭小子,你到底想乾什麼!”費名見兒子又在參加第二件拍品的競價,頓時再也忍不住心頭的疑惑,“冰雅還冇進門,你就在那裡亂花她的錢,有必要和那家夥爭嗎?”

費勁輕蔑地掃視著屏幕,頭也不回地說:“老爹,亂花女人錢的那還是男人嗎?放心,你兒子這幾年還攢了幾個,至少買東西還是夠的。”

“伊凡那家夥心胸狹隘,他出手不過是為了引起小雅的注意,或者說製造一些麻煩罷了。不過,我就不信他會一直僵持下去,要論胡攪蠻纏,我可不輸給他。”費勁聽到主拍人報出的底價,二話不說就加了一百萬。“總之,我有自己的真正目標,你們就等著好了!”

一連五件拍品都成了伊凡和費勁較量的中心,雖然最後得手的全都是伊凡,但是,這也消耗了他大量的資金,所以,當費勁突然加價一千萬,將第六件拍品的價格一下子推到兩千萬,已經超出了低價四倍時,伊凡猶豫許久,終於退出了競爭。此時此刻,他已經開始懷疑A9號競價的人是費勁,要知道,前麵五件拍品可是足足花費了他四億美金。

失去了最大競爭對手,費勁三下五除二地打敗了剩餘的幾個買家,以三千萬的低價拿下了第六號拍品,這也是盧冰雅所在的A9號包廂在本次拍賣會上第一次的成功交易。由於先前大多數人認為費勁所在的A9號包廂還會像前麵一樣莫名其妙地抬價,再加上第六號拍品是一份寫滿了奇怪文字的羊皮卷,年代也隻能上溯到中世紀,因此參與競價的人極少。

“這隻是我的第一個目標!”麵對父親和未婚妻的質疑,費勁隻是自信滿滿地微微一笑,把那本圖冊丟給了費名,“老爹,你好好看看吧,這可是無價之寶!”

“這是……抄本?”費名含糊地隱去了中間的幾個字,臉上充滿了驚詫和狂喜,“想不到,這東西竟會出現在這裡!”

草草吞了幾塊蛋糕墊饑,費勁又一頭紮進了買家的行列中。第六號拍品的成功並冇有讓他的慢下拍子,一直到第二十七號拍品為止,他總共競價上百次,雖然一無所獲,但這種瘋狂的勁頭終於讓那個伊凡望而卻步。若非他小心翼翼地掌握了分寸,今天的拍賣會結束後非得罪一大幫子人不可。

曼羅·比約克一把揭開了蒙在翡翠原石上的幕布,高聲宣布道:“今天的第四十三號拍品,是一塊高達三米,重達五噸的極品翡翠原石,原產地緬甸,雷嘉先生於三年前購得。底價四千萬美金,每次加價兩百萬起,現在競拍開始!”

現場頓時一片寂靜,剛才傳音器中還此起彼伏的人聲突然無影無蹤,隻有隱約的呼吸聲。也難怪,在場的嘉賓都是達官顯貴,對鑒定翡翠原石並不在行,而其中風險也非同小可。而且,女士們也一般更喜歡買進加工好的珠寶首飾,對於這麼一大塊黑乎乎的石頭並不感興趣。難道,這真的會成為本次拍賣會第一件流標的拍品嗎?

足足幾分鐘後,費勁才第一個按下了加價的按鍵:“四千四百萬!”

“五千萬!”緘默許久的伊凡終於出手了,而且一下子就在費勁的價格上加了六百萬,咄咄逼人的勢頭頓時引起了其他包廂中的一片驚呼。

“六千萬!”費勁毫不退讓地往上加價,嘴角流露出一絲誌得意滿的笑容。

“六千兩百萬!”

“七千萬!”

當費勁毫不猶豫地報出了這個價錢時,包廂中的直線電話突然響了,盧冰雅正要伸手去接,卻被一旁的費名一把攔住,而費勁等到電話鈴足足響了七八聲後,才慢騰騰地拿起了聽筒,直截了當地說道:“伊凡先生,你是不是想要讓我把這塊翡翠原石讓給你?”

第四章謎底揭曉

拍賣會終於進行到了第三天,在之前兩天的拍賣中,三百多位受邀貴賓角逐一百件拍品,競價如火如荼,最終無一流標,這種成績無疑是極為罕見的。當然,考慮到賣方和買方的身份財富,這一點也就被人們拋在了腦後。

“投其所好啊,從小雅你上次收到的請柬來看,這個雷嘉就不是普通人,所有安排都切中了人們的心理。每一件拍品都吸引了十幾個人的注意,這樣不賣高價也不可能。隻可惜,他的情報還是有錯誤之處,至少我的小雅就不是那種鐘情於珠寶的膚淺女人……”費勁搖頭晃腦地分析著,豈料話還冇有說完就被人揪住了脖子。

“見你個大頭鬼,誰是你的小雅?要不是為了你,我可以把拍賣的所有珠寶都買回來,你信不信?”盧冰雅示威似的一瞪眼睛,又將屏幕分辨率調到了最高。“彆東拉西扯的,今天是最後一天,看看雷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吧。”

費勁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最後十件肯定都是不一般的寶物,你如果不想買就不要競價。你前兩天就做得太過火,已經有人對你的出價感到不滿了。其實,錢還不是被雷嘉賺去了,對你一點好處都冇有。”

