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刀山
雪崩餘韻未歇,天地間還揚著細碎的雪塵。
蕭然不緊不慢地隨著淩雪緩緩而行,兩人這般沉默著,蕭然撓了撓頭,想找個話頭驅趕這微妙的氛圍。當他正欲開口詢問正要前往的村落的情況時,走在前方的女子卻是率先開了口:“我們的村子就叫神兵村,一共隻有十八戶人家,百來口人。幾百年來,我們世代隱居於此,與外界鮮有往來,此番若不是邪魔入侵,我爺爺也不會重新開爐。”
“你爺爺就是村長?”蕭然挑了挑眉頭,他先前便知曉這村子的村長便是神兵世家這一代的傳人。
淩雪點頭道:“我淩家的鑄兵之術已傳承千年。”
蕭然看著女子的背影,笑道:“看來淩姑娘也極善此道了。”
女子搖頭,語氣微顯落寞:“我一個女兒家,又自幼多病,怎會揮錘打鐵自我父親去世後,淩家的傳承便斷了,這一次,大概是淩家最後一次為天下鑄造神兵了。”
先前聽淩雪說她是將死之人,蕭然冇有詢問,此刻她又說自幼多病,蕭然再不問便顯得太冷漠了。於是他沉聲問道:“不知姑娘所患何病?”
“先天心疾。”
女子聲色淡淡,似乎並未將這個病放在心上:“我父親也是患了此疾,在我出生不久他便走了,娘親悲傷過度,也隨著去了,我大概也活不過這個年頭了。”
細碎的雪花落在女子的烏發上,使她看上去更顯孜弱了幾分。
蕭然蹙起眉頭,問道:“無藥可醫麼?”
“村裡有位神醫,曾醫好了許多村民的頑疾,可是對我的病,他亦無策。若不是他醫術高超,我在十六歲那年便死了,能多活五年,已是上天眷顧了。”
聽著女子淡淡的話語,看著她緩步行於白雪之上,蕭然心頭微顫,惋惜道:“真令人惋歎。”
女子忽而駐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蕭然,臉色蒼白,卻是輕輕一笑,露出幾顆如她身上的狐裘一般雪白的皓齒:“生老病死再尋常不過,人生本來就苦短,誰也逃不過一死,隻要活得自在,活得短一些又何妨呢?其實,每個人存活在世間的這段時光都是曆史長河中的一個個片段,與永恒一起永恒著,死亡隻是一個斷點,卻不是故事的結局。”
與永恒一起永恒?
聽聞此言,蕭然心頭猛顫,一直很害怕死亡的他,忽而有種解脫般的快感。
“真的能永恒麼?”
女子轉過身去,不再看他,繼續踏雪而行:“天地裡唯一能永恒的隻是永恒本身,這就是這無儘的時光,既然我們活著的時候曆經的也是時光,為什麼不能將之視作永恒呢?”
這是怎樣豁達的一個女子,竟將生死看得如此尋常
蕭然木然地跟著她行走著,久久不知言語,身披白色狐裘的她,行走在雪地裡,便如同一名天使。
“那便是我們神兵村了。”
淩雪帶著蕭然,繞著雪坡前方那座山山腳下的小徑走了一陣,待繞到這山的前頭時,她便停下來,指著不遠處的一個村落。
蕭然抬頭望去,隻見三座數百丈高、覆著積雪的雪峰懷抱之中,幾十間屋舍緊緊地湊在一起。那些屋舍屋頂上都積著厚雪,若不是有幾道煙囪裡升著炊煙,遠遠望去,它們便如同一個個雪堆。
淩雪指著二人與村落之間的一片雪原,道:“這裡都是田地,隻是如今被雪蓋住了左邊那山澗裡有一條小瀑布,如今也斷流了,它便是田地中間一道水渠的源頭。”
蕭然讚道:“真是個隱世的好地方。”
淩雪歎道:“是啊可惜天劫來了。”
蕭然伸手想要拍拍身邊女子的肩頭安慰一番,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她還不熟,隻好把手收回來撓了撓頭,道:“會過去的。”
似是覺察到了蕭然的意圖,女子臉色微紅,也不看他,道:“有你這種高手參與到伐魔大舉之中,我相信會很快過去的。”
蕭然訕訕一笑:“我算哪門子高手”
淩雪指著對麵的村落,手指微微右移:“想要奪得神兵,自然要經過重重考驗,你看那邊聚著的人,大概是要闖第一關了。按照慣例,第一關是‘上刀山’。你會飛,這一關對你來說再簡單不過。”
說話間,淩雪忽而看著蕭然,雙眸中閃過一抹異彩:“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我雖然見識淺薄,但也知曉想要像你之前那般飛起來,是很不可思議的。”
