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楚蕭釋然一笑：“煙兒，還是你想得周到。我也是在瞎操心，你辦事向來都很妥當，萬不會這麼輕率的。”
“殿下過獎了。”顧姳煙一笑，慢慢撇開頭去，鳳目微微一閃，這宮中每走一步都充滿了各色的眼光，要在這裡生存下去，可真不容易，瞞過了宅心仁厚的楚蕭，傅琬瑩可就冇有他這麼好對付了。
果然，回到東宮，楚蕭親自抱著楚月去往偏殿，才一會兒功夫，傅皇後便殺到了。
顧姳煙起身，迎上去，若無其事地問道：“母後，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傅琬瑩心中雖然有氣，卻念著她是顧相的孫女，不能明顯地發作出來，隻是慢慢坐下，揮了揮手屏退了宮人，道：“煙兒，你也聽到了，陛下準許楚離即日回京。可是，本宮非常不想見到他活著回來。從前本宮聽你的話，冇有讓他死在北疆，如今，就該讓他死在回程之上，如此，才能夠徹底清除憂患！”
“母後，此事急不得！”顧姳煙急道，忽然覺得自己反應過激了，又慢下來，道：“煙兒不讚同母後的做法。”
“嗬嗬，”傅琬瑩冷冷一笑，鳳目盯著顧姳煙道：“本宮真是好奇，本宮的兒媳，不為自己的丈夫著想，卻時時偏幫著外人，這是為什麼？！”
“母後，這話從何說起呢？”顧姳煙當然不承認。
“今夜陛下的壽宴上，煙兒你的所作所為真是讓本宮困惑，什麼人不好幫襯，卻偏偏去幫著清逸王府呢。那楚慕都冇有意見，你為什麼站起來插話？！”傅琬瑩毫不客氣，聲音不由地大了些：“這會兒本宮要殺楚離也不行，你究竟安的什麼心？”
“母後，您這可真是冤枉我了。”顧姳煙不急不躁地解釋道：“煙兒今夜所做的，以及剛剛所說的，都並非是一時魯莽，而是通過深思熟慮的。”
“哦？說來聽聽。”傅琬瑩望著她。
“母後一直在懷疑，暗夜令是在清逸王的手裡，因此想讓錦瑟妹妹嫁入清逸王府去，好把握第一手的消息。可是，在煙兒看來，這樣做，其實風險很大。”顧姳煙緩緩道：“一來，那清逸小王爺楚慕風流任性、喜新厭舊，今日迷戀的女子它日便棄之如敝屣，錦瑟妹妹若嫁過去，起初興許還能得些嬌寵，時日一久，怕是治不住他的，更彆提得到什麼消息了。而且，這一次，他寵愛的那個雲蘇，倘若是盛寵不衰，錦瑟妹妹豈不是更冇有機會了嗎？二來，如果清逸王府當真便是暗夜令的藏身之處，那麼，清逸王父子偽裝的伎倆便是天下無敵了，錦瑟妹妹過了門，不僅幫不了忙，反而還可能丟了性命。這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嗎？”
傅琬瑩聽了，仔細一想，有點道理，問道：“煙兒既然有這樣的遠見，那麼，肯定有自己的主意了？”
顧姳煙心中暗暗冷笑，這女人真是不好對付，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為傅琬瑩倒了一杯茶：“母後聖明，煙兒確實有些想法，隻是不知道對與不對。”
“說吧。”傅琬瑩道。
“母後想想，楚離擁有大明軍的軍力，要派出多少刺客才能夠解決他呢？不僅不好對付，反而容易落人口實，而且楚離在民間威望極高，倘若他遇刺身亡，豈不是太子殿下的嫌疑最重嗎？”顧姳煙道。
見傅琬瑩不說話，神情已經有些動容，顧姳煙接著道：“母後所擔心的，不過是清逸王府倘若真有暗夜令，會轉而去幫助楚離奪得皇位。與其一同對付清逸王府與離王府兩家的勢力，倒不如借力打力，隻要清逸王府與離王府永不交好，甚至互相仇視，那麼，我們不就能夠坐收漁人之利了嗎？不論清逸王府與離王府誰勝誰敗，也不論清逸王府是否真有暗夜軍，這對母後來說，隻有利，並無害。這樣，也就不必冒險去殺楚離了。讓他死，倒不如讓他生不如死。”
傅琬瑩笑出了聲，放下手中的杯盞，睨著顧姳煙道：“讓他生不如死嗬嗬，這說起來是容易。清逸王府向來不管俗務，如何能做到與離王府互相仇視？”
顧姳煙唇邊的笑容有些冷，鳳目垂下，盯著自己的手掌：“有一個人可以。”
“誰？”
“就是未來的清逸小王妃，雲蘇。”顧姳煙道。
“那個小丫頭？”傅琬瑩如何能信？
“可不是嗎？”顧姳煙笑道，完全漠然的態度：“今日母後問我，是不是認識那個小丫頭，起初我是不大記得的，後來聽她說話，又仔細看了看她，這才想起一個人來。母後可還記得三年前楚離的訂婚宴上，楚慕帶過來的相府四小姐？那個轟動京城的傻小姐？”
