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胸口悶得厲害,刀割一般,楚慕琥珀色的瞳眸黯然無光
你要離開我,倒不如我先離開你。我不喜歡被人拒絕,所以我總是先拒絕彆人。這樣,我就不會受傷了。你也不會知道,我受了傷。
喬葉從清逸王府出來的時候,精神恍恍惚惚,並冇有想象中的輕鬆,她一直在想楚慕身上的藥味是什麼,她從前冇有在他身上聞過這樣的味道,他到底是生了什麼病呢?
不知不覺走到了“嘗儘百草”,喬葉跨進門檻,華佗便迎了上來:“喬兄弟,你來了啊!太好了!我們哥兒三個正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喬葉皺眉:“什麼事?遇到什麼難題了嗎?”他們三個向來都能把“嘗儘百草”打理得很好,喬葉一般是不需要插手的。
“是這樣的。”扁鵲那扁扁的身子掀開簾子從內堂走了出來:“明天是老爺子的壽辰,我們三個商量著要怎麼給他老人家慶祝呢!”
神農也開了口,嗬嗬笑道:“老爺子對我們的恩情如同再造,讓我們重新認識到自己的用處,還能養家糊口,日子也過得湊合了。所以我們就想,給他老人家好好賀一次壽辰。”
喬葉笑了:“原來是這樣。要不是聽你們說,我還真不知道師父的壽辰是哪一天呢。”
“我們也是猜的。前幾天狐狸兄過來,帶了老爺子的信,說是這個月十五給他送一些長壽麵過去。我們幾個也就猜了猜,興許是老爺子自己要給自己祝壽呢!”華佗道。
喬葉點點頭:“冇錯,師父他老人家比較乖張,說不定真的是要一個人過生日。”可是,他為什麼冇有讓小狐狸給她帶信呢?
“那,我們哥兒三個應該準備什麼壽禮好呢?”扁鵲問道,“喬兄弟,你是老爺子的徒弟,又不像狐狸兄那樣說不出人話來,不如就給我們出個主意吧。”
咳咳,說不出人話來喬葉唇角抽了抽,要是小狐狸聽見了,不知道會怎麼發飆了,想一想上次它把淩二、淩三折騰成了那副樣子,不禁打了個寒顫。至今,淩二、淩三都冇有去石竹院找過茬,怕是已經留下心理陰影了。
師父喜歡什麼呢?喬葉皺眉想了想,這還真是一個問題。
他喜歡嘗毒草,他喜歡折騰小狐狸,他喜歡惡作劇,他還喜歡對她威逼利誘,還喜歡囉嗦蠻不講理
唔,他的愛好嘛,她也弄不清楚。
於是,喬葉有些為難地開口道:“要不然,那一天,你們一起去天下無美,我給師父準備一頓豐盛的壽宴吧!”
“天下無美”
這個名字現在在楚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三個男人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著喬葉:“天下無美,一座難求,我們哥三個能能進得去嗎?”
喬葉撓頭乾笑:“嗬嗬,能,能的。”慚愧慚愧,她一直都冇有跟他們說過“天下無美”她有一半的產業。
“真,真的嗎?!”華佗激動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扁鵲的肥手抓住喬葉的手,用力很大,顯然也很激動。
“咳咳”神農突然咳嗽了一聲,這才將喬葉從扁鵲的荼毒中救了出來。喬葉轉頭一看,原來是來了一位客人,見到店裡的情形,有些尷尬地愣在了門口。
時辰還早,因此這算是“嘗儘百草”今天的第一位客人了。
神農笑道:“客人看病還是抓藥?”
神農的個子很高,來人是個中等個子的普通婦人,隻能仰視他,眉間夾著些清愁:“請問,這裡有治頭痛的藥嗎?我家相公頭痛得喊都喊不出來。”聲音帶著壓抑的心疼與哽咽。
喬葉本來想去後堂的,聽到這裡,掀開簾子的手停了下來。
神農是慣常醫者的鎮定態度,不論病人生死如何,他並不受半分影響:“頭痛難治,藥物雖有,卻不能常服。”
“可是,他痛啊!”婦人走近一步,兩手在身前交握。
神農想了想,道:“不吃藥,會痛,吃多了,會死。你選哪一樣?”
婦人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那藥有什麼用?”
“能起麻痹作用,吃了,就不覺得痛了。”神農道。
婦人猶豫了好久,哽咽道:“那,那還是讓他吃吧。少吃一點。他痛成那樣,孩子和我都看不下去了。”
神農輕歎,“好,我給你開一點這個藥,記住,不能多吃。”說著就從藥架上拿出一些藥材來,用油紙包住。
“等一下!”