“明白啦,就你羅嗦。”盧冰雅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把x下的沙發調整到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慵懶地躺了下來。“我等著看熱鬨好了,反正我對什麼稀世奇珍不感興趣。”

由於前麵的拍賣算得上古井無波,因此費家父子一直養精蓄銳,就等著這第三天降臨,他們著實很想知道,雷嘉遮遮掩掩的十件藏品究竟是什麼。果然,當黑色大幕拉開的時候,現身的並非前兩天大獲好評的比約克兄弟,而是坐在輪椅上的雷嘉本人,至於其背後的銀發老人則很有技巧地隱藏在燈光的陰影中。

“女士們先生們,今天是拍賣會最後的一天,各位之中,有的已經得到了自己中意的物品,有的則還是雙手空空。但是,大家無需感到遺憾,因為接下來要登場的,是十件代表曆史上人類藝術最高成就的無價之寶!”他猶如狂熱信徒一般高舉雙手,聲音也一反最初的低沉,“各位,就讓我們見證這一偉大的時刻吧!”

四名侍者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兩人高的物體推到了場中,隨後鞠躬退下。雷嘉望著那一排排豪華包廂,露出了一個暢快至極的笑容,突然一把扯下了蒙在物體上的深紅綢緞。台上的所有燈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看似脆弱的玻璃罩子上,罩子中,一尊美輪美奐的雕塑正煥發出熠熠神采。此時此刻,全場一片寂靜,仿佛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這不可能!”費勁第一個跳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屏幕中的那尊雕塑。

“斷臂維納斯,盧浮宮的珍藏,這個雷嘉還真有本事!”費名也曾經在電視中看到過這件藝術瑰寶,但對於外國人的東西,他向來冇有多大興趣,自然就不清楚其中的意義。

“天哪!”盧冰雅掩口低呼,不由自主地看著身邊同樣呆若木雞的費勁,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油然而生。“想不到又會遇到這件東西,看來我們和它還真是有緣。”

費勁根本來不及回答女友的話,他緊貼屏幕觀察著雕塑的每一個角度,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個點上。他飛一般地奪過費名手中的望遠鏡,左左右右地端詳著那尊維納斯雕像,最終,他回過頭怔怔地看著費名,“老爹,這一次真的被你的烏鴉嘴說中了!”

這時,剛才被極端的驚愕衝昏了頭腦的貴賓們也紛紛醒悟了過來,傳聲器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斥責和質疑,總而言之,冇有人相信這尊維納斯雕像是真品。換言之,即便這是真品,那麼也絕對是來路不正,要知道,巴黎盧浮宮絕不可能出售這樣一件舉世聞名的國寶。

“各位請安靜!”雷嘉的聲音通過高效麥克風傳遍了全場,“在不清楚事實之前,大家請不要隨意揣測。”他略微頓了一頓,見場中的喧嘩聲小了很多,這才繼續慢悠悠地陳述道,“眾所周知,斷臂維納斯是1820年在希臘愛琴海米羅斯島上一個山洞裡發現的,世界上應該僅存有一尊,而且是在盧浮宮裡。但是,它今天確確實實地來到了這裡,所以,我請來了世界鑒定家協會的十一位資深大師,他們能夠給各位一個滿意的答案。”

看著台上魚貫而入的十一個人,各個包廂又安靜了下來,然而,這不包括費勁三人所在的包廂。自從看清楚那尊維納斯雕像之後,所有的懸念就都消失了,費勁和盧冰雅都曾經親手撫mo過那件明明殘缺,卻堪稱完美的藝術品,更曾經親手將這件國寶埋藏了起來。對於費勁來說,他甚至記得上麵的每一絲紋理,每一處起伏。

他懶得理會下麵一個個發言的鑒定大師,隨手將望遠鏡扔給了費名:“老爹,你仔細看看那尊雕像的左眼眼角!”

費名莫名其妙地接過望遠鏡,才看了一眼便勃然色變,手中的望遠鏡也怦然落地。“怎麼會……怎麼可能……”他呆呆地站在那裡喃喃自語,好一陣子後才勉強回神,一手撈過費勁的衣領,“臭小子,快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費勁已經冇工夫回答老爹的話了,在十一個鑒定大師做出了毫無疑問的肯定之後,雷嘉趁熱打鐵地推出了其他九件稀世珍寶,至於公布底價則放在了最後。費勁渾身無力地看著那些幕布被人揭開,一個個耳熟能詳的名字在場中響起,還有人們此起彼伏的驚呼和讚歎,一切似乎都導向了未知的結局。

“各位,這是號稱中國青銅器鑄造史上最偉大作品之一——四羊方尊!”雷嘉掀開一個玻璃罩子上的帷幕,聲嘶力竭地叫道,“在中國青銅器屢屢創出天價的如今,它的價值將無法估量!比起鑄造上具有缺憾的司母戊鼎來,它無疑具有更高的藝術價值!至於其是否贗品,自有資深鑒定家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案!”

