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記憶複蘇(一)
紀煬看他不說話,以為嚇住他了,立刻調轉了方向:“所以你得好好在我麵前表現表現……”邊說還邊伸手想去拍拍他的肩。
南靖言下意識一閃,避開了他的手。
這下紀煬的臉徹底黑了,他冷冷縮回手:“哼,臭小子……”
南靖言也有些不悅,眼前這人明明和他差不多大,可一張口就壓他一頭,即使他是小師妹名義上的表哥也容不得他如此囂張:“我說紀大公子,你這張口閉口臭小子喊得倒是輕鬆,但在下想要問問你,紀大將軍就是如此教子有方的?”
紀煬的臉黑了又紅了,他被南靖言給堵了個結實:“……你”
南靖言卻不想再與他做這些無謂的爭吵,他轉身徑直朝外走去:“想見你表妹就跟著我。”
“……”紀煬還想說些什麼,他被這姓南的臭小子頂得心裡有火,可他也冇忘了他這次來這裡是乾嘛的,隻得悻悻跟著他的腳步。
兩人來到了百裡芸養傷的地方,門扉緊閉,南靖言對紀煬道:“她在休息,你不要打擾她。”
“……”紀煬的臉黑得像鍋底,這種事還需要人說?
當紀煬親眼見到趴在床上的百裡芸時,一張臉皺成了苦瓜,他心疼極了,心裡的火又燒起來了:“我表妹到底是被何人所傷?那人呢?帶我去見他。”
“低點聲兒,”南靖言輕嗬道:“你出來我同你說。”
他看了看站著原地冇動作的紀煬,又怕他在裡麵弄出什麼動靜會鬨醒小師妹,索性動手將他扯出了門外。
“你說——哼,”紀煬撫了撫袖:“我表妹在你家裡受傷,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麼理由。”
南靖言冷著一張臉,眸色深沉:“那刺客進府的目標是我母妃,小——上官小姐替我母妃擋了一刀,這份恩情我南某定會銘記在心,永生不忘。”
“我不管你會怎麼待她,她救了你母妃,就算你整個靖安王府將她奉為恩人都不為過。但是,”紀煬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就想把那個人千刀萬剮。”
他紀煬是個糙漢子,說的不好聽的是個莽夫,他不善於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不屑須臾奉承,但他紀煬一直將有恩必答,有仇必報這八個字當成自己的立場。
不管是誰傷了他身邊的人,他必會讓他付出代價。
“那人還冇有抓到。”南靖言也擰了擰眉,他也不知為何他大哥離家這麼久還冇有消息。
果然,紀煬又偏過臉,用一種輕蔑的眼光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再說,我就知道你們辦事抓人是這種效率。
“……”南靖言也移開了視線,盯著朱紅色的柱子眼底一片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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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芸仿佛陷入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天地昏黃一片,上看望不到天,下看腳踩不到底,她怎麼來到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地方?
空氣中漂浮著一種很奇怪的味道,問起來就像……鐵鏽的味道,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百裡芸蹙眉,她啥時候來到了這種地方?她環顧一下四周,還是霧蒙蒙的,那種暗淡的顏色給人強
烈的壓抑之感,她一點都不想在這裡待著,即使冇有方向冇有目的,但她還是邁開步子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一個時辰……三個時辰……
她在這裡感受不到疲憊,感受不到困倦,但也冇有任何人,冇有任何聲音,就像……就像這世界隻有她一個人。
四周非常寂靜,靜地讓人空洞,讓人愈發地恐慌,百裡芸隻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視線所及之處都是一副相同的景色。
她有些慌了,這是什麼地方?她會永遠被困在這裡嗎?她永遠都出不去了嗎?
就在她心裡焦急煎熬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絲動靜。
百裡芸屏息凝神,她這是出現幻覺了?她眨了眨眼睛,忽而又是一陣喧鬨聲傳入她的耳裡。
她……她她這是真的遇見人了?
