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魂
第二天晚上,我躡手躡腳的偷偷摸到二樓西麵的樓梯口,根據她昨天的行進路線,應該就是從這兒上來的。我往前踏了一步,忽然一顆心就懸到了嗓子口:天啊,那裡竟然已經蹲了一個人了!是人是鬼?我的心臟瞬間開始十米跳水,張口就要喊!那人察覺,回頭,也吃了一驚,立刻起身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恩?手是熱的,還有脈息,嗯,看來是人,活生生的人。我的心這才安然落回原處。唉,真是人嚇人嚇死人。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鬆懈,他也很快平緩了下來,打亮了手機燈。
我定睛一瞧:糟糕!居然是這裡的醫生!壞了,讓他發現我這冇病冇災的半夜在這裡違規亂逛,會不會明天就把我踢出院去?
不過話說回來,大半夜的他一個人又不開燈又不出聲,鬼鬼祟祟的蹲在這裡做什麼?難道,是在等人?可是,這時點,還有哪個不怕死的敢在這鬨鬼的住院樓裡閒晃!
除非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過隙的白駒竄進我的腦海,會不會我一個激靈,立刻抬頭看他,豈料他也正用類似的質詢目光掃蕩我。
我吞吞吐吐的猜測:“那,那個,這位醫生,你,你在等人?”
隻見那醫生遲疑的瞪了我半晌,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瞳孔興奮的微微放大,眼裡洶湧而出恍然的驚喜:“你是事務所派來的助手?太好了!終於有救了!”
事務所?助手?我聽得一頭霧水,這是什麼跟什麼啊,他在那裡窮開心個啥?
然而,此刻神采奕奕的他毫不理會我的迷茫,反而自顧自的接下去問道:“哎,你能看到那個女人吧?”
你能看到那個女人吧?這一句話宛如爆破的炸彈,讓我的耳膜“茲”的一聲,心臟迅速起跳,我頓時欣喜萬分!同伴啊,同伴!真的是同伴!太不容易了,二十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同道中人!
我忽然就對那兩個把我硬塞進這裡的冇良心的家夥充滿了感激之情,簡直激動地要哭了!
我正感謝上蒼總算不再讓我與鬼怪孤身奮戰,他輕輕的拉了拉我的衣袖,朝手機努了努嘴:
“嗒!嗒!嗒!”秒針、分針、時針,彙聚在一點,12點整。
到時間了,我點點頭,賣力的把注意力轉向樓梯。
“吱嘎!”“吱嘎!”樓道上果然傳來沉悶的足音我隱約看到了黑色的長發緩緩的出現在樓梯下方,然後是白的臉,珠光白的身體,隻見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素色長袍,我怎麼看都像件睡衣,她的腰間還掛著個圓形的號碼牌,上麵標著“24”。
“我們在等你。”我踏下兩階樓梯,站在她麵前說道。
她麵無表情的看我一眼,又看白衣大褂的醫生一眼,再慢條斯理的看我一眼,看他一眼,像是要把我們的形象深深刻入腦海似的,殊不知早已急煞了我這個直脾氣。
這個慢吞吞的女鬼到底要乾嘛?有話就說嘛!三番兩次的頂著一張棺材臉,也不發言,做什麼都這麼木訥訥的拖泥帶水,真是急死人了!她就不能提高點效率嗎?早點把她的問題解決了,我也好儘快離開這消毒味彌漫的醫院啊,畢竟,這裡又不是什麼人間天堂!
然而,事與願違,女鬼定定的瞧了我倆半晌,才慢慢的點頭表示理解。
好歹心中的懸石終於落地,我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連珠炮似的發問,醫生拽了拽我的衣角:“哎,我們換個地方說話,這裡不方便,到我的值班室去。”
*******************************************************“哎,你看看,有冇有繩子啊線啊什麼的綁著她?”他邊走邊側首問我。
繩子線我依著他的話細細的察看,果然發現一根發絲般極細的白線綁在她的左腳踝上,一直延伸到方才的樓梯口,消失在台階下方。
“有,有根白線綁在她左腳踝上。”
“噫,難怪我搞不掂,真的是生魂,難得一見的魂魄呢。”
“生魂?”那是什麼東西?不是幽靈嗎?我的眉頭不由自主的絞了起來。
“生魂,就是人還冇有死,處於重度昏迷或者彌留之際,這時候魂魄已經飄離肉體,隻是雙方之間多少還有一點羈絆。如果能在他徹底死亡之前把生魂重新鎮入原本的肉體,並施以有效的救治,那他就有可能蘇醒。”他給出簡要的解釋,隨即好奇的瞧著我,“小丫頭,入職培訓的時候,你在睡大覺嗎?所長要是知道你在他的課上開小差,會整死你的!”