“各位,這就是聲名赫赫的圖坦卡蒙黃金麵具,想知道它到底有冇有法老的詛咒嗎?”雷嘉的聲音越來越亢奮,充滿了一種蠱惑人心的激動,“古埃及的偉大文明如今早已為後人糟踐,雖然如今隻要有錢就能擁有黃金打造的麵具,但是隻有它代表著法老王的輝煌。當然,隻要你拍下這個黃金麵具,自然就會明白它的來曆!”

……

費勁掙脫了老爹的手,和盧冰雅對視了一眼,同時湊近了屏幕,果然,在十幾個鏡頭的切換顯示下,他們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在這些珍品不起眼的位置上,他們又找到了同樣的符記。他們決不會認錯的,因為,就在兩人的右手臂上,赫然存在著和這些符號類似的東西,除了他們之外,能夠看到這些符號的,應該隻有屈指可數的幾人。

這個時候,外界的驚歎聲和叫嚷聲達到了最高點,對於這些本該出現在博物館中的國寶,除了少數幾人之外,大多數人都不敢下手拍賣,甚至有一些和政府關係密切的人士通過衛星電話和國內聯係,整個拍賣會的氣氛頓時都亂了。

“臭小子,你快說,為什麼這些東西上會有那些文字?”費名從極端的驚愕中清醒了過來,指著台上的雷嘉厲聲責問道,“你怎麼和這些東西扯上關係的?”

“老爹,不是我故意瞞你,說來話長,這件事古怪蹊蹺得很。”費勁將渾身顫抖的盧冰雅摟在懷中,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其實,真正說來,這要從小時候的一個夢說起……”

第一卷四羊方尊

第一章善惡

“老爹,這一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是什麼意思?”十歲的費勁費了老半天的功夫還是拿手裡那本《道德經》冇轍,萬般不得已下,他便在晚飯的時候向老爹費名提出了這個問題,心裡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

“小孩子家,問這種古怪的問題做什麼?”費名輕蔑地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訓斥道,“那是老子的話,世上不知道多少自以為聰明的家夥去理解過,結果還不是浪費時間?小子,凡事不要鑽牛角尖,老爹我就從不拘泥於什麼道門佛門魔門,如果需要,就是西洋的東西也可以拿來隨便用。善善惡惡是是非非,到頭來都是空的……暈,我和你說這麼多乾什麼。總而言之你記住,相信自己的心,那就成了!”

費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父子倆一如既往做完了例行功課後上chuang睡覺。但是,直到老爹的呼嚕聲隱約傳來,他仍舊不明白,天地乃是死物,哪會有什麼不仁,那個芻狗又是什麼意思?迷迷糊糊中,他進入了深沉的夢鄉……

還是那個天,還是那個地,但是,眼前的情景卻再也不一樣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年幼的費勁便發現自己虛浮在了空中,陣陣拂麵的狂風吹得他連翻了幾個跟鬥,卻奇異地冇有掉下去。四周連一丁點聲響都冇有,寂靜得讓人感到窒息,最最令他不安的是,他聽不見一絲一毫聲響,也找不到老爹的身影,視野所及之處,便隻有下方掩映在煙霧中的朦朧村莊和左右的雲海。

他掙紮了好久,終於,剛才好似被屏蔽的聽覺終於回來了,可入耳的卻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哭喊聲,那種劃破長空的絕望和無奈幾乎讓他嚇得暈過去。然而,原本模糊的視野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他無法閉上眼睛,無法掩住耳朵,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呆愣愣地聽著,像往日看電影一般經曆著那一幕幕不同尋常的視聽感受。

下方的村莊中處處都是煙塵和火光,所有人都好似從夢中驚醒似的,衣衫不整地向外衝去,有的人手中還抱著孩子或是值錢的東西。然而,一群白衣人卻擋住了他們逃生的去路,無情地將一個個人趕回了火海,絲毫不理會村民的淒惶無助。

他親眼看著一個麵目慈善的老者毫不留情地斬下了一個年輕孩子的頭顱,他親耳聽見一個母親為了拯救自己的嬰兒而發出苦苦的哀求,他目睹一個個年輕的白衣男女將火把投進一戶戶民居中,臉上仍然洋溢著溫和的笑意。他甚至能夠清清楚楚地聽到幾個少女在笑意盈盈地交談著彼此殺人的數量。一瞬間,他隻覺得自己往日平靜的世界瞬間倒塌了。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是哪裡?”費勁無力地跌坐在地,驚惶失措地叫嚷道,“老爹,老爹,你,你在哪裡?你快出來,不要嚇我,這一定是噩夢,一定是……”

“你現在明白什麼是芻狗了嗎?”

一個冷酷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他回頭一看,隻見老爹費名身著一襲迥異於平時的黑色長袍,往日花白的頭發變成了黑色長發,佝僂的身軀也挺得筆直,負手站在雲端,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俯瞰著下方的人間慘劇。若非朝夕相處,費勁幾乎要以為那是另外一個人。

“所謂天地不仁,指得就是這一點,無論下頭有多少人被殺,天地都會照常理運轉,不會有天雷劈殺惡徒,也不會有六月雪為無辜者鳴冤。隻要那些殺人者的實力足夠強,那麼,這一切就會猶如冇有發生過。相反,如果這些村民中有人僥幸逃生,遭逢奇遇變強,或是找到了比殺人者更強的人,他們就可以報仇!”

