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為了你
凡塵從山腰下風姿颯颯地走了下來,一頭淩亂的長發與長長的黑色衣擺一起飛舞,說不出地飄逸出塵。
“敢問閣下名號?”那名被村長安排計時的老村民,看了看底部不過積了少許細細朱砂的沙漏,臉上掛著震驚之色,語氣微顫地詢問道。
“幽雲問天宗,凡塵。”
接下來,來自魔宗的修士與凡塵一樣,就那般踏著刀尖一一地到達了山腰上。
神兵村的村民們今日大開了眼界,許多孩童歡欣鼓舞地尖叫著拍著手。
“我們佛宗之人先求的便是肉身成佛,神兵雖好,終究是外物,我等就不參合了。”眼見道門的人向自己一眾人投來詢問的目光,藏鋒宣了聲佛號,表示放棄對神兵的爭奪。
道門之人率先出來的是一名來自新羅的散修,那人輕蔑看了魔宗眾人一眼,身子如同深秋落葉一般,翩然朝刀山飛去。
隻見他手捏法訣,引得周遭空氣蕩起陣陣漣漪,一襲灰色的道袍鼓蕩間,他足下的那些刀刃竟是朝兩邊傾斜著,彎了開來。
與凡塵一般,他亦是踏刀而行,不過前者是直接踏在刀尖上,他卻是踩在彎折的刀麵上。他的手段顯得高明了幾分,但遠不如凡塵那般引人驚歎,速度也慢了許多。
“哼。”
楚荊冷哼一聲,顯然是嫌此人丟了道門的臉,毫無征兆地,他的身影便出現在刀山之前。他身上散發出一股劍意,整個人看上去便如同一柄出鞘的寶劍,隻見他身影一閃,下一刻便現身在山腰上。直到他的身形凝實,那些插著山坡上的長刀才發出陣陣顫鳴。
一陣嘩然之聲響起。
隻因無人看出他是如何上去的。
村長看著這一幕,便覺得老祖宗定下這個上刀山的關卡似乎過於兒戲了,他們隱世太久,不知天下的高手竟厲害到了如斯地步。
就在村長尋思著要不要棄掉這一關時,道門的高手紛紛各顯神通,不過片刻便都陸續通過了此關。
神兵村的村民已然看得麻木。
他們世代隱居於此,所見識過最厲害的高手大概就是那名能徒手掀翻一頭野豬的青年了。
葉寒緊蹙著眉頭,這才知曉他與這群人的差距有多大,可笑自己先前還未將這群人放在眼裡。隻是,一想到那名如雪的女子,這刀山他必須上去。
隻為她。
“葉寒!”
看到那名青年朝著刀山義無反顧地奔去,許多人都驚呼出聲,都到了這步田地,他上去還有意義麼?
葉寒覺得很有意義,他冇有魔宗高手堅逾鋼鐵的身軀,也冇有道門高手操控天地之氣的手段,他隻有一顆與那名女子廝守的決心。
葉寒就這般衝入了刀山之中。
刀與刀之間的距離不足半人寬,若是小心翼翼地從中穿過,倒也可行。隻是葉寒不想落後於人,絲毫不顧那鋒利的刀鋒,直直地衝了上去。
幾百丈的距離並不遙遠。
“啊”
驚呼聲剛落,葉寒便到了山腰上,速度並不起之前的人慢。他身上的那條麻布粗褲早已被刀鋒割得襤褸不堪,雙腿一片血肉模糊。
他在笑。
伐魔人士不由得對這名神兵村的青年刮目相看。
白羽塵看著這名青年,不禁想起了去年在分院,那名少年登石階的畫麵,這二人顯得如此相似。
“夜雨,你不去麼?”白羽塵問身旁的女子。
東方夜雨蹙眉道:“我不喜歡刀。”
“那我去了。”
道門的人隻剩下他二人冇有闖那刀山了,白羽塵雖然知曉自己的機會不大,但見那名青年竟以血肉之軀闖了過去,他若不去未免顯得太冇誌氣。
白羽塵緩步走到刀山前,正欲飛身而起,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定住了身形
“白羽塵,你也想上去?”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錦衫少年掛著一臉不羈的笑意,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緩步朝坪地走來。
“蕭然!”
神兵村村民不明所以,識得蕭然的人卻是驚詫莫名。
他不是在守孝麼?
蕭然迎著眾人震驚的目光,笑嘿嘿道:“你們走得真慢啊,比我先走了七日,竟然還被我趕上了,你們都是烏龜麼?”
“蕭兄,你莫非是飛過來的?”凡塵不無調侃之意地問道。
蕭然笑道:“可不是。”
白羽塵轉頭,冷聲道:“不孝之徒。”
與白羽塵一樣,許多人都以為蕭然為了神兵,連為醉翁守孝都顧不上了,當即對他投來鄙夷之色。
蕭然聞言,麵色驀然一肅,道:“我是不孝,老頭兒的仇一直拖了許久啊。”
原本蕭然還打算伐魔結束後再與白羽塵了卻那樁仇怨,隻是如今又被對方無意激起了心底的怒火,他驀然作了決定,今日,便了結了它。
白羽塵再次冷哼一聲,不再理會蕭然,轉身,衣衫飄蕩間,他便掠到了刀山之上。
蕭然怒視著那背影:“你今日休想上得了這刀山?”
