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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生子當如此人

2025-05-25 作者: 月之暗麵

最初,參加"申河會戰"的雙方兵力現在已無法知其具體數字,但是根據估算,還是可以得到一個大概的數字。劄闌丁方將兵約在一萬五千以上,蒙古將兵最多不超過九萬至十萬。在數字上是相差懸殊的。然而,這樣的兵力對於現在采取全麵包圍戰法的蒙古軍而言,卻又稍顯不足。反觀劄闌丁方,即使劣勢明顯,卻因毋需分散兵力,可以集中於一點突擊,對采縱深陣形的蒙古軍來說就像遊擊兵。就點與麵的關係來判斷,或可稱之為"暫時不會立於不利之地"吧!

不過,蒙古軍的全部力量並非儘集於此,他們依然可以在戰況不利的時候繼續從河中與呼羅珊征調援兵,可是花拉子模的整個金庫都已經沉入了河底。一旦戰敗,就等同於亡國。換言之,花拉子模的命運就完全取決於是否能從蒙古人的包圍圈中逃出去,或者在戰場上一舉打倒成吉思汗。

這一事態的嚴重性,放在任何一個人的肩頭都足以使之歇斯底裡,假如劄闌丁此刻突然癲狂發瘋,亦不能以軟弱視之。然而,他如今尚且保持著冷靜,卻也不能就此認定他在精神力方麵有著過人之處。隻是他在開戰之前早已有所覺悟,任何人的能力都有其固定的上限,隻有儘情發揮,卻不可能超越這個界限。凡事一旦想開了,那麼所謂的壓力也就不稱其為壓力了。如果自己無法戰勝成吉思汗,也隻是說明花拉子模國內再也無人能夠戰勝他,那麼亡國也就不足為奇,甚至是相當合理的結局。然而,構架這一切所需要的平台正是雙方統禦能力的比拚與競技。

後世之人在評價"申河之戰"的時候,往往著重於其整個戰略之上而表現的壯大規模和精密構想,卻很少有去注意雙方統帥在戰局演變之中各自展現的性格特征和想思變化。尤其是當劄闌丁的錐形陣奮力向前衝刺,如同阿卡琉斯之矛穿透赫克托爾之盾似的突破蒙古軍幾條橫列之時,卻產生了"太過單薄"的感覺並判斷成吉思汗正在采取車輪戰法來消耗自己的兵力。

任何稍具兵法常識的人都知道,瞬息萬變的戰場,冇有深思熟慮的餘裕。在認定了這一可能之後,劄闌丁在冇有也來不及征求任何人的意見的情況下,下定了親率精兵尋找蒙古軍破綻的決心。他將指揮權交給副將滅明-滅裡後,就隻帶了七百名護衛隊,飛快地脫離了自己的左翼軍,追逐著一支剛剛從自軍麵前脫離接觸的蒙古軍,尋找他們的行動軌跡。劄闌丁相信,這些敵軍定然會在戰場上的某一地停下來重新整隊之後重返,成為出現在自軍麵前的新一層兵力。而這個停留整頓之地,就是整個陣形的破綻所在!

隻要自己能夠找到這個破綻,以精銳加以突擊,就可一舉切斷蒙古軍的行動,使之變成一隻被打斷脊骨的狼。同時,劄闌丁還有一個預感:自軍與成吉思汗的本陣之間其實並冇有隔著什麼東西,那所謂的千層萬重的包圍,隻不過是一種人為製造的假象而已。

追隨著蒙古軍的那一路部隊,劄闌丁巧妙地掩藏了自己的行跡。由於他的王旗還留在左翼軍陣內,更冇有誰會想到堂堂一國算端居然會親身犯險,隻帶著少量人馬來偷襲。因此,這一支軍隊雖然沿途也遭到了阻止,但力度卻並不算很大,加之他們的精銳驍勇,不多時就能突破障礙。加之成吉思汗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因為貪功而隨意脫離戰列,因此人們隻知道這支部隊很勇猛,除此以外則毫無覺察。隻是將其當做在混戰中偶然與本隊離散的小股散兵罷了,這樣的部隊即使再勇猛,也無法左右戰局的走向,儘可聽任其在衝突中自生自滅。

正因如此,劄闌丁帶領著他的小股彆動隊終於在一處山崗下的坡地上印證了自己最初的判斷。

"陛下,冇錯,那正是蠻族可汗的標記——九足白旄大纛!"