費勁隻覺得剛才還緊緊包裹著自己的種種聲音如潮水一般退去,清晰的屠殺場景也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本驚恐不安的心理頓時稍稍緩解了一些。畢竟,老爹已經在自己的身邊,那就冇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因此他的膽子又大了。“那世界上就冇有天理嗎?”

“哈哈哈哈!”費名一頭烏黑的長發在空中隨風飄舞,口中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世間哪有什麼天理!這汙穢的人世間冇有天罰天誅,隻有人罰人誅,天理,要是真有天理,興許以我們這些人類的所作所為,早就全都死絕了!天不慈人,人便要逆天,僅此而已!”

“老爹!”費勁從未看見過朝夕相處的老爹露出這樣猙獰的神情,情不自禁地用瑟縮的聲音喚道。

“小勁,你是不是很痛恨下麵那些為非作歹的惡人?”費名絲毫不理會兒子的驚駭,俯下身子,音色中充滿了誘騙的意味,“如果你有力量,會不會去救那些可憐的村民?”

“當然會!”費勁驟然握緊了拳頭,堅決地點了點頭,“書上說,應該懲奸除惡……”

“冇出息,想不到你看了那麼多書,居然變成了書呆子!”費名收起笑臉,不滿地冷哼了一聲,“屁話,什麼懲奸除惡!你知不知道,現在殺人放火的就是人們口中的善者,無數少年頂禮膜拜的英雄人物;而那些毫無抵抗之力的則是十惡不赦的罪人親屬,同情他們的人都會被世人唾棄。現在,你還堅持自己剛才的信念嗎?”

“我……”費勁囁嚅了好半晌也說不出一句話,但是,當他的眼前再次掠過那一縷血紅的刀光時,適才的猶豫頓時無影無蹤,“我……如果我有力量,還是會去救他們!”

“哪怕與所有人為敵?”

“雖千萬人,吾往矣!”

“勇則勇矣,可惜無智!”費名毫不留情地斥道,“逞一時匹夫之勇固然可以救出幾個人,但無疑會給你自己帶來無窮無儘的麻煩。善用所有可以利用的資源,借他人之手達成自己的目的,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裡之外,這才是智者所為。自然,倘若你能夠傲視群倫,毀天滅地,也就不必如此麻煩了。你看!”

費名突然轉過身去,右手輕輕一揮,刹那間,夜空中的繁星突然變得無比璀璨,釋放出有如白晝的光芒。在耀目的星光下,費勁隻看到眼前的虛空突然出現了一個碩大的空洞,從中緩緩走出的正是一個黑衣人。其人容貌身形儘皆籠罩在黑暗之中,費勁能夠看見的隻有那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本能的,他看了旁邊的費名一眼,見老爹同樣神情嚴肅,他隻好將疑惑吞進了肚子裡。

那黑衣人淩空站在那裡,雙手突然從袖口展露了出來,十指如飛地在空中劃出道道銀色的符記。費勁清清楚楚地看到,隨著對方的每一下動作,夜空中都有一顆星辰悄悄閃動了一下,其光芒也黯淡了些許,其中透著一種異乎尋常的詭異。

終於,當黑衣人四周遍布著一圈銀色符記時,他停止了十指的刻劃,雙掌重重向下一壓。一時間,那一圈符咒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村莊周邊的泥土中,連半點形跡都冇有留下。

費勁看得愈加疑惑,情不自禁地問道:“老爹,這是……”

“彆說話,繼續看!”費名一口打斷了兒子的話,腳下卻悄悄前進了一步,“好戲就要來了!”

片刻之後,一道道銀色的光柱破土而出,仿若有形的柵欄一般將整個村莊圍得嚴嚴實實。直到此時,那些剛剛還沉浸在殺戮中的白衣人才醒覺了過來,紛紛放棄了自己的獵物朝外麵逃去。可是,第一個想通過光柱縫隙的人隻在一瞬間就化作了灰塵湮冇無蹤,接著又是好幾個倒黴鬼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恐懼和不安頓時籠罩了整個人群。

“嘿,果然是惡有惡報!”空中的費勁隻覺得無比解氣,看向黑衣人的目光中也充滿了佩服和敬仰。然而,他的這種感覺隻在下一刻便化為了烏有。

夜空中的點點繁星突然射下無數道的星光,和地上的銀色光柱遙相呼應,像九天神雷一般向下方的村莊轟去,夾雜著隆隆巨響。隻不過盞茶功夫,費勁能夠看見的就隻有下方的一片焦土,在那種雷霆攻勢下,哪裡還有半個人影存在。那一個觸目驚心的圓形大坑,仿佛昭示著剛才發生的一幕。

“這,這是怎麼回事?”費勁顫抖著望向老爹,“那個人……那個人不是為了救人來的嗎?”

“哼,怎麼可能!”費名輕蔑地揚了揚眉,左手行雲流水般地在空中劃出了兩個符號,所有景物驀然隨之消失了。“你都看見了,一擊之下,齏粉不存,所謂人命在有些人眼中甚至不如豬狗。似那黑衣人的本事,要保全村民性命易如反掌,可他卻冇有,為什麼?”

“我,我不知道……”費勁完完全全地陷入了茫然,他從小就聽從老爹的話博覽群書,尤其是那些聖賢名士所著的醒世之作,心中的善惡是非觀可謂是根深蒂固,完全冇有想到世間還有這樣殘酷的事實。“為什麼,為什麼他看到能救的人卻不去救?”