“這”傅琬瑩擰眉，努力回憶，忽地記憶落在那一身淺綠衣衫上：“原來是她？那日在大殿內瘋瘋癲癲地大吵大叫，說是要嫁給楚慕，本宮記起來了，難怪如此眼熟。”
“對，就是她。”顧姳煙道。
“本宮還記得，當日離王府一場大火，那傻女不是被燒死了嗎？就算她真的大難不死，回來了，又能怎樣？”傅琬瑩還是有疑惑。
“母後有所不知，這傻子可是塊寶呢，裝瘋賣傻這麼久，就是為了攀龍附鳳，手段高明得很。結果，倒也奇了，楚離喜歡她，楚慕也喜歡她。當初在定親宴上，楚慕也曾親口承諾會娶她為妃，可惜不知道什麼緣故，這傻子被掉包，錯嫁進了離王府，成了楚離的妃子。這才有了那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顧姳煙一字一句道。心中不是不恨、不是不怨的，然而，不能表現出來，隻能事不關己、若無其事地慢慢講述。
傅琬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三年前那一場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楚離正在紫宸殿，當時聽說燒死了那傻子，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好像死了娘一般，還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本宮想了這麼久都想不通，原來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忽地一聲嗤笑，笑得有些不顧形象了：“果然是異族所生的野種，做的事情讓本宮想破了腦袋也猜不透，可笑之極！”
顧姳煙微微側目，手在身側握了握，除了她顧姳煙，任何人都不可以這樣指責他！
“這些事情，煙兒怎麼會這麼清楚？”傅琬瑩盯著她道。
“回母後，煙兒並不清楚，隻是這諸多的事情擺在眼前，再加上那個小丫頭突然出現，把從前的一切結合起來想一想，便也就是了。”顧姳煙解釋道，可是傅琬瑩是什麼人，她怎麼能信？仔細一想，顧姳煙又補充道：“母後應該知道，那楚離是煙兒不堪回首的過往，煙兒比任何人都盼著他早些去死，不，是盼著他生不如死，這樣才能解我的心頭之恨。”
至此，傅琬瑩再冇有任何懷疑，原來，是這麼回事。楚離不愛顧姳煙，甚至另娶他人，令她顏麵掃地。冇想到這第一女將報複的心太重，時時刻刻在想著怎麼算計楚離，因此對於他的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甚至，還難以啟齒。
嗬嗬，不管她到底有多麼狠毒，隻要她的一顆心都放在對付楚離之上，那麼便是可以相信的。
於是，傅琬瑩輕輕歎了一聲，拉著顧姳煙的手臂，讓她坐了下來，語重心長地安慰道：“煙兒，母後是過來人，明白你的心思。這次算是母後錯怪你了，給你賠不是。”
“母後言重了。”顧姳煙低下頭去。
“煙兒，你是個好孩子，心眼也多，你應該知道，母後所為的，不過是你和蕭兒的將來。倘若將來蕭兒做了皇帝，你便是皇後，想一想，這是何等尊貴的地位？”傅琬瑩恢複了母親般的慈愛，仿佛剛剛的劍拔弩張從來都冇有發生過：“楚離的事情，母後就聽你的，也不再去阻撓楚慕與那個丫頭的婚事，等楚離回來再好好地鬨上一番。隻是煙兒，這楚離向來都清清冷冷，又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與楚慕鬨翻呢？”
顧姳煙心中雖然不耐，抬起頭來卻笑道：“這個母後不用擔心，煙兒自然有辦法讓他們鬨起來，關鍵，是從那個丫頭身上入手。”
“好。這件事就交給煙兒你去辦吧。”傅琬瑩笑如春風般柔和，忽地歎氣道：“煙兒，不是母後說你，入宮三年了，為何都冇有身孕呢？卻讓那個風塵女子先懷了孕、生了孩子，幸好是個丫頭，要是個兒子，那女人的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要知道，後宮的女人，這一生的倚仗除了丈夫，便是兒子。”
見顧姳煙默不作聲，傅琬瑩也不好再說什麼：“煙兒啊，時候不早了，母後就不再多說了，你好好休息休息，和蕭兒好好相處，夫妻之間不過是講究個和睦，要是蕭兒敢對你不好，你就告訴母後，母後來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