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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畢業

2025-05-18 作者: 周晚欲

歌裡唱“時間追不上白馬”,白駒過隙,倏忽而已。

不曉得是隻有青春期的時光才這樣抓不住,還是所有人的時間都過得這麼飛快。

藝術節一過, 高考就隻剩下半個月的備考期。

這點時間對於任何一個高考生來說都是很短暫的,因為這期間不僅要忙著學習和提分,還要忙著告彆或告白。

高考前三天,全校放假。

放假前期,整個學校陷入瘋狂,冇有撕書發生,但學校曆年都會組織低年級學生喊口號為高三學子加油。

“高考加油!金榜題名!不負青春!”

“高考加油!金榜題名!不負青春!”

“高考加油!金榜題名!不負青春!”

一聲聲震徹教學樓的呐喊,就像古代行軍打仗時給壯士踐行,很難讓人不熱淚盈眶。

高三一班的教室裡,李璐在黑板上簽下全班同學期限為永遠的“請假書”,其他代課老師來交代高考注意事項的時候,也都緊跟其後簽下大名。

李璐還給大家準備了小禮物,她自印的旅遊明信片,每個同學拿到的風景都不一樣,許若拿到的是“富士山", 偷看了陳星徹書桌一眼,看到他拿到的是“青海湖”。

教室後黑板上不知是誰寫下一句話??我們是一輩子的同窗。

這句話周圍,被同學們用不同顏色的粉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學校在下午六點零六分,組織跨龍門的儀式。

在此之前,大家忙著在校服上簽名,忙著和老師同學們合影,也忙著記錄教室裡生動的一幕幕。

許若也拿了手機和拍立得,她從第一排第一個同學開始合影,為了能夠順其自然地和陳星徹拍張照片,她的拍立得相紙用光了兩盒。

來到陳星徹位子旁的時候,有女生拿了校服正請求他簽名。

陳星徹平時不和班同學玩,後黑板上的簽名他冇參與,大家的合影他也興致缺缺,因此來找他簽名,無疑是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被拒絕的風險很大。

許若觀察著陳星徹的反應,心想,如果他拒絕了彆人,她就不去自討冇趣了。

“不好意思啊同學,手疼。”陳星徹瞥了那女同學一眼,態度不算冷漠,但不容置疑。

女生臉一紅,說:“冇事的。”

轉身的姿態很像落荒而逃。

許若深呼一口氣,已經在心裡宣判自己認輸。

她從他旁邊走過去,做戲總要做足,剛要問他前麵的男生願不願意合影,就察覺脖子一緊。

陳星徹揪著她的後衣領,把她硬生生拽了回去。

“誒?”許若後仰著頭往後倒,眼看要摔,他長腿一伸,從後麵擋了一下抵住她的小腿,讓她站穩。

許若半天才回神,問他:“怎麼了。”

陳星徹看了眼她手裡的拍立得,反問:“搞區彆對待?”

許若緊緊握著拍立得相機,外頭的學生熙熙攘攘,教室裡也亂成一片,所以她的心也被牽連,一點也無法平靜。

她小聲問:“你要拍嗎。”

陳星徹看她好久,其實他這個人也挺界限分明。

這個班裡算得上朋友的人,冇有。

但是有點熟的人,是她。

畢業氛圍濃厚,他身在其中,不算冇感觸,但如果畢業注定要留下一些回憶,他為什麼要留給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同學,而不是她。

陳星徹鬆開許若,扯出一個笑:“還得我求你?”

“那拍。”許若才不願意放過這個機會呢,儘管她並冇搞懂陳星徹到底是在逗她玩,還是真的願意合照。

許若舉起拍立得,調整了一下她的站位,讓自己站在陳星徹的書桌旁邊。

她站著,歪頭燦爛一笑,露出那隻不常顯現的酒窩。

後麵的陳星徹隻能露出半個身子,看著鏡頭,冇有表情,拽酷拽酷的。

許若倒數“三、二......”

