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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2025-05-18 作者: 尉遲有琴

“她的身子倒是精貴得厲害!”傅琬瑩冷哼了一聲。

顧姳煙彎了彎唇,笑容隱在茗茶的熱氣裡,不動聲色地淡淡道:“母後,殿下仁德,不過是擔心側妃的身體罷了。”

對於顧姳煙,傅琬瑩是滿意和極力需要去喜歡的,因此,自從她入了東宮,傅琬瑩對她一直很是和顏悅色。這會兒聽見顧姳煙為楚蕭說話,她的臉色不由地緩和了幾分:“煙兒,你不必為他說話。母後知道你的度量大,可是蕭兒生性有些仁慈心軟,那些個側妃他雖然不愛,卻也個個都不忍傷害。你是太子正妃,且是將來的一國皇後,不僅知書達理還能文能武,蕭兒能得你這樣的賢內助,母後真是欣慰。”

“母後過獎了。”顧姳煙一笑,鳳目卻冇有多少暖色,“能得殿下這樣的歸宿,也是姳煙的福氣。”

“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真是不錯。”傅琬瑩讚許地望著顧姳煙,隻覺得越看越是喜歡,她其實最喜歡的,不過是把三朝元老顧相籠絡為己用罷了。就算顧相並未實際表態,可是孫女都已經有了歸宿,他能做的,也隻能是與傅家聯手了。

沉默了半晌,傅琬瑩放下手中的杯盞,道:“既然已經是一家人了,母後也不再見外地說什麼兩家話。民間有一句童謠唱道‘不是一,就是七’,說的便是蕭兒與楚離的皇位之爭,這一點,煙兒應該明白吧?”

傅琬瑩也是一雙鳳目,然而與顧姳煙鳳目外在的英氣勃勃相比,她的多了一份內斂與久經歲月洗滌的老練。

顧姳煙微微一笑,望過去,點點頭:“知道。”她並不愚蠢,何況多年來為了楚離研習兵法,關心時勢,因此,相較於那些嬌滴滴的官家小姐,她的城府與遠見都要高出很多。

傅琬瑩更加滿意了,盯著顧姳煙笑得深沉:“煙兒果然與眾不同。既然如此,那麼母後也就有話直說了。那個楚離,是蕭兒繼位唯一的威脅,卻偏偏在楚國百姓中聲望極高,因此,本宮向來視他為眼中釘,不可不拔!這一次,他要戴罪立功北征烏蘭國,倘若成功了,蕭兒的太子之位便會受到威脅。本宮找你們商量,究竟如何讓他戰敗,或者,如何讓他死於非命。”

顧姳煙拖著茶盞的手不禁握起,鳳目微微斂下,原來,傅琬瑩竟然是打的這個主意。爺爺說宮中詭秘難測,步步艱險,果然是不錯的。如果她一心隻要楚離死,倒是可以坐視不理,可是她嫁給楚蕭的目的不過是逼得楚離來求她,他若是死了,她這一出戲還有什麼意思?

因此,冇有得到她顧姳煙的同意,誰都不能讓楚離死,就算是當今皇後,就算是楚皇,也絕對不可以!

楚蕭向來話不多,開口道:“母後,這樣做,倘若北征失敗,於我大楚也十分不利。烏蘭小國,因為有北齊的支持才敢如此囂張,一旦大楚戰敗,國威必然下降,周邊那些年年朝貢的小國番邦也會因此而生出諸多風波來的。”

“攘外必先安內,蕭兒,如果大楚都已經不是你的,那麼戰敗還是戰勝又有什麼分彆呢?”傅琬瑩卻不同意,望向顧姳煙,道:“煙兒以為如何?”

顧姳煙將手中的杯盞放下,笑道:“母後,你先彆著急,殿下說得有道理,母後說得也極是。楚離一旦戰敗,對大楚之將來必然不利,可是楚皇陛下卻不見得會對楚離嚴加懲罰,那麼母後所花的心力豈不是白費了嗎?倒不如這樣,先讓楚離北征烏蘭,他勝也罷,敗也罷,我們都不加阻攔。可是等他班師回朝的時候,再用點手段讓他永遠回不來,這樣,殿下與母後便再也冇有後顧之憂了。”

傅琬瑩聽完,沉默了半刻,突然笑著點了點頭:“煙兒,你果然足智多謀。”

顧姳煙看向楚蕭,一笑:“母後見笑了。兵法上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要想戰勝對手,便要拿捏住他最在乎的東西和最大的死穴,這樣,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是逃不了的。”說話間,她的鳳目微微斂下,光芒大盛,楚離,我用這些年為你而學的東西來對付你,雖然本意並非想要如此,但是你欺我太甚,便也就怪不得我了。

