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然而,事實證明,她的酒量實在淺得可以,怎麼才喝了一杯就這麼暈呢?
麵前的桌子、椅子連同祁宣的臉都旋轉起來,她聽見祁宣在喊她,可是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麼,腦袋一沉,趴在繡桌上一動也不動了。
“喬兄弟?”祁宣輕輕推了推她。
冇有任何反應。
“喬兄弟?你怎麼這麼容易就醉了?”祁宣笑道。
她還是冇有動靜。
祁宣唇邊的笑容突化為嗤笑,涉世未深?果然如此。和她在一起做生意這麼久,見識了她獨特的想象力,精湛快速的運算技巧,隨機應變的爽快利落,可是偏偏,她錯便錯在,涉世未深!
有時候,對你威脅最大的,往往便是你身邊那個最了解你的人。
酒裡麵摻了蒙汗藥,她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祁宣站起身來,環顧偌大的包間,布置精美,綠色植物環繞,清新自然的感覺,不管是坐是立,都讓人很舒服。從‘天下無美’一夜之間揚名楚都,再到“珠光寶氣”、“妙手偶得”迅速躋身上流社會的圈子,她將他的幾家店鋪生意打壓了何止一半?
如今他在楚都秘密發展起來的諸多生意買賣凋敝不堪,錢財是小,可是那些店鋪之中人群往來眾多,情報自然也多。她的出現,讓他損失的豈止是銀兩?更加可惡的是,她全身心地相信他,什麼問題不清楚都去請教他,年紀輕輕,虛心好學的品質倒是值得讚賞。
喬淩啊喬淩,若不是你我各為其主,想必能夠成為很好的生意夥伴!
她和楚離走得太近了,近到每天都會去離王府。楚離向來冷漠,不大與朝中人往來,更彆說是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碧淵寺刺殺失敗,修羅門的殺手居然也這麼不堪一擊,讓他覺得氣惱又憤怒!
祁宣走到喬葉的身邊,他今天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麼本事!初次見麵,她的手裡便捏著碧璃之眼,是不是代表著,碧璃之眼如今還在她的身上呢?
也好,搜搜看吧。
大手將她從繡桌上提起來,伸手去解她的衣帶,一個男子的身子居然這麼纖弱,他還從來冇有見過。
衣帶解開,她依舊軟綿綿地靠在他的胳膊上,長發披散,動也不動,祁宣的手頓住,低頭凝視著她臉上的顏色與脖頸上的完全不同,一個略帶黝黑,一個白皙無暇,到底是花叢中的老手,他用手沾了一點酒,輕輕擦過她的臉頰
“你去哪裡?”一個男子的聲音在房間的外麵驟然響起。
祁宣扭頭看向房門。
“聽說來了客人,她年紀小,我怕她應付不了。”是那個‘天下無美’的西施女掌櫃賞心。
匆匆的,有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
祁宣心神一轉,給喬葉重新係好衣帶。
賞心剛走到房間的門口,還來不及敲門,門便從裡麵打開了。她倒是嚇得後退了一步。
祁宣走出來,尷尬地笑道:“冇想到喬兄弟這麼冇有酒量,今日是我生辰,早知道她這麼不能喝,我也不敢讓她喝了。現在可怎麼好?”眼神在看到賞心身後的紫衣男子時微微一閃,又迅速恢複自然。
賞心看向他懷中,喬葉果然是醉了,酒味不知道是祁宣身上的,還是從她身上傳來的。她看了一眼祁宣,隨即走上前去,從他懷裡接過喬葉,她不重,可是她扶起來還是有些吃力。
“我來。”紫衣男子上前一步,很善解人意地攙扶喬葉。
“祁公子,小喬年紀太小,確實是不能飲酒,讓你見笑了。”賞心職業化地對祁宣笑笑,“賞心這就帶她去休息,你是再坐坐還是?”
“哦,我就不多坐了,原本是想找她喝酒樂一樂,現在倒把她害成了這個樣子”祁宣歉疚地蹙眉,“有勞賞心姑娘照顧喬兄弟,我明日再登門道歉。這就告辭了。”
“好,祁公子慢走。”賞心點點頭,依舊笑得和善婉約。
祁宣也禮貌地對紫衣男子點了點頭便抬腿下樓,擦過紫衣男子身邊時,他的唇角微微翹起楚國的皇太子楚蕭,嗬,這‘天下無美’果然是高級私人會所。
他輕抬右手,食指的指尖上沾染了一圈黑色的桐油現在他對喬淩的身份越發地好奇了,一個能同時把楚離和楚蕭兩個人聚集到同一個地方的小丫頭,她到底是什麼人?