一名眼尖的士兵喜出望外地指著山崗頂端向劄闌丁叫道。循其手指的方向,劄闌丁也看到了自己追尋已久的獵物。

"先不必忙,隱藏好自己的行跡,不要被敵人發現。我們要征取一擊必成!"

劄闌丁冷靜地下令,然後帶領整個部隊潛入附近的小樹林中,窺伺著前方的動向。那一隊為他們引路的蒙古軍果然在崗下集合起來,他們向崗上的大纛揮手為禮,然後迅速列成戰鬥隊型,轉從山崗旁繞過,再度投入戰場而去。乘此機會,劄闌丁估算了一下路程,此地距戰場的直線距離不過一箭之地。

"差一點就被你騙過了。"

他凝視著崗上的那支部隊,尤其是立在部隊最前列的那個龐大的黑色騎影。毋需任何人做出說明,他也猜得到那正是所有死亡、殺戮與破壞的代表者——成吉思汗。

"現在,你終於一招不慎,落入了我的手中。隻要我衝上去斬下你的首級,那麼無論你曾建立過如何輝煌的武勳,使多少人生活在恐懼之中,就都冇有任何意義啦!曆史,終將刻下的還是我的名字,而你的名譽會隨著身體的腐爛而消失殆儘!"

心念電轉之間,那支隔在山崗與樹林之間的蒙古軍已經消失了蹤影,而下一支隊伍還未到來。

"是時候啦!"

劄闌丁猛地一揮手,自己一馬當先。七百名早已蓄勢待發的護衛隊立刻化身為七百支脫弦而去的箭簇,一齊射向山崗。也許是他們出現得太過突然;也許是山上的人確實有些麻痹大意;又亦或他們過於專注於正麵戰場上的惡戰。總之,劄闌丁的偷襲幾乎就成功了。直到他們衝上了半山腰,對方才有人發現了這些不速之客。

"敵襲!"

警報過後,一排箭雨疾飛而來。對於蒙古人的騎射絕技,劄闌丁早有提防,因此他的七百名士兵皆備有齊身大盾,因此這一輪射擊並未對他們靠成多少損失。不待敵方二度攻擊,劄闌丁已率先闖入了蒙古軍的行列,衝殺起來。他的護衛隊也不怠慢,緊跟在算端背後發起了強攻。

正如《沙赫納美》之中的詩句:"他崔馬所至之處,都使鮮血摻合塵土"。劄闌丁正是以這樣強有力的作戰方式,在蒙古軍中左衝右突,然而他的目光卻始終不曾偏離成吉思汗的影子。令他佩服得是,那道巨影直到現在為止,依舊冇有任何後退的跡象,仍然鎮定如恒地屹立於禿黑之下,仿佛對這種程度的偷襲視若無睹或不屑一顧。

見此情景,劄闌丁不禁怒從心起,暗暗咬牙道:"少看不起人了!今日定要讓你用自己的性命償還你對花剌子模犯下的一切罪惡!即使這樣,也還是便宜了你!"

負責保護成吉思汗的士兵並不算多,隻有二百餘人。這樣,一直在總體戰場上處於劣勢的花剌子模軍竟然在這一刻戰據了局部的兵力優勢。他們遵照劄闌丁的調度,呈扇形合圍過來,意圖將成吉思汗及其部下一網打儘。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這些蒙古軍雖然在人數上居於劣勢,但是無論從戰技還是統禦方麵,都有著獨到之處,臨時組成的防禦陣形竟然無懈可擊。以至於劄闌丁連衝幾次都未能打開一豁口。

"這就是蒙古人的怯薛軍嗎?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精銳之師!"

做為一名戰士,遭遇強敵本是一件可喜之事。可是,就目前這種生死決於一線的危難階段,卻隻能說是很糟糕了。劄闌丁幾次想利用自己的個人武勇突入,然後一刀斬殺成吉思汗,隻是每一次都在敵軍的積極防禦之下無功而返。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劄闌丁緊咬牙關,雙目如電,掃過蒙古軍的戰陣。他看出,敵人的采取的是一種圓形陣勢,也許就是蠻人們所說的古列延。他們以成吉思汗為主軸,利用騎兵的機動性飛度旋轉著,每一名士兵在交鋒時,最多不超過兩、三招就換成了下一個人。如此一來,使得敵手又不得不改換另一種作戰方式,以適應新的戰技,因而非但無法有效殺害蒙古人,反而會因偶然的疏忽大意造成自己的損失。

"看來試圖全麵壓迫是不可能了,那就重點突破吧!"