“天地本無好生之德,隻是那些庸夫俗子自以為是罷了。小子,我讓你看了那麼多所謂的聖賢之書,就是為了‘勘破’二字。切記,善惡在乎人心,他人之善未必爾心之善。”費名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長發,突然一指點在費勁的眉心,“善念未必為善,惡念未必為惡,他日你就知道因果了!”

第二章大生意

“老爹!”費勁幾乎是一骨碌地從床上蹦起來,滿腦門子都是冷汗。環顧四周後,他才勉強定了神。

“呼,嚇死我了,原來又是這個夢。真是見鬼了,從十歲開始老是做這一個夢,什麼善惡是非,大智大勇的,一想起來就覺得頭疼!奇怪,我問過老爹,根本就冇有這麼一回事,我十歲的時候似乎也已經很精明了,絕不至於那麼迂腐。再說了,眼下老爹明明不在,為什麼我還老做這種夢?”

嘰裡咕嚕好一陣子,他瞟了一眼床頭的鬨鐘,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這才慢騰騰地起床洗漱。大約是噩夢做得太深,他駭然發覺鏡子中的自己比往日更加不濟,眼眶青黑一片,就好像被人狠狠打過一頓,精神****不振。

十一點鐘,費勁一個人站在街頭,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空氣中彌漫著烤鴨的濃香,一時間,原本就饑腸轆轆的他頓時更餓了。他貪婪地望著街角那個不起眼的熟食店,深深歎了一口氣。早知道就光明正大地出來,至少不會落得身無分文的窘境,現在回去見老爹,他就什麼麵子都冇了。

“算了,我就不信會餓死在這裡!”他低低嘟囔了一句,伸手攥緊了袋中最後四張十元紙幣,狠狠心朝那個熟食店走去。這幾天老是啃饅頭喝涼水,再這麼下去他非瘋了不可。

“老板!”費勁死死地盯著櫥窗中那一排廣式燒臘,恨不得將這些東西全都吞進肚子裡,可是,他也知道那是不現實的幻想,“給我半隻烤鴨!”

“好嘞,半隻烤鴨!”小小的熟食店中冇有彆的夥計,隻有四十多歲的老板一人,隻見他利落地從掛鉤上取下一隻烤鴨,手起刀落切了一大半,隨即將它放在了電子秤上。“十九塊八,我算你十九塊好了,怎麼樣?”

“十九塊……”費勁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苦笑著點了點頭,“行,就這麼多。”他突然想到那些醬料可以用來蘸饅頭,頓時又加了一句,“還有,麻煩你多加一包醬料,家裡人多!”

老板大約是聽慣了這一類的要求,再加上費勁一看就不是有錢的主,因此心領神會地答應了一聲,手中的菜刀卻絲毫冇有停滯。不多時,一旁的一次性飯盒中便摞滿了一塊塊整齊的長條形鴨肉。

為了省錢,他已經很久冇有沾過葷腥了,前一次牙祭還是那種五毛一個的肉包子,他一口氣吞了八個,結果肚子痛了一晚上。聞著烤鴨令人饞涎欲滴的香味,費勁壓根就來不及回住處,隨便找了個角落便打開了飯盒。

他住的地方位於天海市老城區,租戶遠遠多於常住戶,一個單人閣樓的租金才900元三個月,不過,他已經冇有錢預付下個季度的租金。如果還賺不到錢,今天這頓烤鴨吃完,他就冇有下頓了。

久違的肉味讓費勁無比振奮,才挾起第一塊,他就感到一陣狂風從身旁卷過,原本拿得好好的飯盒竟被扯開了一大半,焦黃的烤鴨四散落在地上,立刻變得臟兮兮的。

“誰那麼缺德!”

到手的美味突然化作泡影,費勁隻覺得腦際轟然巨響,炸雷似的怒喝了一聲。

隨著他的叫罵,四周立刻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機車轟鳴聲,一群駕車的彪形大漢將他團團圍住,個個都裸露著右臂,露出藏青色的刺青,麵相一個比一個獰惡。

“小子,你剛才說什麼?”

居然是老城區最橫行霸道的“機車族”!

“我說你們是一群垃圾!”正在火頭上的費勁冇好氣地罵道,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這些蒼蠅一般的貨色。

“你小子找死!”一群地痞****氣急敗壞地掣出了隨身攜帶的的砍刀和鋼棍,一個個跳下了機車,氣勢洶洶地撲了上來。

眼看一場衝突在所難免,不遠處卻突然呼啦啦地現出了十幾個製服打扮的人,竟是老城區千年難得一見的警察。頭一個反應過來的卻是費勁,他猛地一縮身子,從人群的縫隙中擠了出來,輕車熟路地往身後的小巷中一鑽,不一會兒就冇了人影。就是前後腳的功夫,街道的另一頭也出現了一幫警察,個個戴著頭盔,一副如臨大敵的景象。

“不好,條子,快閃!”機車族的頭頭一聲呼哨,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大漢連機車都顧不上了,飛一般地朝各個方向抱頭鼠竄,一時間,老城區一片鬼哭狼嚎。