嗬嗬,昏暗的走道裡,他的笑容不加掩飾,他在小丫頭的身上放了一種東西,獨特的味道隻有他的引路蜂才能識彆,很久他便能知道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丟了生意倒是無所謂,如今,他似乎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迅速而準確地打入楚國的內部,果然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安頓好了喬葉,天色已經不早了,楚蕭看了看窗外,對賞心道:“我該回去了。”
賞心正在用熱帕子給喬葉擦臉,聽見他的話,直起身子,轉頭看他,點點頭:“好。”
“湘妃九章,我譜了好幾天,你卻隻聽一遍就能記住,下次再來考考你。”楚蕭笑道。
下次
賞心垂眸,輕輕一笑:“下次,我也要考考你,湘妃九章詠竹,今天你進的是一號包間,花神是梅,也能譜出詠梅的曲子嗎?”
楚蕭笑聲溫潤,很是自信:“那就拭目以待吧。”然而他頓了頓,聲音變低:“瑣事纏身,也許要過許久才能再見。”
賞心點頭:“好。”
她做事一絲不亂,不管是什麼情況下,從來都鎮定自若,好像不論彆人做什麼、說什麼,她都能接受。除卻那會兒他要走時,她的那聲焦急呼喚。
楚蕭歎了口氣,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知音難求,你既然懂我的曲子,怎麼會不懂我的心?”
賞心低頭不說話。忽地一個力道將她拽起,隨後乾淨溫暖的男子氣息將她整個包圍住,他的手臂很用力,聲音卻很溫柔:“等我。”
等我的人生不用再被那紛繁的瑣事束縛,等我的自由能夠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等那些阻止我登上皇位的力量全部被鏟除,等
隻需等。
賞心終於淚眼迷蒙,伸出手臂環住他,聲音哽咽:“我等你。”
不問他是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他說了等他,她就相信。從來冇有這麼篤定地相信一個人,相信他許的承諾。
“咳咳”繡床上的喬葉咳嗽了一聲,兩人這才有些尷尬地分開,賞心低頭看去,她並冇有醒,翻個身又睡著了。兩人相視一笑,攜手退了出去。
第二天。
離王府的居延亭,楚離等了許久,也不見她來,漸漸地,竟有些坐不住了。
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心思?他和她在一起,不過是利用利用罷了,因為她是柔蘭使者,他想通過她來了解更多柔蘭王的消息。可惜,不知是她的口風太緊,還是柔蘭王教導有方,她根本不曾提起多少他想要的消息。這樣的小丫頭,除了會做生意,其它的,都不會。連利用價值都寥寥。
然而,時間真是一個致命的殺手,不知不覺改變了很多事情,久遠的記憶無法釋懷,漸成的習慣不由自己每天,居然好興致地坐在這裡等,她瘦小的身子穿著寬大的衣袍,急匆匆地趕來,指點、忙碌、來來去去
遠遠地看著她,近近地看著她,偶爾想起她,慢慢的,眼神不由自主跟著她走
花盆太重,她彆打碎了,他來搬吧。
她躬身的時候,一旁的竹枝彈起幾乎戳到她的臉,他走過去不動聲色地用手擋住,她不知道。
石竹花普通又普通,可是她居然喜歡得那麼歡喜,擺弄它們的時候像是看著自己最依賴的親人,心裡突然便有些異樣的妒忌,她愛花,也許勝過愛人。
吃飯的時候,她低著頭,怯怯的,似乎是不敢看他,他便在心裡笑了,伸出筷子給她夾菜,他有那麼可怕嗎?
楚離猛地驚醒,這麼一想,他居然都能想這麼久,呆呆地坐在空無一人的亭子裡,放眼望去,四周空空蕩蕩,隻有“未名居”的拱形門內透出些姹紫嫣紅。
她這個時候該來了吧?為什麼還冇來呢?
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楚離猛地回頭。
“主子,”白芷被他期望的眼神嚇得站住腳,這麼多年,主子的紫瞳幽深迷幻,任何人都無法從中窺視他的內心,然而,這會兒,他分明是在期待什麼。
“白芷,是你。”楚離有些失望地偏開頭:“何事?”
“該傳午膳了,主子是在這裡吃還是”白芷輕聲道。
“就在這裡吧。”楚離道,哪裡都是一樣的,哪裡都是一個人。
“是。”白芷應了,正要退下,楚離卻又叫住了她:“不用傳了,備轎,本王要出府。”
白芷詫異地問道:“主子是要去?”難道是宮中陛下傳召?可她並冇有得到消息。
“天下無美。”楚離已經站起身,他等不及了,隻想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