“一”還冇有說出口。

陳星徹突然站起來,用手指戳了戳她邊的酒窩,說:“一。”

快門在這一刻被按下。

洗出來的照片,是他念到“一”時很像微笑的口型,以及她被戳了酒窩而微微愣神的呆滯。

可許若很喜歡這張拍立得。

喜歡到,當她把那薄薄的相紙拿到手裡的時候,差點哭出來。

而這張拍立得也慫恿了許若,她大著膽子去找陳星徹在校服上簽字。

陳星徹當時正接電話,急匆匆在校服上簽下一個名字就離開了。

他離開後,許多同學都圍上來,問她:“許若,為什麼陳星徹隻給你簽名啊。”

許若知道,這不過是一種八卦,那時她的確是隱隱虛榮的,但她並不想炫耀什麼,隻語氣平和地解釋:“他是我的搭檔啊。”

下午六點零六分,學校在門口放鞭炮和禮炮禮花,許若下樓準備跨完“龍門”回家的時候,遠遠望過去,發現門口已是滿地飄紅,全是大紅色紙屑。

她在快走到門口的時候被人叫住。

是張赭。

許若一笑:“班長。”

張赭背著斜挎書包,頭發理過,短短的,很清爽。

他看著許若,眼底是一如往日的溫柔。

有些話欲言又止。

在他漫長的沉默裡,許若仿佛察覺到什麼。

所以當張赭開口說“許若,我有句話想跟你說”的時候,許若打斷他,微笑著說:“班長,謝謝你一年來的照顧,我祝你高考順利,金榜題名,前途風光。”

張赭微怔,幾秒後苦笑一聲:“你就不能等我把話說完嗎。”

許若笑而不語。

張赭向後看了一眼,歎了聲氣說:“我也祝你。”

許若說:“謝謝。”

張赭頓了頓,又說:“你去找他吧,我先走了。”

“......”看著張赭轉身,許若有點蒙。

稀裡糊塗轉頭,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後麵三人,分彆是陳星徹,陸?,還有李歲。

陳星徹望著漸遠的張赭淡淡一笑:“上回是趙杭,這回是班長,你挺招人喜歡?”

許若張張嘴,居然有種百口莫辯的蒼白。

李歲走過來挽上她的手臂,笑了:“我們若若就是招人喜歡啊。”話還冇說完她突然想起什麼,“媽呀,趙杭居然也給你表白,你已經是我知道的第三個了吧,這個人怎麼那麼容易陷入愛情呢………………”

“啥?”話落,趙杭拎一袋子飲料和雪糕來了。

李歲強裝淡定:“冇啥。”

趙杭看了許若一眼,說:“我聽見我名兒了。’

許若心虛地低頭。

陸?過來搭上趙杭的肩,說:“看看你買的什麼。”

這話題就這麼被掀篇了。

然後許若被李歲拉入他們的小團隊,一起去操場散步。

李歲和關以寧一個學校,之前許若聽關以寧說過,她們學校昨天就放假了,所以李歲今天是特意來接陸?放學的。

因為許若的原因,李歲和關以寧也認識,並成為朋友。

李歲一個勁給許若誇關以寧學習好性格好,許若就對李歲說:“寧寧也經常誇你性格好,相處起來很舒服,還有啊,我們都冇有想到你理科成績會這麼好,全校前十誒。”

也是熟悉之後才知道,李歲理科很牛,次次都能考到全校前十名。像許若和關以寧這種拿物理化學毫無辦法的人,簡直對李歲肅然起敬。

她們聊起成績,自然而然引到了高考上,說起高考,又聊到夢想。

李歲走著走著忽然張開雙臂,迎著遠處漫天夕陽,大聲說:“我要成為很厲害的人,我要創業,我要當霸道女總裁。”

那一刻的李歲特彆青春洋溢,在她身上可以看到夢想生長出萌芽的影子。

說完,李歲轉身問陸?:“你的夢想是什麼?”

陸?看著她,目光不移。

許若在那一刻的他身上看到了由衷地欣賞。

他被這光芒照耀,好像也變得光明了一點,冇那麼陰沉而墮落了,迎著風,昂著頭,淡淡說:“我冇有夢想。”

他的視線從天邊橘黃色的夕陽,移到李歲身上,又道:“我不需要夢想。”

李歲的臉上閃過失落,旋即是平靜。

是的,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人把夢想列為活下來的理由,可是也有一些人,是不需要夢想的。

李歲壓下心頭的澀意,又笑著問趙杭:“那你呢。”

趙杭正咬雪糕,聞言“害”了一聲,說:“我要考軍校。”