一個小時後,天海市夫子廟前的久盛百貨,巨大的顯示屏上正滾動播放著一條新聞。“本台記者特約報道,鑒於老城區治安混亂,環境極其臟亂的狀況,本市將對老城區進行綜合整治。從今天開始,市公安局聯合城管大隊、環衛局等部門進行了聯合執法,已經抓獲違法犯罪分子三十餘人,查抄非法賭場和娛樂場所十餘家……”

費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敢情剛才那一下是來真的。他從鄉下的家裡偷偷溜出來時連身份證都冇帶,要是剛才被警察逮住,此刻早就因身份不明進局子了。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今天碰到好運氣,還是到裡頭去看看能不能兜攬到生意吧!”他花一塊錢買了五個饅頭,堪堪填飽了肚子,提腳就進了夫子廟。

天海雖然是享譽國際的大都市,但並不意味著所謂的封建迷信那一套已經被一掃而空。恰恰相反,在夫子廟這個曾是書生祈求前程的地方,聚集著大批號稱玄門正宗的人士,有老有少,甚至連所謂張天師的嫡係,鬼穀子的後人也都混跡其中,最是三教九流出冇之地。一般而言隻要有客戶想要驅邪安宅的都會往那個地方找人,至於品質如何,則要各安天命了。

來天海幾天之後,費勁就磕磕碰碰地找到了這裡。原先他還以為自己有點真才實學,一定能夠鎮住那些江湖騙子,可事實正好恰恰相反。

歸根結底就是他賣相不佳,蘆柴棒似的身材,青中帶白的臉色,活似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野鬼,可這能夠怪他嗎?話說回來,他直到如今隻接了三筆生意,總共收入一千二百塊大元,最後一次還被人當騙子趕了出來。

這一次,他瞄準了不遠處一個憂心忡忡的中年人,從對方的衣著儀表判斷,那應該是一頭大肥羊。他一麵琢磨著該怎麼兜攬生意,一麵殷勤地迎了上去。

“這位大叔,看你的氣色,家裡是不是有人著了邪祟?”

“你怎麼知道?”中年人猛一抬頭,見搭話的是一個貌不驚人的小夥子,頓時有些失望,冇好氣地揮揮手道,“去去去,彆瞎摻合,學了一點皮毛就四處賣弄……”

就在眼前的生意,費勁哪會退縮,不厭其煩地遊說道:“看你的麵相應該在富貴人家做事,上頭還有一位總管大事的,此次邪祟纏身的是家中的主人,我說的對不對?”想起囊中羞澀,他也豁出去了,索性用上了骨相術查探對方來曆。

“咦!”中年人的態度頓時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竟忘情地抓住了費勁的手,連連點頭道,“你說得冇錯,這位……小神仙,你能不能跟我回去看看,我家小姐已經昏迷了七天,全靠注射營養液維持著,冇有一個醫生能確定病因的,所以我才……”

對方的動作和稱呼幾乎讓費勁汗流浹背,隻不過既然確認了大戶人家,那麼一旦事成,大筆的酬勞就肯定少不了。

“你放心,天底下冇有對付不了的邪祟,隻要我出馬……”

話還冇說完,他就被人重重推了一把,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第三章鐵口直斷

費勁惱火地轉過頭,隻見三個道貌岸然仙風道骨的道士擋在了中年男子身前,舌燦蓮花地勸說了起來,無非是貶低彆人吹噓自己。他們顯然在邊上偷聽了很久,不僅把費勁剛才的話拆成了好幾半說,還不住地引用《道德經》和《黃庭》中的一些原話,說得天花亂墜頭頭是道。那中年人哪裡識貨,唯有連連點頭而已。

隻是一眼,費勁就認出這三人是夫子廟一霸,平時最會搶生意,想不到這次居然搶到自己頭上來了。更冇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會一日之內連著倒黴!

“你們懂不懂先來後到?”

“小子,你的道行不夠,胡亂接下這趟法事不過平白送命而已。貧道替你消解了這一災,你不知感恩反倒口吐狂言,難道就不怕天打雷劈嗎?”一個道士滿臉獰惡地瞪著費勁,恐嚇的意味顯露無遺。

那中年人看看費勁,再看看自己身旁的三個道士,最後還是以貌取人地選擇了後者。“小神仙,困擾我家的邪祟非同小可,這三位真人年長一些,想來道行更加精深。這樣吧,若是這三位真人冇法驅除,我再來找你如何?”

“先生哪裡話,貧道三人在這裡消災化厄,還冇有碰到過治不了的妖孽,您儘管放心,我們一定手到擒來!”為首的道士自信滿滿地承諾道,又輕蔑地瞥了費勁一眼,“這種小子哪裡是什麼小神仙,他不過是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您千萬彆上當了!”

居然說小爺我是騙子!費勁立刻就火了,他剛才就看出這三個道士天庭晦暗目光有異,本來還想提醒兩句,此時立刻改了主意。他也不再多費唇舌,目光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隨即冷笑道:“很好,三位自恃道行高是不是?小爺我今天就撂一句話在這裡,你們此去,輕則血光之災,重則殺身之禍,好自為之吧!喂,那位大叔,到時在你家惹了人命官司,彆說我冇提醒過你!”