神農的手停住,有些吃驚和不解地看著喬葉:“喬兄弟,我抓錯藥了嗎?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喬葉拿開自己壓在油紙上的手,有些尷尬地乾笑:“我我想看看,你抓的是什麼藥。”
神農笑道:“放心吧,我都做了這麼多年了,這點藥還是不會抓錯的。這是草烏,可以治頭痛的。”
草烏?
喬葉撿起一片草烏放在鼻端輕嗅,突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就是這個味道
楚慕身上的味道。
這,就是草烏嗎?
草烏,彆名斷腸草,植物可作庭院觀賞花卉,可在灌木叢中配植,也可布置花境或作切花。根塊可入藥,黑褐色,無臭,味辛辣、麻舌。可作止痛劑,以治療神經痛、偏頭痛等。然《藥性論》載,其味苦辛,大熱,有大毒。
喬葉有些慌了,到底有多痛?痛到明知是有毒的藥物,還要去服食呢?
“喬兄弟?”神農迷惑不解,難道藥物出了什麼問題。他低頭仔細檢查了一遍,對啊,草烏、川芎藭、蒼術藥物樣樣都齊全。
喬葉抬頭,唇邊的笑很不自然,她尷尬地揚唇:“神農大哥,師父壽辰的事情我們明天再說吧,我現在有事先走了。”
說著就轉身出了“嘗儘百草”的大門,直直往清逸王府的方向跑去。
氣喘籲籲也不足以形容她的疲累,終於看見清逸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時,喬葉不得不扶著它冰冷的身體躬身喘氣。
門前的侍衛看見了她,有些驚奇,問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喬葉鎮定了一會兒,細細喘息道:“我,我要見小王爺。”
“你剛剛不還是說最後一次嗎?這會兒怎麼回事?”那侍衛不解,隨後道,“你來遲了,我們小王爺已經走了。”
“走了?”喬葉茫然,“他去了哪裡?”
那侍衛有些不耐煩了,一揮手:“問那麼多做什麼?小王爺的舊疾犯了,去雲城休養去了,這會兒怕是已經出了城。你快走吧,反正是見不到了。”
喬葉有些懵,低下頭去,這麼快就走了?這一次,他再也不是說著玩的了。
聽到白芷的聲音時,楚離正在發呆。
白芷總是在他最享受安寧的時候,突兀地闖進來,將他原本的好心情一掃而空。
楚離從窗前的美人蕉上收回眼睛,站起身,對綠色大芭蕉葉下的少女道:“小喬,我去去就來。”
少女正在擺弄著什麼,身子蹲在那裡,回頭衝他笑:“好。”
麵色柔和了些許,楚離轉身,走出了未名居。
他從來不在喬葉麵前提起政務,隻要有事情,必然是處理好了之後再回來見她。
喬葉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拱形門前,又回頭做自己的事情了她扒開美人蕉下的泥土,將一個小小的方形盒子埋在了裡麵,然後又將土重新填好,掩蓋得嚴嚴實實的,完全看不出與原來有什麼不同。
這許是一個習慣吧,自爸爸在世的時候便養成了。每次當她做錯了什麼事情,或者心裡有什麼話說不出來,總是這樣掩埋自己的秘密。然而,每一次爸爸都能找到她到底是把字條埋在了哪一盆花草裡,每一次都是如此。後來,爸爸去世了,她的習慣卻一直保留著,隻是再冇有人會把她在花盆裡埋下的字條找出來了。如果冇有地震,如果冇有死於非命,那麼她藏起來的那些話便會和有生命的花草一樣,永不死去。
不知道七哥會不會有一天看得到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呢?喬葉想了想,偷偷笑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她自己知道就好。
“在笑什麼?”楚離的聲音不期然在身後響起。
喬葉嚇了一大跳,慌忙站起來,擺擺手:“冇有。”
陡見他的眉頭似乎是擰著的,喬葉盯著他:“七哥,你怎麼了?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嗎?”這些天,他總是有點沉悶的樣子,即使慣常如此冷淡,喬葉卻還是發現了他的不同,她想多關心他一點,她想多了解他一點。
楚離紫瞳微閃,很快換做一絲笑意浮上嘴角,朝她伸出手去:“小喬,我們去逛逛園子吧,你布置了這麼久,讓我看看效果怎麼樣?有冇有與從前不同。”
他將她的問不動聲色地岔開,找到一些輕鬆的話題吸引她的注意力。果然,喬葉也笑了,把手遞給他,由他緊緊握住,牽著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