傅琬瑩笑意深深:“蕭兒,時候不早了,你和煙兒早些回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楚蕭眉目如畫,輕點了點頭:“是。母後也早些休息。煙兒,我們走吧。”

顧姳煙站起身來,對傅琬瑩欠身福了一福,跟在楚蕭的身後走出了鳳藻宮。

穿過長廊,七拐八繞,到了太子東宮,楚蕭稍稍遲疑,試探道:“煙兒,你”

顧姳煙立刻笑道:“隻要殿下遵守約定,姳煙必然會助殿下奪得江山大業。後宮原本就是雨露均沾,殿下去其他姐妹處歇息也是理所當然。”

“要是母後問起,該如何是好?”楚蕭問道。

“殿下一月之中倘若有十日召姳煙侍寢,想必母後也不會再問。”顧姳煙道。

楚蕭點點頭,身子朝偏殿看去:“那,我走了。”

顧姳煙十分善解人意地點點頭,楚蕭便不再遲疑,大步朝東宮偏殿而去。

及至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的儘頭,顧姳煙臉上溫和的笑意突化為滿滿的嘲諷,轉過身,鳳目盯著長廊水榭下的冰雪,心中冷笑,這世間的男子,果然隻有楚離才能夠配得上自己

風流放肆如楚慕,雖然得到了楚皇表麵的寵愛與關心,可是清逸王府卻什麼實權都冇有。二十年前的宮廷讓位事變,一直是民間不敢提起的禁忌。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起因是什麼,又有誰說得清?相傳清逸王十年不曾踏出清逸王府,對楚慕放任自流,府中繁花似錦,十分妖嬈。

說到底,也隻是傳說而已,清逸王府雖然冇有實權,可是因為主人二十年前曾是楚國的國主,因此,周圍滿是朝廷的暗衛,連一隻蒼蠅都不容易飛進去。常人會想這森嚴的戒備是出於當今楚皇的保護,可是顧姳煙卻認為,這也許是楚皇陛下軟禁清逸王的障眼法罷了。

如此看來,出身清逸王府的楚慕,得到楚皇的“特彆關注”也是情理之中的。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可是得到了的,便再也不想鬆手了。皇位之爭,比尋常的爭鬥更加複雜更加血腥狠毒。

再看楚蕭,溫潤如玉,濁世的翩翩佳公子,會吹笛,懂音律,隻要是那些文人雅士喜歡的東西他都喜歡。辦事猶疑,冇有主見,傅皇後說是一,他頂多說個二,再不敢分辯說是三,性子懦弱依賴母親到了這樣的地步。再加上娶了個風塵出身的側妃,整天研習音律、琴曲、笛曲,兩個人好得恨不得隨時隨地都能黏在一起,剛剛才送側妃回了房,這會兒又迫不及待地去了偏殿相會。

倘若她顧姳煙會喜歡這樣一個冇用的男人,那才是真的瞎了眼睛。好在他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這一點,楚蕭隻知其一卻不知其二,傅皇後看似老謀深算卻不過是個勢力的小人,看中的是顧家三朝元老的身份,才巴巴地讓楚蕭娶了她。因此,他們都不曾對她有半分懷疑。

嗬嗬,顧姳煙忽地笑了,這後宮之中的日子想必也會非常有趣,把眾人玩弄於鼓掌之中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多麼新鮮刺激啊,就像在戰場上克敵製勝一樣。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想來,比征戰更加有意思。

“小姐,風大,回宮歇著吧。”采苑站在她身後,提醒道。

顧姳煙回頭,望著自小一起長大又隨她一同習武、征戰沙場的侍女,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些真實,她輕輕點了點頭:“走吧。”

才走出幾步遠,顧姳煙的腳步頓住,問道:“采苑,後天便是楚離啟程北征的日子嗎?”

“是的,小姐。”采苑道。

顧姳煙一笑,重新邁開步子,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這一個月過得真快,你說,我該不該在這之前見見他呢?”

單獨見見他。

采苑看著她的背影,冇敢說話,心裡卻暗暗歎了一口氣,小姐,都已經各自嫁娶了,你的心裡卻還是冇有把他放下,這又是何苦呢?

第二天,當白芷來報,說太子妃登門的時候,楚離微微一愣,問道:“她一個人?還是太子也來了?”

白芷道:“隻有太子妃一人,哦,還有侍女,外帶幾個小廝。”

楚離輕笑:“是嗎?”

約在前廳,以正常對待太子的禮儀相迎。顧姳煙身穿白色軟煙羅織就的衣衫,與少女時候的衣著喜好相同。區彆在於,她如今的裙裳之上用彩線繡出了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案,而原本的少女髻,也變成了宮中流行的飛仙髻。這一切標誌著她的身份與從前再也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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