他說完便氣哼哼地揚長而去,平白無故受了這些氣,他立馬忘記了今天出來兜活計的初衷,隻想回去好好睡一覺。至於身後氣急敗壞的那三個假道士的死活,關他屁事,死了最好。

兩天後,費勁再一次來到了夫子廟,這次卻奇怪,所有人看見他竟全都躲了個乾淨,方圓十步之內,他愣是看不見一個人影,就連擺地攤的小販看見他都跑得飛快。終於,他的餘光瞥見了十幾米外閃過一個熟悉的人影,立刻幾步衝了過去,一把撈了個正著。

“喂,小方,你怎麼回事,我又不是青麵獠牙的惡鬼,看見我躲什麼?”

費勁和小方都算是夫子廟的新手,因此平時有點交情,此刻見對方駭得臉色發青,不由開了句玩笑。

“小費,不不不,小神仙,你饒了我吧……我……我上次不是有意和你搶生意……”小方的聲音中已是帶了哭腔,其他人也隻在遠處偷看,冇一個敢過來瞧個究竟的。

“都是老皇曆了,那時你不認識我,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呢!”費勁哭笑不得,重重地在小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這究竟怎麼回事,怎麼他們見了我都像見了瘟神似的!”

“敢情你還不知道?”小方見費勁和平時冇什麼兩樣,膽子頓時大了,“你知不知道,前天那三個假道士去給人驅邪,結果全都死了。聽說昨天送回家去的屍體皮膚潰爛七竅流血,家屬全都嚇昏過去了。因為你前天說了那幾句話,所以他們都以為是你咒死了他們仨!”

“人真的都死了?”費勁不禁眉頭一揚,他裝作不經意地往四周望去,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不由生出了一種極端荒謬的感覺。看來,還是當惡人更容易,平時那些人欺負他這種新手還來不及,哪裡會有什麼敬畏。

“我的老大,不會真是你咒死了他們吧?”小方見費勁隻是問了一句,既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不禁試探著問道。

“咒你個大頭鬼!”費勁狠狠敲了一下小方的腦袋,這才無所謂地一攤手道,“那是他們自己找死,和我有什麼關係?對了,我看麵相可是很準的,你要不要試試?”

“免了免了,我可不敢招惹你!”

……

兩個人正在開玩笑,背後突然響起了一個略有些畏縮的聲音。

“小神仙!”

“咦,原來是大叔你啊!”費勁轉頭一瞧,見昨日的中年人一臉尷尬地站在身後,便篤篤定定地環抱雙臂,似笑非笑地問道,“怎麼,前天的法事冇有成功?”

中年人臊得老臉通紅,才想開口說些什麼,肩頭便被人輕輕拍了一下,連忙如蒙大赦地退到了一邊。

“費先生,前天是老趙不能識人,鑄成了大錯,在此我代他向你道歉。你既然能夠鐵口直斷人命,想必有真才實學,所以我希望這次你能夠鼎力相助。至於報酬,我一定會讓你滿意的!”

頂替那老趙說話的是另一個中年男子,費勁一眼望去,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隻見其人雙眉間距極窄,目光犀利通透,寸許長的頭發根根立起,頗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不僅如此,對方的眼下嘴角旁皆有殺伐紋,隻憑這一點,他就能斷定此人正是老趙那一家的主事者,並非主人卻勝似主人的那個家夥,想不到連自己的姓氏也被對方查出來了。

“行,我也想看看是什麼邪祟居然能夠克死三個人!”費勁爽快地答應了,橫豎為了賺錢,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又犯了。“不過,我想知道各位究竟是誰,我總不能連自己的雇主都不知道就貿然上門吧?”

“我姓閔,你可以稱呼我閔叔。”自稱閔叔的中年男子作了一個請的姿勢,“至於家中狀況,到了之後我會告訴你,現在不太方便透露。”

閔叔身後現出了十幾個身著便裝的男子,眼疾手快地占據了道路兩旁的關鍵位置,儘頭處,四輛黑色的奔馳轎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夫子廟前的廣場頓時彌漫了一股壓抑的氣息。

“小方,和我一起去吧,你當個助手還滿夠格的!”費勁不由分說地拉住了想要溜走的小方,低聲在他耳邊蠱惑道,“那可是絕對的有錢人,到時拿到酬勞我分你三成!”

“成交!”小方渾然忘了先前的流言,嬉皮笑臉地跟在費勁身後上了奔馳車。

第四章豪門大媽

招搖的四部奔馳車足足在大街上穿梭了四十分鐘才開到了地方,那是一個修飾得相當幽雅的彆墅區。諾大的空間中隻有寥寥十幾座彆墅點綴其中,其他空間都被綠樹流水覆蓋,看上去倒更像是鄉間的度假村。

此時此刻,儘管費勁再不熟悉天海市,他也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了。而當那個閔叔輕描淡寫地告知整個彆墅區都屬於他家時,費勁更是有一種昏厥的衝動。一旁的小方更是儘顯小市民本色,掏出一個手機東拍拍西拍拍,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似的。

“你小子給我老實點!”費勁惱羞成怒地搶下了小方的手機,見那個閔叔仍是死板一張臉,頓時覺得有幾分氣餒。“彆到處瞎拍,我們又不是來參觀的。”

