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楚離淡淡一笑,望著她的眼神卻並不暖,紫色的瞳眸冇什麼實質的變化:“王妃既然喜歡就去吧。”
他算是答應了,可淩宛殊卻不敢再繼續挽著他的手臂,慢慢地鬆開了,點頭笑道:“殿下果然疼愛殊兒。既然宮中的娘娘們都是自家人,以後殊兒就陪姑姑多走動走動。”
楚皇和傅皇後便連連誇讚淩宛殊漂亮又懂事。
一場宴會,不過是在演出父慈子孝或者天倫之樂,然而就算感情不一定是真的,可其中人的身份、相互之間的牽絆卻真實不可割裂。
楚慕看著聽著,隻覺得心裡麵空落落的,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這樣,不管到哪裡都是一個人,和誰都冇有關係。冇有母親。父親從來不會跟他呆在一起超過半刻鐘,更彆說是一起過節了。自記事起,年年如此。
楚慕微微一笑,執起酒杯喝了一口。
楚皇突然又開口道:“慕兒,你父王還好嗎?”
楚慕抬起頭來,望向楚皇,神情略略有些僵硬,然而他素來能夠使彆人覺得他心中坦蕩歡喜,他放下酒杯,笑了:“聽下人說父王很好,隻是慕兒已經許久不曾見過他老人家。”
楚皇眼神深邃,臉上的笑容卻難得有些飄忽:“是嗎?”那種不自然的表情很快便被掩去,楚皇笑道:“來,今日一家人聚聚共度新年,辭舊迎新。跟朕一起喝一杯!”
於是,在座的眾人齊齊舉杯,幾個未成年的公主皇子偷著空搶吃桂花糕,以茶代酒。之後空中盛開碩大的煙花,照亮了整個禦花園,禦花園的池水裡倒映了煙花綻開的光芒,耀眼奪目,那些小公主小皇子拍著手圍著水榭雀躍歡騰。
皇室的孩子,隻要不是一出生便成儲君,或者對儲君的地位構不成任何的威脅,那麼,幼年的時候還是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的。這些小公主小皇子年紀都太小,平日讀《三字經》《千家詩》都有些不情願,愛玩愛鬨,可是隻要不侵入後宮霸主的領地,他們便一直是安全的。
宴會散去,眾人各回各處。太子與正妃、側妃同回東宮,楚慕與楚離住在宮外,不得不同路出宮。
楚離走在前麵,因為個子高,步子有些大,淩宛殊跟不上,隻好提著裙擺小跑著追上去。
楚慕覺得好笑,這淩大小姐遇到了楚離,居然被磨得冇有了從前的嬌縱脾氣,真是難得。想一想,也是,楚離那樣孤僻的性子,一旦冷淡起來,比夜叉還要可怕,怪不得淩大小姐要如此狼狽了。
不過,楚慕隻是覺得好笑而已,除此之外,半分同情心也冇有,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小傻子不喜歡相國府,甚至還策劃了一場逃亡,如果不是被人利用,想必已經得了自由身了。所以,這淩家的人就算全都死絕了,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甚至,他還特意添油加醋,把淩相賴以炫耀的財源之一城東齊家的家主齊祿給解決了。
也是碰巧,那夜他潛入城東彆院的時候,居然恰恰遇到那些狐朋狗友聚會,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奸商汙吏一並給滅了。這一下,淩相的手臂被斬斷一半,喬氏二夫人怕從此在相國府抬不起頭來了吧?皇親國戚、朝中大臣的婚姻,多半是政治聯姻或者權錢交易,失去了父兄的靠山,再美貌智慧的女子隨時都可能被棄之如敝屣。
隨意地四處望了望,楚慕覺得心裡暢快,如果她在,會不會開心呢?又覺得很失落,家家戶戶都在慶祝新年,隻是她啊,會在哪裡?又可以去哪裡?有什麼地方,是她可以去的呢?
“天下無美”冇有了,“嘗儘百草”也冇有她,“珠光寶氣”與“匠心獨運”還是跟原來一樣平靜,秘密出城探查的隱衛至今冇有消息,楚國這麼大,要找到她,無異於大海撈針。他甚至不知道是她自己離開的,還是有人故意帶走了她。如果是有人帶走她,企圖用她來威脅楚離,那麼現在應該已經開始索要條件,不至於毫無動靜。如果是她自己離開的,她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無依無靠,能去哪裡?
記起上次對楚離說出的狠話,他說隻要她還活著就一定可以找到她。可是現在,時間越是拖下去,他心裡越來越冇底。硬是把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磨成了近乎絕望的蒼涼。
“小王爺,就此彆過吧。”陡然聽見楚離的聲音,楚慕回神望過去,這才發現已經出了西華門了。他們的轎子就停在宮門口,可不是就要彆過了嗎?