劄闌丁深知,任何圓陣都有一個共同的致命弱點,那就是必須麵麵俱到,因而在戰線式作戰上足以應付,卻往往無法敵擋以點為突破口的針尖式衝擊。這正如一隻雞蛋,如果你用整個手掌去接觸它,即使用力再大也很難握碎。一旦改為用兩根手指去捏,毋需多花氣力就能使之破碎。於是,劄闌丁將原本采取平行攻擊的護衛隊分為左右兩路,集中突破圓陣的一點,以優勢兵力壓迫其防禦。

這一變陣果收奇效!突破點上的蒙古軍登時寡不敵眾,大部死傷,餘者後退,豁口被撕開了。

"還有三十步!"

劄闌丁迅速計算著自己與成吉思汗之間的距離。三十步,這個距離是怎樣的殫精竭慮,怎樣的浴血奮戰所換來的啊。走到今天這樣的距離,正如詩人薩阿迪所說的那樣:不播種,哪裡會有收獲;不冒險,豈能戰勝敵人?

二十部、十五步、十步……

成吉思汗依舊佇立於原地,劄闌丁卻在不斷逼進。二者一動一靜,昭示著各自心中的執念與決心。

五步!劄闌丁已經逼進。他甚至可以看清成吉思汗留給他的半張臉上有幾條皺紋,須發之間有幾縷銀絲。雖然成吉思汗始終冇有將目光投注過來,劄闌丁還是感覺到他的眼光始終不曾離開過自己的臉。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冇有逃過他的眼睛。在肢體上的對決開始之前,精神上的對決早已開始了。

"來吧!讓我們用刀劍來了結這一切!"

劄闌丁怒吼著催馬向前,手中的半月刀化作一團死亡狂風。

"彆胡說了,你的敵手是我。"

一聲粗豪的嗬斥聲中,一騎飛馳而來,橫住了劄闌丁的去路。馬上之人虎背熊腰,體魄雄壯,手中的長刀寒光四射,宛如天神臨凡。

"你是什麼人?"

劄闌丁口中發問的時候,手中的半月刀已經疾斬而出。

"摩訶末的孺子果然和他父親一樣卑劣!"

那騎士大喝一聲,長刀橫擊,格擋開來,然後反手劈出。

"對於野獸,冇有道義可言!"

劄闌丁口中說話,手上不停,揮刀相迎。

"好小子!你不仁,我可不能不義。記住我的名字,然後下地獄去吧!我乃大蒙古成吉思合罕架下"四狗"之一的忽必來是也!"

聽到這個名字,劄闌丁心頭不禁大為振奮。自己居然遇到了蒙古第一流的上將,那麼就先一口氣擊敗他,再收拾成吉思汗吧。這樣,將獲得更高的勇名!

同樣,忽必來也為自己能夠截擊劄闌丁而興奮不已。這個大汗得之而欲甘心的強仇大敵,如今落在自己的手裡,決不能放過!

因此,二人各憋了一股勁,交手之際立刻碰擦出耀眼的火花。轉眼之間,三十幾個回合過去了,劄闌丁鬥得興起,大聲喝道:

"蠻寇,再鬥三百回合!"

"對於你這樣的敗軍之將,隻怕冇有這麼多時間了。"

聽到忽必來這麼說,劄闌丁的雙眼瞪得老大。

"你說什麼?敗軍之將?"

"冇錯啊!你已經徹底失敗了!"說著,忽必來用手中的長刀一指,"你這個無能的蠢材,看看你部下的慘狀吧!"

劄闌丁驚回首處,但見眼前征塵漫卷之處,花拉子模軍的旗幟如同被割倒的稻穀似的一茬又一茬地撲倒在下去。士兵們的血染紅了他的視線,輾轉哀號之聲充斥了他的聽覺。

"卑劣!"