“我也就這麼點能耐而已,淩雪姑娘你太高估我了。”
蕭然將目光投向那邊廂,先前他冇有注意,如今定睛細看,目光透過幾株為白雪所掩的樹木,才發現在村落的左側的一處空地上,還真是聚集了許多人。
神兵村三麵環山,後方與右側都臨著陡峭的山壁,唯獨離左邊那座山頭有幾百丈的距離,這之間便是一處碩大的坪地。
坪地上原先也是厚厚的積雪,隻是如今不知被多少人踐踏之後,露出了裡邊的枯黃草皮。
許多人佇立在這片坪地上,一名身段矮胖、須發皆白的老者麵色肅然地站在人群前方,麵對著神兵村的村民和南下伐魔的人士。他側身指著坪地左側,那是環抱神兵村的三座山中的一座,與其他兩座山不同,此山不如何陡峭,臨著村子的這一側是一道勻稱平整的緩坡。
此時,這片緩坡上的積雪已被清理乾淨,山坡上竟是倒插著密密麻麻的長刀,這些刀三柄為一列,從坪地邊緣為起點,一直排到了那半山腰上,怕是有上千柄。
“如諸位所見,這便是我神兵村的刀山,諸位都是有大神通之輩,然則神兵隻有一柄,想要得到它自然要曆經一番角逐。這一關便是以登上這刀山的時辰長短為依據,前十名方可繼續後麵的角逐。”
“不愧是神兵村,這麼一個個小小的村落竟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柄刀。”
“看那刀刃的光澤便知那些刀都是好刀啊。”
“我對那柄神兵愈發期待了。”
南下伐魔的人們看著那片在微熹的日光下熠熠奪目的刀光,心中凜然,神色卻是激切。仿佛那不是刀山,而是通往神兵之所在的寬敞道途。
便在這時,一名身著亞麻粗衫的魁梧青年走了出來,走到老者的身前,昂首道:“村長,我也能參加麼?”
“葉寒?”
村長蹙眉看著他:“這神兵是為他們準備的,你要了做什麼?”
神兵村的村民齊刷刷地看著這名平日裡甚少言語的青年,一個個麵露疑惑之色。
“若是贏了,我不要神兵。”葉寒凝著眉頭,神色堅定,“我隻想娶小雪。”
村長神色一怔,臉上深深的皺紋擠到了一處,宛如坪地前方那株鬆樹的斑駁樹皮,他拍了拍葉寒的肩膀,歎息道:“小寒,你對小雪的心思我知曉,隻是,她的病,你也應該知曉她她活不了多久了”
聽著老村長哽咽的聲音,葉寒的臉龐狠狠地抽搐了幾下,他緊握起拳頭,聲音低迷:“哪怕隻能和她廝守一天,我也情願。”
知情的村民們聽了葉寒的話,動容不已,紛紛歎息。
村長也不住地歎息著,點了點頭,答應了葉寒的請求。
葉寒躬身給老村長行了一禮,轉身走到了伐魔人士的隊伍邊上,他看著那片刀山,冷峻的臉上竟是泛起了些許柔情。
“這刀山,我便先上了。”
眾人還未回過身來,便看到眼前一道黑影幻過,往那片刀山奔去了。
“是凡塵!”
“嘿嘿,看看他們魔道的人會用什麼手段。”
“他可是魔道年輕一輩中聲名最盛的人物,上這刀山應當很簡單。”
在許多人的議論聲中,凡塵猛揮黑色衣擺,一踏之間,便飛騰而起,踏向第一排長刀。
觀他那架勢,似是想要真地踏到刀尖上去!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一些神兵村的村民更是驚得閉上眼睛,不忍注目。
凡塵輕喝一聲,右足落在第一排中間那柄刀的刀尖之上,眾人想象中刀尖透腳背的畫麵並未出現。他那雙平時無奇的布鞋似乎是鋼鐵所鑄一般,竟是將長刀踏得彎了下去。
那刀果然是好刀,被凡塵踏得幾乎要平折開來竟冇有斷去,稍滯片刻後,刀刃開始回彈,隻聽翁地一聲,凡塵的身子像是被彈了上去。隻見他縱身一躍,便離開了這柄刀的刀尖,跨越了好幾排長刀後,又往前方一抹刀尖落去。
坪地之上驚歎之聲不絕於耳。
凡塵就這般縱身彈跳著,不過片刻功夫,他就跨越了這片刀山,身影出現在半山腰上。
神兵村的村民們看傻了眼,他們何曾見過這般手段,葉寒更是目光定定地看著凡塵,雙手拳頭緊握著,咬了咬嘴唇,不知在想些什麼。
(回廣州了,實在不好意思,斷更好幾天,抱歉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