趙杭的父親,也就是陳星徹的舅舅,是軍人,現於某軍區任職。

彆看趙杭平時吊兒郎當是個冇心冇肺的開心果,但其實他一直都有個軍人夢,也希望自己和父親一樣報效祖國。

許若看著他,目露讚許。

陳星徹隨意掃了許若一眼,看她欣賞彆人,唯獨不提自己,就朝她抬抬下巴,問:“你呢。”

許若轉頭看了陳星徹一眼,又抬頭,和李歲一樣望向那漫天雲霞。

她的聲音篤定,目光清澈,說起她從冇有改變過的夢:“我希望未來有一天,我的名字可以在書脊上閃閃發光,我的書籍可以擺在書店最顯眼的位置上。”

風輕輕,掃過許若的長發和裙擺,她的影子被暮光拉得頎長。

如果夢想有色彩,那一定是此時此刻,金光照耀的模樣。

陳星徹看著她,很久。

大家繞著操場慢悠悠轉了兩圈,走到運動器材旁時才停了下來。

許若和李歲扶住雙人漫步機上悠閒地晃蕩,三個男生則爬到雙杠上坐著。

突然,趙杭問了句:“那你呢陳少。”他笑,“你不會也冇夢想吧。”

李歲想到什麼,說:“你和阿?都是要出國的吧。”

不出意外陳星徹和陸?去英國,會就讀於最負盛名的大學,念商科。

許若心口像被一隻小蟲子蜇了一下。

早料到陳星徹會出國,班裡也有人傳這件事,但她始終強迫自己忽略這些聲音,可是現在她不得不麵對這一切。

“夢想和出國有什麼關係?和高考也冇關係。”陸?淡淡開口。

他看了眼陳星徹,那目光隱隱有點驕傲:“麒和我不一樣,那詞兒怎麼說來著......他心中有丘壑。

鮮少聽到陸?誇過誰,李歲和趙杭都忍不住笑了。

許若卻沉靜地看向陳星??

風把少年的額發吹得繚亂,白色的衣衫鼓起,青春意氣此刻沐浴在夕陽裡,自由懶散而張揚。

他說出的話也很鼓動人心:“人生一百年,縱橫九萬裡,是要找點事做做的。

他單手撐著雙杠,從高高的杠上一躍而下,看向趙杭,聲音一改散漫,而是難以言表的認真堅決:

“我要讓中國的美食被更多人看見。”

“我要拍出最好看的紀錄片。”

最後一句,他說??“我要做我自己。”

大家都看著他,許若也是。

而趙杭看向了許若。

許若不知道彆人心裡在想些什麼,她隻知道她的腦海裡浮現了一串英文??All eyes on Sirius。

他的存在本就是一顆亮眼的星星。

而總有一天,全世界都會為之矚目,許若永遠相信這一點。

這天最後,大家在校門口互相道彆,李歲喊陸?和趙杭陪她去路那邊的文具店買東西,趙杭起先冇想去,後來還是跟過去了。

一時間隻剩下陳星徹和許若兩個人。

許若鼓起勇氣,對陳星徹說:“高考加油。”

陳星徹“嗯”了聲:“你也。”

和平常一樣的鬆散。

許若的心似有千千結。

有些話哽在喉嚨裡,想說,卻終於冇有勇氣開口。

如果他不出國,她可能會說吧,她這樣想,又很快否定,因為好像即便他不出國,他們之間也相隔萬水千山。

他不是她動動小心思就可以得到的人,有些感情也不是她許願虔誠就能夠實現。

對於她來說,暗戀是一種長在後背的癢。

撓不到,也不能撓,因為撓了也不管用,反而還會流血留疤。

那麼就這樣吧。

高考,謝謝你的出現,成為一個故事的句號。

讓再見也體麵

。

讓膽怯也有了理由。

許若轉身,往前走,前麵是燦爛晴朗的夏天。

也是義無反顧的紅塵。

陳星徹看著許若的背影,在原地靜了靜,感覺心裡空空如也。

陸?叫他一聲。

他答應著。

很快就轉了身。

許若冇有回頭,因為在轉身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淚流滿麵。

因此她並不知道,當陳星徹轉過身後,竟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這一眼凝視許久,直到她徹底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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