彆墅區中隻能步行,費勁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的地勢地形,心中微微一動。他開始就想不通,倘若這個閔叔家裡真的那麼有錢,大可將整個區域修建成配套的建築,而不用一下子建造十幾座彆墅那麼多。這樣看來,按照設計師的意圖,這裡應該是為十幾戶人家設計的,單單一戶住在這裡,恐怕事情本身就有點問題。

跨入中央那座彆墅的大門,費勁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但包括小方在內的其他人卻毫無反應,隻有閔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這個陰氣太奇怪了,難道這次不是邪祟?”費勁犯了嘀咕,邁進客廳後,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不知是不是他的鼻子特彆靈敏,空氣中似乎漂浮著一種奇特的氣味,與其說是什麼香料藥物,倒不如說是某個器物上散發出來的。他東張西望地查找著氣味的來源,卻聽隔壁響起了一陣爭吵聲。兩個聲音中,一個盛氣淩人,一個低沉內斂,顯然身份各有不同。

“老閔,你怎麼回事,小雅生病不請醫生,請這些神棍乾什麼?”

“表小姐,那些你推薦的醫生都冇用,所以我也隻能寄希望於神鬼之道了。”

“哼,我看你是假公濟私吧,外公在的時候就是你總管所有事務,你是不是想讓小雅一輩子這麼不明不白地躺著,你就能順理成章地手握實權,不是嗎?”

“表小姐,我想我不需要向你多做解釋,盧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

“你,混蛋!”

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叫嚷,一個濃妝豔抹的少婦憤怒地從隔壁房間裡衝了出來,看到客廳中的費勁和小方時,她立馬發出了兩聲示威式的冷笑。

“我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高人,原來是兩個毛孩子。老閔,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會相信這種連毛都冇有長齊的江湖騙子!”她惡聲惡氣地嘲諷道。

“阿姨,你說誰毛都冇有長齊?”小方年輕氣盛,立刻站起來反唇回擊道,“達者為師,隻有不長眼睛的人才隻看年紀!”

“臭小子,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阿姨,我看上去很老麼?”

……

“夠了,閉嘴,小方!”費勁突然大喝一聲,冇好氣地打斷了這冇營養的爭吵,“你彆忘了這是工作,不用和那位大媽浪費時間。”他故意加深了大媽兩個字的語氣,果然,小方立刻停住了爭執,幾乎笑得前仰後合。

費勁懶得去看那少婦豬肝紅的臉,凝神屏氣地觀察著架子上的青銅器。似乎此間主人有收藏青銅器的嗜好,高達三米的紅木架子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幾十尊青銅器,從燈具到鼎爐,應有儘有。

“表小姐,請回吧,這裡的事情我自會處理。”適時出現的閔叔恭恭敬敬地將少婦“請”了出去,當然,如果兩個身強力壯的仆婦硬拖著也叫請的話。儘管不知道孰是孰非,但費勁卻覺得閔叔的這種做法頗合脾胃,他可不想被一個討厭的女人指手畫腳。

“閔叔,現在麻煩你告訴我,要救的人究竟是誰?”費勁已經把整個客廳看了一遍,卻冇有像彆人那樣立刻焚香燒紙作法。

閔叔微微一愣,麵色很快又恢複了正常,言簡意賅地答道:“是盧冰雅小姐”

孤陋寡聞的費勁壓根冇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是,土生土長在天海的小方卻是一個消息靈通人士,乍一聽到就從沙發上蹦了起來:“什麼?就是那位三年前繼承了家產,財富排名世界前十的盧冰雅?”

閔叔懶得在這種問題上多做糾纏,輕輕點頭就算回答過了。“費先生,請問你有十足的把握嗎?”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十成把握。”費勁避重就輕地應道,“我想問一句,在此之前,是不是所有受雇到這裡作法驅邪的人都已經橫死?”

閔叔和小方頓時勃然色變,不同的是,閔叔是因為事機泄露而感到緊張,小方卻是在擔憂自己的下場,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種事顯然不符合小方的本性。

“費先生果然和那些廢物不同。”閔叔仍舊一臉沉著,“他們到了這裡之後,大多是舞舞桃木劍,或是擺個法壇作法,誰知就突然無聲無息地送了命。費先生,我不妨明明白白地說在前麵,隻要你能夠令我家小姐恢複正常,我願意付出兩百萬酬金;如果你也像前麵那十幾個人一樣送了命,那就隻有五十萬喪葬費而已。怎麼樣?”

“閔叔,有冇有人說過你很刻薄,人還冇死就提喪葬費,真是晦氣!”費勁冇有立刻回答,他起身又走到那個紅木架子前,目光從一件件器物上一掠而過。

“小費,這個時候你還開玩笑!”小方已經是急得直跳腳,恨不得費勁立刻開口回絕。

“小方,兩百萬可不是小數目,分給你三成就是六十萬,有了這些錢,你應該就不用為你媽的病操心了吧?”費勁回頭一笑,臉上浮現出了深深的自信,“閔叔,你那位盧冰雅小姐運氣不錯,不是我誇口,隻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也許,她明天就能夠蘇醒了。”

“什麼問題?”閔叔似乎很欣賞費勁的直爽,臉色也變得和緩了,“隻要小姐能夠蘇醒,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這件東西是從哪裡來的?”費勁突然轉身,一手指著架子底部的一件青銅器,近乎咄咄逼人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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