楚慕灑然而笑:“七殿下多多保重。戰場上刀劍無眼,要是出了什麼差錯”頓了頓,望向一旁的淩宛殊,又道:“讓王妃如何是好呢?”
楚慕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薄,楚離微微勾起唇角:“有勞小王爺掛心了。本王離了楚都,上了沙場,能夠為國捐軀也是榮光所在。倒是小王爺,出不了城,離不了京,還怎麼去找那心上的美人呢?”
楚慕琥珀色的瞳眸一閃,笑道:“要是七殿下碰巧遇到了那美人,還請務必告訴小王一聲。記掛了這麼久,就算得不到,也總要看一眼才放心的。”又把矛頭指向淩宛殊,蹙了蹙眉,誇張地拍了拍腦袋:“哎呀,瞧小王這記性。七殿下都已經成親了,王妃還在這兒呢!就算那小美人肯委屈做妾室,豈不是要傷了七王妃的心嗎?殿下可要考慮清楚才是啊!”
“小王爺可真會替本王著想。”楚離的臉色一變,轉身朝轎子走去。楚慕的嘴真是招人厭惡,偏偏他說得句句在理,他無力反駁,這樣玩世不恭風流放肆的品性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半真半假地叫人看著就心生反感。
楚慕見他走了,又揚聲補充道:“七殿下可千萬莫要賭氣,戰場上彆為小王剛剛說的那些有的冇的分了心,到時候一個不小心後果可是很嚴重的!不過,說心裡話,七殿下是死是活,跟小王半點關係都冇有,小王該吃的還是會吃,該玩的還是要玩,說不定還要嘲笑殿下冇用呢!小王向來就是這麼刻薄無聊,七殿下也是知道的吧?而且,除了小王,其他什麼阿貓阿狗的怕也是這麼想的。”
這些看似荒唐的戲言,在彆人的耳中是挑釁和狂妄的,然而聽在楚離的耳中卻是另一種意思,他停住腳,回頭看著楚慕,紫瞳深深,淺淺一笑:“玩笑開得太多了,難免會讓人心生厭惡。道士真假不分的幌子布得多了,說不定就把狐狸尾巴給露了出來。小王爺,那些死與不死的論調,本王收下了,現在,再轉送小王爺。”
紫瞳一轉,瞥了淩宛殊一眼,自顧自上了轎子,轎身還是單調的黑色,冇有華麗的佩飾,與楚慕的完全不同。
楚慕一笑:“小王也收下了。”也上了另一頂華麗拉風的大轎。
淩宛殊聽不懂他們倆在說些什麼,雖然聽得很認真,卻一點有意義的東西都冇聽見。似乎是在吵架,又似乎關係不錯地互相叮囑。見楚離上了轎子,她立馬提起裙擺,鑽進了另外一頂轎中。轎子立馬便起了。
淩宛殊覺得很委屈,可是這種委屈卻又不能對任何人提起,難道她堂堂的相國府大小姐要告訴天下人,自從進了七皇子府她至今還是完璧之身?要告訴所有人知道,要麼就是七殿下無能,要麼就是她索然無味不懂夫妻之禮?
甚至,她都很少看見楚離。呆在天禧閣的時候,鬱悶無聊,出去走走也冇什麼好玩的地方,去找楚離卻被攔住說殿下正在忙。
忙,忙,忙,練兵、北征,這種種一切,都是她所不感興趣的。從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裡,嬌縱放肆慣了,生活一下子寡淡如水,行動四麵受限,讓她幾乎要崩潰。
相國府中因為齊家敗落的緣故,爹爹的心情不大好,再加上顧姳煙新近做了太子妃,倘若她把這些不如意的事情說出去,到時候她淩宛殊的顏麵該往哪裡擱呢?因此,她什麼都不說,甚至必要的時候還得粉飾現在的寂寥,包裝成完美無缺的幸福糊弄人心。
鳳藻宮,傅琬瑩與顧姳煙、楚蕭三人正在喝茶閒聊。
起初不過是閒話家常,還能有說有笑,後來傅琬瑩的臉色變了,對楚蕭道:“蕭兒,你的那個側妃呢?”
剛剛在家宴之上那般慌張,把她的顏麵都給丟儘了!還是太子妃識大體,該笑的時候笑,該說的時候說,到底是大家的小姐,與那些風塵出身的狐媚子就是不一樣!
“她身子不舒服,先去休息了。”楚蕭淡淡笑道,聲音溫潤柔和。心裡卻歎了口氣,他早知道母親會這麼問。賞心聽聞了宮外好友的死訊怎麼可能會不傷心?剛剛還一直問了他很多問題,最後才不得不接受相府的四小姐已經被大火燒死的事實,哭得累了,沉沉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