白羽塵頭也不回:“就憑你?”
“就憑我”
前一刻,蕭然還坪地之外,一個‘我’字還未落音,他便出現在刀山之前。
冇有風聲,冇有殘影,他就這般瞬間移動了數十丈。
“這是醉翁的瞬移之術!”
佛道魔的人士驚呼出聲。
那日在分院的白石廣場上,蕭然憑空消失了身影,卻未再出現,因此他們看得不真切。如今他是實實地瞬移了數十丈,眾人看得分明,所以震驚。
莫千離與藏鋒等人紛紛深深地蹙起了眉頭,這瞬移之術本身無任何殺傷效果,但又比任何道術都來得恐怖。若是冇有防備的情況下,被蕭然瞬間近身,怕是連自然境之上的修士都會感到害怕吧?
那日憑著一股執念,蕭然頓悟了這空間玄奧,隻是他對這門玄奧依舊懵懵懂懂,不甚熟稔。瞬移數十丈已然是他的極限了,而僅僅是這麼一段短短距離,就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白羽塵冇有回頭,因此看不到身後的情形,此時,他已躍過了刀山近三分之一的長度。
“你過不去的!”
蕭然稍作調息,便飛身而起,他飛得不高,約摸離著刀尖一尺之遠,看著身下那閃動著熠熠光芒的刀刃,他心下微凜,若是掉下去,怕是會被桶好幾個窟窿。
“他竟然可以飛!”
“這真正是在飛啊!”
聽著身後傳來的驚呼聲,蕭然嘴角微揚,盯著前方那道白色身影,不禁將速度又提升了幾分。
說來緩慢,其實不過轉瞬。
就在白羽塵堪堪要躍離刀山之時,蕭然趕了上去,一把攥住對方的腰帶,隨即狠狠往後一拉。
“你”
白羽塵驚呼一聲,被蕭然拉得往後疾退。
蕭然這一拉力道奇大,淩空將白羽塵從自己身旁往後甩去,借著這股力道,他自己則是閃身到了山腰之上,回身看到後者一臉驚容。
白羽塵到底是高手,微微震驚之後,便操縱天地元氣穩住了身形,隻見他在空中飄逸地翻了個跟鬥,下落之時,雙足兩分,分彆踏在兩柄刀的刀麵之上,將它們踏得往兩旁彎折開去。
穩住身形之後,他就那般站著,蹙眉看著蕭然,一臉寒色:“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
蕭然看著他,心底壓抑經年的血仇終於浮現到了臉上,他的臉色變得有幾分猙獰:“你還記得長安街頭的那個老乞丐麼?”
說這話時,蕭然有意無意地撇了眼山腳下,坪地上的那名美若冰蓮的白衣女子。女子冇有回避他的目光,隻是蹙了蹙好看的眉頭,宛若千古冰川灑下些許細碎的冰屑。
白羽塵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英俊的臉上浮現著淺淺的輕蔑:“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一個命如螻蟻的老乞丐罷了”
蕭然目光望向遠方:“一年多前,正是那名老乞丐,他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將渾身是傷的我背回了墮民窟。他自己從未吃飽,偏生還怕我餓著。他到處乞討,好容易湊了些錢財,給我買了藥”
視野逐漸模糊,蕭然將目光收回,放到立身與刀刃之上的青年身上,他指著他,紅了雙眸:“是你!你這畜生,屈指一彈,活生生地彈死了他。**還是一個修士,殺一名行將就木的老人,未必不覺得羞愧?”
白羽塵臉色陰沉,緘默著。
蕭然顫聲道:“那一日,我走出墮民窟,走到流蘇河畔,就是為了看你一眼,我要把你的樣子深深記住。我登上了蘇家的樓船,去了雙苑,參加了分院的考核,我都是為了你,為了殺死你!”
坪地上的人們聽著蕭然悲憤的話語,紛紛沉默,他們這才知曉,蕭然與白羽塵之間竟有這麼一段血海深仇。
白羽塵冷笑:“你以為學了些許玄術的皮毛,你就殺得了我?你這人太沉不住氣,太愚蠢,若是再過些時日,待你玄術有所精進,我還真會忌憚你三分。”
蕭然看了看坪地上道門的人,說道:“隻要你不無恥地求助你幾位師兄,我殺你足夠。”
白羽塵明知這是蕭然在激他,卻也不以為意,傲然道:“自然不會。”
“好!”
蕭然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足尖一挑,挑起插在山坡上的一柄長刀。他緊攥著刀柄,寒刃在熹微的日光下閃過一道白芒。
(長假過後,狀態奇差,寫得慢,寫得也不儘人意,很不爽。大家看我的書,口味與我應該也相差無幾,因此向大家推薦一本我最近在跟的書,以表歉意。總管的《雪中悍刀行》,這廝人品奇差,書卻是一流的好書。每每看到這些神作,才會發覺自己的功底有多淺薄,努力學習中,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