當這聲怒吼即將衝口而出之際,劄闌丁忽然意識到這是毫無意義的。戰爭,本來據說全盤的較量。隻怪自己陷入了騎士對決的狂熱,而忽略了同時所肩負的統帥職責。看來,成吉思汗有一次在智謀上取得了勝利。他以自身為誘餌,使得自己與部隊分開,導致了統禦作戰的極大漏洞。

"又被擺了一道啊。"

他悔恨地想著,虛晃一招,飛馬敗退而去。

其實,劄闌丁的猜測隻能說對了一半。成吉思汗最初並冇有料到對方會識破自己的戰法。但是,蒙古軍優秀的諜報係統卻使得他能夠迅速了解戰場各處的一舉一動。因此,劄闌丁自以為相當蔭蔽的彆動隊,還冇出發多久,就被成吉思汗掌握了全部動向。於是,他將計就計,命令沿途的蒙古軍虛做抵抗之勢,勿必放劄闌丁進入本陣的中心。同時,他命令忽必來率領一支部隊蔭蔽保護,又命幼子拖雷率領一萬騎兵趁機突入花拉子模軍兩翼之間的契合部,將他們徹底分斷開來。此後,他又傳令給負責攻擊的窩闊台和察合台全力發動反攻。

他的安排看似有條不紊,其實也是冒了極大的風險。畢竟,冇有多少人敢於將自己置於隨時可能遭到敵軍襲擊的危險之地。但是成吉思汗認為,危險從來都是相對的,如果是在戰場上,那就更不必擔心這些。假如真的被劄闌丁得手,那麼自己也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失去統一指揮的花拉子模軍立刻遭到了無情的打擊。拖雷的攻擊部隊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切入了他們的陣營,當滅裡和滅明發現這一不利情況的時候,他們卻根本無力分兵反擊。做為鐵王同族的滅明雖然在不如其族兄,但也不愧為一員猛將。當他迎麵遭遇到窩闊台的全力攻擊時,立刻揮舞長矛挺身迎敵,帶領著清一色波斯駿馬組成的騎兵隊如飛旋地雪片般衝入了蒙古軍的陣內。因為他的衝擊,使得窩闊台一度向後退卻,然而他立刻命令迭該和亦魯格二將從側翼包抄過去,將這支凸出花拉子模陣營的敵軍一舉包圍起來。他自己則親自指揮著部下儘量與滅明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並不停地以弓箭削弱對方的力量。不久後,滅明的身邊就產生了許多失去騎手的軍馬,它們狂嘶亂奔,卷起陣陣塵煙,反而在自軍的行列內造成了騷動。

"不要亂!"

滅明大聲呼叫著,試圖彈壓局勢。然而,他的叫喊聲立刻暴露了自己的方位,蒙古軍立刻認定此人是敵軍主將,於是無數支利箭從幾個不同的方位集中射向了他。措手不及之下,他連續中箭,隻覺天昏地暗,身子搖晃了兩下就倒撞下鞍鞽,再也冇能爬起。

"敵將已被討取!現在全軍出擊!"

此時的窩闊台一掃平日不緊不慢地姿態,親自督率部下,突入花拉子模軍隊左翼。驟然失去主帥的左翼軍陣立時大混亂起來,不可彌補的裂痕漸漸擴大……

右翼軍在鐵王的帶領下,一度表現得十分英勇。雖然與左翼失去了聯係,但是他們的衝鋒卻已經勇猛頑強,使得察合台一時間一籌莫展。還是身為輔佐的闊闊搠思及時進言,提出派遣猛將纏住鐵王,使之無法向軍隊下達有效的命令。然而,派誰去執行這個危險的任務呢?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奪命煞星,蒙古眾將都有些遲疑。

"二殿下,派我們三人去吧!"

自告奮勇者正是阿剌黑、速格禿和塔孩三人。他們至今還在因忽氈之戰中未能阻擋住鐵王的突圍而耿耿於懷。眼見雪恥的機會到來,他們當即請令。在得到察合台的同意後,他們立刻飛馬上前,向鐵王發出了挑戰。

"來啊,你這忽氈的幸運兒,今天看你還能逃到哪裡去!"

已經殺紅了眼的鐵王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挑戰,立刻與三人發生了激烈的交鋒。一旦真正的對決起來,三人才看到了鐵王真正可怕的一麵。這個如鐵塔般的壯漢似乎從不知疲勞為何物,即使他經過連續不斷地作戰,已經保有著強勁的力量和驚人的速度,一柄巨斧揮舞如飛,將三人的攻擊全部接了下來,同時還有乘隙反擊的餘暇。他每發出一斧,附著其上的力量就將三人逼得透不過氣來,他們之中冇有哪一個敢於真正招架這一斧,因此隻能采取遊鬥之策,試圖消耗鐵王的力量。

"能夠合力纏住他已經很不錯了,幸虧冇有和他單獨交手,否則早已喪命了。"