厄現在輪到我汗顏了,這位仁兄貌似還當我是他們那個什麼事務所的員工呢,算了,就讓他繼續誤認為吧,我也懶得辯解,何況這樣反倒方便我弄清楚情況。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我們的對話,估摸著那根白線就是生魂的標誌,看著眼前這個無法出聲滿臉悲戚的生魂,稀奇古怪的問題一打一打的鑽進我的腦海,我又問他:“那死魂”
“線斷了,就成死魂了唄,那就徹底冇得救了。丫頭,你需要好好補補鬼族的常識了。”
我含糊的點點頭,稍作踟躕,還是忍不住提出了在我的腦子裡盤旋不去的最大質疑:“那個,醫生,你,你是不是看不到她?”
依他之前所言,他似乎是專業人士。若是看得見,為什麼不儘快解決?為什麼說我來了就有救了?醫院鬨鬼可不是一件好事啊。我看著前麵安靜的漂浮的女鬼,完全不覺得她有多麼麻煩處理。
“我?我當然看不見啊,不然,我要向所裡求援做什麼?我和你的能力不同,隻看得到死魂,對於這種生魂啦魔物啦之類的,我隻能模模糊糊的感覺到。”
說話間,不知不覺,我們一行三人便行到了值班室門口。
“進來吧。”
地方不大,但很整潔,牆上一溜排的電鈴通向二樓的每個房間。
“丫頭,這個生魂就拜托你了,問問清楚逗留緣由、哭泣原因什麼的,這個房間隔音。”
“好。”一聽隔音,我就來勁了,本來嘛,我嗓門天生就比較大,卻要在半夜裡擔驚受怕的憋著喉嚨輕聲細語,真是太辛苦了!
“咳咳!”我立刻清了清嗓子,轉向那個在值班室裡飄來飄去的人影,“這位”誰知一開口,我就犯了難,對於這樣一個,這樣一個女鬼,啊不,標準用語是生魂,該如何稱呼?總不能直言不諱的說:“生魂,你過來,本姑娘有話問你!”
我腦子裡馬上大水泛濫,頭上卻猛然吃了一記彈指。
“笨,叫她姐姐不就行了,她也是人好不好!”
也是人?這種說法倒是新鮮,可是,要我把一個在空中飛來飛去把牆壁物體當做空氣的靈體當作,當作和我們一樣有血有肉的人來看待,我不由得感到額頭青筋抽動:終究是詭異的啊。
“丫頭,快問快問!到了一點她就要消失的。”男醫生急不可耐的催促道。
我隻好收起一腔怪異的念頭,一門心思的探問眼前這位懸浮在半空的姐姐。
一刻鐘後,我筋疲力儘的向“白大褂”求援。他正緊握拖把使勁的拖地。這個女鬼的淚水啊,簡直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就快把我這兒給淹了。這不我才問了冇幾句,她就明確表示她無法出聲,然後頃刻間開始潸然淚下。任我怎麼勸,她還是一個勁的哭,眼淚就像噴薄而出的開閘洪水,嘩嘩嘩的流到地上,搞得醫生不得不找出拖把抹布當清潔工。
“呼”他直起身舒了口氣,直接對著他視野裡虛無的空氣說道,“聽得到我說話吧?彆哭啦,你再哭下去,這裡就要發大水了,對大家冇半點幫助。這樣吧,今天先到此為止,明天請你帶我們去你的肉身處,可以嗎?”
隻見女鬼一邊抬手用袖子抹眼淚,一邊歉意的點頭應允。
“那我和醫生,明晚還是在那個樓梯口等你。”
約好下一次見麵地點,她禮貌的彎腰行了個禮,隨即悠然穿過房門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