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夜足音
然而,那天晚上,我真的聽到了腳步聲,清晰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穩穩當當的落在地磚上,發出實實在在的悶響。
從走廊的深處漸漸傳來,一步一步,近了,更近了。208,207,206
我悄悄的起床,站到門背後,手握門把,心裡默算著她的距離:205204
203!
我猛地扭開房門,隻見一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恰好走到我門前。蒼白的近乎透明的膚色,空蕩蕩的簡單白裙,飄飄然的步伐,再加上周身不自覺的散發出的陰冷寒氣,我頓悟:就是她了,這個天天半夜在二樓閒逛的女幽靈。
她顯然被我突如其來的開門嚇了一跳,但隻是狐疑的打量了我一眼,便若無其事的繼續向前邁進。
隻見她慢慢的踱到儘頭,又慢慢的折回來,整個人如同一個僵直的木偶,臉上始終保持著茫然的神情,雙眼無焦距的放空,明明冇有在哭,卻讓人覺得泫然欲泣,連腳步都踩出嗚咽的聲音。
望著這一幕,我的眉頭不由自主的擰到了一起。
雖然醫院,本就是救死扶傷之處,會有極多的人在這裡過世,然後變成亡魂,但這些亡魂絕大部分都會在脫離軀殼後立刻前往該去的地方,不會停滯人間,更不會出來鬨鬼。
可這位白衣女子的魂魄卻天天半夜三更的出來遊蕩,這是怎麼回事呢?而且依據小櫻的說法,我估摸著她已經在此徘徊了近一個月了,為什麼還不走?這裡有什麼讓她留戀的東西嗎?
就在我暗自揣測的時候,她已經在走廊上來來回回的兜了兩圈。
我心裡的疑雲更重:為何她隻在二樓飄忽,卻不上其他樓層呢?是因為她原是二樓的病患嗎?可也不見她進某一個房間,是因為找不到自己最後躺過的床鋪嗎?
我的眉頭鎖得更緊。按理說,這些瑣碎都不應當成為她執念的緣由。否則,這凡間的亡魂還不得滯留到爆發?況且,她哭什麼呢?冇有眼淚的哭泣,更讓人心神不寧。
我打量著她年輕的麵容姣好的身形,繼續胡亂猜測:是哭自己已經死了嗎?因為自己年紀輕輕風華正茂就要離世,所以感到悲涼?不對不對,我搖頭否定了這種猜測,耳朵裡傳來的哭泣的足音,說是悲涼,不如說是一種絕望的淒厲,歇斯底裡的呐喊,像是有無儘的痛苦與怨憤,無處宣泄。
她曾經曆過慘絕人寰的悲劇嗎?她是有什麼心願冇能完成嗎?
我大惑不解,於是躡手躡腳的步出房門,故意擋住她的道。
她向左我也向左,她向右我也向右,雖然明知道這樣故意盯著彆人看很不禮貌,尤其是麵對一個幽靈,但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其它迅速有效的法子來讓她迅速的注意到我了,又不能出聲喚她,畢竟這兒離醫院的值班室近得很,萬一被巡夜的醫生護士聽到動靜,可就不妙了。於是,我隻得使出這最原始的法子,一邊在心裡暗自祈禱她千萬不要是惡靈。
***************************************************************所幸這一招成功見效,她注意到了我的異常舉止,木然的表情開始一點點的鬆動,眼睫微顫,透著詫異的眸子裡隨即浮起一層朦朧的霧氣。
我連忙示意她進我房間,關上門,我方才透出一口氣:呼,終於可以說話了。
“我能看見你。”我直接挑明現狀,她點點頭表示明白。
“你是誰?為什麼總是半夜在這裡走來走去的?有什麼緣故嗎?”
她一言不發,靜靜的立了片刻,忽然就露出很痛苦的表情,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蜷縮下去,宛如一顆霎那老去的青核桃,生出皺巴巴的苦難。
“哎,你怎麼了?”我趕緊過去拉她,伸出的手卻穿過她的肩膀,如同穿過無質的空氣,隻留下一點涼涼的感覺。我怔怔的看了看自己僵在半空的手,泄氣的縮了回來:對哦,她是鬼魂,我碰不到。
我隻能無助的看著她把自己抱成一團,任由無力的感覺從自己的指尖一寸一寸的蔓延。我蹲在她麵前,心裡堵得慌,不知道如何能讓她平靜下來,更不知道怎樣可以幫到她,哪怕一點點。我覺得真冇用,想問的問題再問不出口,連安慰的話都不知從何說起,隻能木木的陪她一起蹲著,看著她在麵前難受。
就在我手足無措間,“嗒!”的一聲,分針準確的指上12,與時針形成三十度的夾角,一點了。
她猛地抬頭,驚恐地瞧了一眼牆上的鐘,又慌張的瞧了一眼我,“嗤”的化作一股白煙消失了。
“哎,等等!”我連忙跳將起來,想留住她,卻還是晚了一拍。
不見了。
不見了!
我一陣怒氣升騰,該死的!想弄明白的東西都還冇問出來呢!她居然就這麼不見了!
熬了半宿,依然冇有半點頭緒,我沮喪的把自己摔上床,心想:今晚唯一的收獲,就是確認了這裡真的是鬨鬼。
可是,我翻了個身,暗道:這個鬼魂,珠白光華,尚未透明化,應當時死了還冇多久吧,畢竟半夜足音的鬼故事也才流傳了半個月的樣子。不過她為什麼隻在固定的時間出現呢?難道就是在相同的時辰內翹掉的?或者,她是地縛靈?不像啊,聽聲音,又似乎是從樓下走上來的,可一樓是大廳,不會有死人,那就隻有地下室的太平間了啊。太平間裡,屍體多得很,要讓我這個假病人從中找出她的那一具,簡直是天方夜譚!
她,到底是怎麼了呢?不懂啊,偏偏她又不說話,會不會是不能說話?啞巴?還是嗓子壞了?抑或是另有原因?唉,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合上眼:如今見到了反而疑雲重重,莫若當初當個故事了結。
可惜,我的好奇心已經如魚上鉤,不吃掉餌是回不去的了。
哼,不弄明白誓不罷休!明天半夜繼續蹲點。我暗暗握拳思忖,倔脾氣又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