三人均做如是之想,因此加倍小心起來。而就在他們戰得不可開交之際,察合台已經下令闊闊搠思等人進行反擊。對於這支成軍不久,尚欠配合的部隊而言,除了依靠鐵王的勇武之外,其自身的攻防能力著實不能令人恭維。因此,在不久之後就已經顯現出不支之狀,終於在察合台的猛攻下喪失了鬥誌,開始向後潰退。

及至發現這一點後,鐵王不禁暗呼不妙,不得已之下隻能從三人的包圍圈中闖出,追趕自己的部隊,企圖穩定軍心。可是,這支混合部隊的士氣來源就是依托於鐵王的勇名,如今見到心目之中的戰神也在敗退,更加冇有戀戰的心思,全線潰退下去。

隨著勇將鐵王呈現出下落不明的狀態,花拉子模的最後軍隊完全失去了戰鬥能力,被蒙古軍分割包圍成各個小隊,進行絕望的抵抗。殺紅了眼的鐵王揮舞巨斧,開始不斷衝擊蒙古軍的小包圍圈,不斷拯救著那些行將覆滅的部下。可惜,他縱然勇冠三軍,卻畢竟隻是孤身一人,不可能扭轉整體的失敗。後來,他乾脆放棄了這種徒勞動拯救,帶領著千餘殘部衝擊向前,去蒙古人的陣地內尋找劄闌丁的下落,正好遇到了被忽必來所追殺的算端本人。

"陛下立刻撤往河邊吧,我來抵擋追兵。"

他不容紮闌丁拒絕,就衝上去攔住了忽必來的馬頭。二人完全冇有通名報姓過程,見麵就是一場狠鬥。幾個回合過後,鐵王意識到自己遭遇了蒙古軍中的最強勇士。由於有鐵王的掩護,同時蒙古軍也為了貫穿成吉思汗所下達的"活擒劄闌丁"的命令,因此無人向他射出任何一支利箭,卻將他的護衛軍劫殺得七零八落。

當此危急時刻,劄闌丁已經顧不得彆的,隻是奮力的從左衝到右,又再度返回。每進退一次,都在敵軍陣內爆出一蓬蓬的血雨。受驚的戰馬馱著無頭屍體四處奔跑,踐踏著那些身受重傷,無力爬起的不幸人們。

"劄闌丁,快快下馬受縛,大汗會饒你一命的!"

"休想!"

劄闌丁用簡短的話語和飛舞的大刀做為回答,繼續著近乎絕望的奮戰。很快,他發現四麵包圍過來的蒙古軍越來越多,自己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他情知戰況已非自己能夠獨立挽救,於是一聲斷喝,飛馬殺向南麵的河邊。尾隨著他,蒙古軍繼續鼓噪不息,因為他們知道,那河邊已經冇有任何一條完整的船可供其乘坐。

然而,在接下來一瞬間所發生的事情,卻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劄闌丁在即將衝到河邊的時候,瞅準了一匹從身邊掠過的無主戰馬,飛身躍起,落在它的背上,然後催促著它一直奔到河岸邊上的高達十餘丈的懸崖,隨即象一道電光般,猛地躍入河水之中,如一陣風似的遊向對岸。

在黑色的波濤之中,他奮力脫去鎧甲和頭盔,隻留下手中高擎的花拉子模軍戰旗,同時用另一隻手奮力操控著絲韁,驅使胯下的坐騎與不斷洶湧衝擊而至的激流搏鬥著,向對麵泅渡過去。即使在這種時刻,他還不忘回頭向已經來到岸邊的成吉思汗做出了一個半威脅,半挑釁的動作。

"生子當如此人啊!"

目睹這一驚險場麵的成吉思汗發出了驚歎之聲。

"大汗,趁他冇逃遠,讓我們下水追趕上去,結果了這個禍根吧!"

"不必了,這樣一條好漢,還是放他一條生路吧。"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成吉思汗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猶自在湍急的河水中上下起伏的劄闌丁的身影。這一幕,恰如一首古代波斯史詩所寫的那樣:

亦思梵的牙兒在他後麵遙望,

發現他在那條河的遠方陸地上。

他說:"彆把這個人叫做人吧——

他是頭怒象,天賦予威嚴和雄壯。"

他這樣說,

向魯思坦走的方向凝望著。(1)——

(1)發勒斯編,《沙赫納美》,P1556,第1074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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