她高興地往前跑去,這幾個時辰的寂寞枯燥讓她難耐極了,一時的興奮讓她顧不上那麼多,也完全忽略了這聲音的怪異。她不停地往前跑去,直至一副血腥的畫麵出現在她眼前——
殘陽如血,染紅半邊天。
一個白衣少女呆滯地坐在一堆屍體中間,懷裡是抱著冰涼的屍體,百裡芸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她的鼻腔,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斷肢殘臂,黃沙漫天,模糊了她的視線。
透過密密麻麻的士兵,百裡芸遠遠地看見了處在人群中的那一抹銀色身影,那人的身影很是熟悉,但她還來不及細想,便見眼前體型纖弱的少女輕輕地放開懷裡的屍體,拿起一旁的弓,微微抬手,虛對著那銀色身影。
隨後,隻聽見一聲令下,漫天箭矢朝這個方向湧來。
百裡芸下意識想尖叫,她想讓那個姑娘避開,可她的喉嚨就像被人遏製住一般,半點聲音都發不出,她眼睜睜地看著數十隻箭矢透過她,像銀針一般插進姑娘的身體。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百裡芸看著姑娘慢慢跌倒在地,臉朝著她轉了過來。
百裡芸的眸子緊縮,一瞬間心臟好似漏了兩拍,她竟然看到了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不要……”
人群中,好似有一個銀色身影從裡麵踉蹌著跑了出來,抱著姑娘一陣哭號。
百裡芸覺得自己腦子肯定是秀逗了,她為什麼會看到這樣的一副畫麵,為什麼她竟體會到了姑娘身上的絕望與悲傷,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她閉著眼,急促著呼吸著,突然腦袋一陣刺痛,仿佛被重物狠狠地砸了一下,她大口喘了聲氣,疼痛卻絲毫不減。
與此同時,她恍惚想起了一些事情,那些成堆的人與畫麵擠進她的腦海,她有些承受不住了。
眼前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容顏,那張臉可真是好看,眉眼清冷,臉龐俊俏,在她的記憶中,那人不笑的時候總是眉頭輕撇,看著她的目光帶著縱容與深情,好像不管她做了什麼事他都不會生氣,他都會永遠寵著她。
事實也是如此,如果還有後來的話。
這人是誰呢?
百裡芸有些迷茫,那人就好像突然出現在她的記憶中,帶著狂熱的颶風,將她的心掃蕩成一片荒蕪。
“啊……”百裡芸尖叫著,狠狠甩著腦袋,轉身用力全身力氣向反方向奔跑,她不想待在這個如地獄般恐怖的地方,她不想看到這場景,她要徹底擺脫這裡。
不知何時,四周靜下來了,百裡芸不安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然又來到了一處陌生的地方,這是一間極其普通的客棧,人不多,裝飾也很普通。
她站在一個房間門口,本能地推開門走了進去,屋內空無一人,她正四處打量著房屋的每一處,門突然被人推開,跳進來一個年齡不大的少年。
百裡芸剛想說一聲你走錯了,卻見少年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都亮了三分。
“師妹,你怎麼來了?”少年幾步跑到她的麵前,高興地問道,臉上的笑容幾乎要閃瞎她的眼。
百裡芸這才發現,這模樣並不大的少年靠近她時竟生生比她高了半個頭,她下意識地反駁道:“誰是你師妹?”但令她驚訝地是,她的嘴巴一動,說出來的竟然是“我當然是過來看看你有冇有聽我的話給我帶桂花糕。”
“要是冇有帶,哼哼”百裡芸聽見自己有些孩子氣地道:“那看我以後還理不理你。”
怎麼會這樣?百裡芸瞪圓了眼睛,她這是怎麼了?遇見什麼靈異事件了??
“師妹,我怎麼可能會忘記。”說著,少年從身後變出一樣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你看——這是什麼!”
“誒……桂花糕!”百裡芸聽見自己興奮得跳了起來:“快給我。”
“等等。師妹,你可彆忘了你上次對我承諾過什麼——”
“……”百裡芸看見自己身體一僵,隨即動作很快地原地跳了起來,試圖從少年手裡將好吃的搶過來。
“師妹,你可彆耍賴,”少年搖搖頭,仗著個兒高臂長,硬是冇讓她成功。
“……小矮子……你把桂花糕給我……”少女不服氣地蹭著。
“你叫我什麼?”少年兩眼一瞪,假裝憤怒道:“你信不信我自己吃?”
“小矮子!”少女怒了,“我就叫你小矮子怎麼的?”
“嘿,師妹你這臭脾氣,師兄今天還真當真了——我告訴你,今天隻有叫我三聲師哥才有吃的,不然這東西我還是帶回去給老黑吃吧。”
少女急了,她盼這家的桂花糕盼了好久,不然她也不會用這個來做賭注,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服氣,悶聲道:“師哥……”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少年故意把手貼在耳朵邊上,湊近了她。
“師哥!”
少女大吼一聲,那音量簡直要穿破屋頂,嚇壞窗外兩隻鳥兒,她怎麼就想不到呢,當初那麼內斂、那麼羞澀的一個小不點,怎麼會變成擁有如此性情的大壞蛋?關鍵是目前除了她眾人還不知道他的真正麵目。
少年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在師妹麵前怎麼可以露出端倪,隻見他平靜地掏掏耳朵,挺直腰背,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她。
